第104章 二更
筆墨都已經準備好了,魏時打算就在夫人動手的時候作畫,以捕捉到手忙腳亂的‘靈氣’。
不過在看到廚房端上來的東西之後,魏時就知道不成了,他想象中的做月團,跟夫人的做月團顯然是不一樣的。
廚房呈上來的是已經調好的餡料,夫人要做的不過是把這些東西放到模具裏頭,壓成形,再讓人端下去弄熟。
這麽簡單的事情,三歲的小孩都會,夫人又哪裏會手忙腳亂。
遠哥兒離三歲還差一半,所以他現在只能拿着模具玩兒,沒法兒像夫人一樣‘親手’做月團。
不過兩個人坐在一處,一個玩的開心,一個仔仔細細往模具裏放餡兒料,還得分心看着旁邊的孩子。
魏時整顆心都化成了一灘水,如水一般平靜又壯闊。
畫不成夫人的黑歷史,畫一畫母子二人的同框圖也挺好。
一個人的心情真能夠體現到畫作上,事後再看這張圖,連魏時都能夠感覺到那筆觸裏的溫柔。
月團之所以被稱之為月團,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因為這東西是圓的。
但一家三口今年吃的月團,那可就是奇形怪狀的了,什麽樣子的都有,少數能跟圓扯上關系。
兒子的口味随了夫人,喜歡吃鹹口,對甜膩一些的食物倒不怎麽喜歡。
小家夥尚在孝期,還不能吃葷腥,這段時間雖然用了不少的豆制品和奶制品,可跟之前比起來,還是不夠胖乎。
中秋夜的月團也沒吃多少,光拿在手裏玩兒了。
各種形狀的月團,沒讓兒子食欲大開,但在夫人這兒是成功了。
半個手掌大小的月團,整整吃了四個,這裏邊兒好多都是不容易消化的食材,大晚上的,也不怕積食。
魏時一個大男人,也才只吃了兩個而已,剩下的全都分給下人了。
“去院子裏看看月亮,八月十五不出去看看月亮怎麽行。”魏時把小家夥抱到推車裏,跟夫人一塊兒推着往外走。
八月十五的月亮,跟其他月份也沒什麽不同,主要還是出來溜達溜達,消消食。
吃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劉楓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吃撐肚子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兒,她一個做了娘的人,怎麽算都不是小孩了。
“明兒就是钰哥兒大婚的日子了,咱們雖然不能過去,可也得派人送份禮。”
說起來也是夠遺憾的,孝期裏,既不能走親訪友,也不能參加喜事,穿紅帶綠那也是不成的。
劉钰大婚這樣的事情,他們一家三口也沒法參加。
魏時都已經覺得如此遺憾了,當姐姐的,心裏頭這個郁悶勁兒就更別提了。
一輩子就只有一回的大事兒,錯過了可沒有再來的機會。
“趕上旱天,原本還準備大辦的,這回算是不行了,钰哥兒要是能早一點回來,也就不至于拖到現在了。”
非要在回來的路上耽誤那麽久,婚事往後拖,就趕上今年夏天這麽個情況,誰也不知道旱情會怎麽樣,可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婚事大辦肯定會惹人非議。
不管是為了劉家,還是為了紀家,都不能出這個風頭。
八月十六是劉钰跟紀家姑娘大婚的日子,八月十七,京城就迎來了一批蝗蟲。
烏壓壓的一大片,速度極快,而且圍牆是擋不住這些小東西的,人只能是退到屋子裏頭去。
一只兩只的蝗蟲,并不可怕,小孩子擡腳也能将其碾死,但是這數以萬計的蝗蟲同時飛過來,就真拿它們沒辦法了。
魏時彼時還在衙門裏頭當差,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向窗外望去,那簡直是……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慌着把窗戶關上,又跟幾個同僚,手忙腳亂的把飛進屋子裏的蝗蟲打死,身上的官服都已經不怎麽潔淨了。
主要還是心理上一時接受不了,犯惡心不說,總覺得身上有蝗蟲趴着,或者有蝗蟲遺留下來的殘骸沒清理幹淨。
總之是惡心又別扭。
關鍵是他也沒想到,居然真的引起了蝗災,而且還來得這樣快,也不知道家裏頭怎麽樣了,夫人、孩子,還有姨娘有沒有被吓到。
蝗蟲來的突然,門窗關的不及時,以至于讓不少的蝗蟲都飛進來了,像魏時他們這樣親自動手上腳弄死蝗蟲的官員也不少。
兵部大多都是武将,上戰場殺敵都不怕,更何況是小小的蝗蟲,只是這玩意兒着實有些惡心。
“今兒特殊情況,都先回家去吧,好好休整休整換身衣服。”劉唐作為兵部的領頭上司,在跟大皇子商量過後,才通知衆人這個決定。
今兒再呆下去也沒心情辦差了,又得惦記着家裏的老老少少,還不如提前回去呢。
兵部能這麽幹,很大一方面的原因也是因為差事真的不多,官員們膽子又大,蝗蟲剛從衙門這邊離開,誰也不知道街上是什麽情況。
六部當中,論膽子,還是兵部的人大一些。
同住西城,魏時跟老岳父順路,這會兒自然是結伴一起走。
兩個人都是騎馬過來的,沒馬車,更沒轎子,坐在高頭大馬上,可以把街上的情形全都收入眼底。
蝗蟲過境,何止是寸草不留那麽簡單,樹皮這玩意兒都吃,沒了樹葉,又被吃掉了一部分樹皮,也不知這些樹還能不能活。
還有攤子上用來蓋頂的茅草,也都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很難想象,那麽點兒小東西,一腳就能踩死的小東西,居然有這麽大的殺傷力。
也不知道,城郊原本就可能沒什麽收成的莊稼,現在還有沒有餘留,而這麽多的蝗蟲,又是從哪兒飛過來的,過境之地,除了京城還有哪兒。
翁婿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凝重,旱災還不知道要發展到什麽程度呢,蝗災這又來了。
劉唐原本還擔心女婿是一介文人,見了這樣的場景會害怕。
現在看來倒是他想多了,這不還是挺鎮定的,聽幾個下屬說,滅蝗蟲的時候,女婿可是眼明手快,身手一點兒都不遜色于他們這些武将。
魏府可就女婿這麽一個頂梁柱,剩下的全都是婦孺,魏時能穩得住,他就能放下心來了。
可想想昨兒剛剛大婚的小兒子,也替這孩子嘆氣,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劉钰也想知道,他怎麽就這麽倒黴,趕上旱災,婚禮不能大辦了不說,成婚第二日就趕上蝗災,任誰瞧了也得覺得不是個好兆頭。
菩薩保佑,明兒陪夫人三朝回門,可千萬不能再出事兒了。
還有心思操心運氣的,就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蝗蟲過境,不光是吃了糧食、稭稈、綠葉、樹皮……把這些人能吃的、畜生能吃的東西,通通吃了個光,連住處都給人家毀壞了,有的茅草屋連頂都沒了,還有的紙窗戶,全都被蝗蟲給擠壞了。
小孩子被吓哭,大人臉上愁雲慘淡,今年的收成是徹底沒指望了,養的雞羊沒了現成的草可吃,總不能把好好的糧食拿出來喂,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年去呢,被毀壞了的房子,還得重新修。
魏時回到府裏的時候,也被自家的場景給震了一下,花花草草全都沒了,放眼過去,那後花園就是泥土地,瞧着荒涼又落寞。
正月兒的葡萄架,是被下人精心照養的,哪怕是在旱天,也照樣沒缺水,枝頭早就已經挂滿了葡萄,只是還沒成熟。
如今也就只剩下人工搭成的葡萄架了,之前綴滿了的葡萄全都沒了,葉子沒了,藤也沒了。
下人已經在院子裏清理打掃了,可也不過是把蝗蟲撞壞的地方收拾出來,再斂一斂這些蝗蟲們的屍首,想要恢複如初是不太可能了,再來上一年的時間都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