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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年的時間,已經足夠兩個年輕人熟悉平江府,也熟悉魏府了。

魏達閑暇的時候喜歡四處閑逛,府城周邊基本上都已經逛過來了,魏鵬則是更喜歡陪着小堂妹玩耍。

顏控的屬性,在魏定和魏鵬父子倆身上那是一脈相承,當然也不排除老一輩兒也有這個屬性,只是在這倆人身上尤為明顯。

魏鵬和魏達相識的時間可夠久的了,平日裏相處的時間更長,可交情也沒好到哪兒去,普通的友人自然比不上堂叔侄倆,可也只是如此。

閑暇的時候不會一塊兒約着做事情,平日裏在學府讀書,那也是各有各的玩伴。

魏鵬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注重長相了,還是因為太過讨厭早些時候的小堂叔,又或者是兩者兼有,所以兩個人的交情才一直沒能好起來,他也不太樂意跟魏達處的很好。

在江佑府初次見這個小堂叔的時候,那會兒是回去辦曾祖母的喪事,第一次見堂叔也是在那個時候,溫潤如玉,翩翩君子,仿佛是在書畫裏走出來的一般,遠比現在要俊美的多。

小堂叔就不行了,那模樣,那性子,他在心裏頭甚至用‘醜人多作怪’來腹诽過小堂叔。

可能從那時候起,就注定了他們不可能成為特別要好的親人,哪怕之後小堂叔的性子已經被掰過來了。

魏時頭半年還不算特別忙,後半年的時候,又忙的跟以前差不多了,有時候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邊用。

對于小弟和侄子的功課,他這一年來,管的真不是太多,兩人的功課靠的主要還是學府裏的先生。

就像大伯還在柳州城做知州的時候,差事過于繁忙,能夠指點堂兄和他的時間實在是不多,有心無力說的就是這情況。

不過差事上下了功夫,到了年底也就能看到收獲了。

這是平江府,乃至是整個大靖朝,第一次在民間試種紅果,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哪怕有來自京城的數據,可等到統計畝産量的時候,也照樣讓人吃驚。

這份數據不光上報了朝廷,而且很快就在民間流傳開來,相信明年的時候,會有不少百姓願意嘗試新糧種。

而新一年被收上來的紅果,只有極少的一部分運往了京城,剩下的全都在平江府這兒自産自銷了。

幾乎是一入冬,府城的街頭小巷就出現了一種新的吃食——烤紅果,這些東西算不得甜,但是在冬日裏吃起來,确實是別有一番風趣。

更何況這東西多便宜,一文錢能拿兩,而且還特別能夠飽腹,正常飯量的人,兩三文就能吃飽了,買個包子還得兩文錢呢。

剛開始的時候沒人敢買,魏時幹脆是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買了之後,直接在大街上扒皮吃的,還好是把胡子剃了,不然的話,這胡子上粘上紅果渣,那畫面實在是不敢想。

平江府的第一批紅果,成了可以用來飽腹的小零食,倒還真沒有發現糧店有賣的。

官府這邊已經在年前拟定好了計劃,明年要擴大紅果的種植,同時也會出價從百姓手中收購紅果。

這還真不是做慈善,更不是賠本賺吆喝,對于紅果有了更好的處理方式。

今年官府的人,年禮都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粉條。

這玩意兒看起來跟面條差不多,但是要更細一些,顏色趨于透明,基本上沒什麽味的,這完全可以成為取代面條的存在。

更何況,根據上司科普的做法,大家都試過在煮肉的時候,中間也把這粉條放裏頭,那湯汁的味道全都吸進粉條裏了,比肉都好吃。

既能夠當主食,又能夠用來做菜,這東西不愁賣不出去。

這幾年官府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模式,提供技術,提供支持,自有大戶來投,連帶的銷路也一并解決了,裏邊雇傭的人那也是五花八門兒,既有一些大戶家的奴才,也有平民百姓,還有連戶籍都沒有的黑戶。

可以說是把形形色色的人都聯系到了一塊兒,也慢慢的把平江府這盤棋給盤活了。

明年關于這紅果的收購和加工,不過是循着舊例辦而已,并不算麻煩,甚至跟修路造堤壩的事情比起來,簡直都不能算事兒,畢竟這也是大家都吃肉喝湯的好事情,幾方都擁護。

在對今年的滿意和對明年的期待當中,魏時收到了來自于兒子的信。

這既能算得上是一封報喜的信,但也可以說是一封求安慰的信。

九月份的府試,魏遠榜上有名,但卻不是頭名,連前三都喂入,也不知道是沒發揮好,還是文風沒對上主考官的喜好,又或者是這一屆的府試人才輩出,趕上‘神仙打架’了。

在縣試拔得頭名的魏遠,到了府試僅僅才考了一個第七名。

當事人或許會很在意每一個名次之間的差距,但是作為過來人,在魏時眼裏頭,第七名跟第二名沒什麽區別,甚至跟最後一名也沒什麽區別。

只要不是頭名,那像府試、院試這樣的考試,上榜的人都一樣,若幹年後,不會有人特意把名次拿出來說。

當然了,倘若此後都碌碌無為,倒是可以把昔年比較靠前的名次拿出來顯擺。

魏遠在給父親的信裏頭還是比較沮喪的,走之前可是意氣風發要拿下小三元的人,如今才不過是到了第二道坎兒上,就已經與小三元無緣了。

這信裏頭并沒有刨析未能進入前三的原因,只是滿滿的沮喪之意,為此還賦了一首詩,詩裏頭滿是惆悵之感,郁郁不得志,看什麽都是愁。

魏時都快被兒子給整笑了,這才哪兒到哪兒,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這詩,可能還以為作者是落榜了呢。

到底還是年輕,之前沒經歷過什麽挫折,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感想。

魏時提筆給兒子寫了一封長達五頁的書信,其中不乏勉勵之語,但也有告誡。

人慢慢長大,就意味着要接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的現實,不能夠把小時候的夢想全都實現。

及時調整心态還是必要的。

老父親在這方面頗有經驗,而且在兒子身上也特別的有耐心,如果他沒有做官,只是一個清閑的讀書人,可能這會兒應該陪在兒子身邊,陪着兒子一塊來調整心态。

很快需要調整心态的就是他了。

新的一年,連正月都未出呢,兒子的信和大伯的信是同時被送過來的,除了給他的,還有給魏達和魏鵬的。

大伯母走了,一入秋,人就病了,一開始沒怎麽當回事兒,也請了大夫,開了藥,等到入冬之後,人就起不了床了,再後來……人就去了。

大伯母的年紀已經不清了,連曾孫子都有了,能看到四世同堂的人,在這個年代都算得上是活夠本兒了的。

可即便是這樣,親人們也是舍不得的。

魏時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悲痛,依着大伯母的年紀,這算不上是什麽意外,可在此前的來信當中,無論是兒子的信,還是大伯的信,誰都沒有提及過大伯母的病。

是以,他壓根就不知道大伯母病了,故去的消息更是來得猝不及防。

在沒有人的書房,魏時的眼淚順着臉頰流下,滴在信上,之後又很快用手抹去。

這事兒一出,魏鵬肯定是要回去奔喪的,不能在平江府接着往下待了,得趕緊安排人把孩子護送過去。

兩地相隔實在太遠了,大伯母是在十月份去世的,可這信送到平江府來都已經是正月的事情了,魏鵬趕回去也得花上兩三個月的功夫。

祖母去世,孫子是要守孝一年的,可下一屆的鄉試就在今年的九月份,本來是打算好了的,等到了春末,再讓魏鵬和魏達一塊回去,趕的就是下一屆的鄉試。

可時間就是這麽的不湊巧,大伯母去世,他們這些至親之人都傷心,可作為大伯母嫡親的孫子,魏鵬耽誤了這一年的鄉試,就相當于要再多等上三年。

魏鵬的年紀可以不小了,已經參加過一屆鄉試的人了,今年都已經二十四歲了,三年後可都二十七了。

魏鵬需要守孝一年,堂兄可是要守孝三年的,好不容易做到了正七品,如今也是一地的父母官了,而且跟父親不一樣,堂兄的政績向來不錯,還是可以往上升一升的,突然要丁憂三年,對仕途肯定是有影響的。

如果說魏時一開始是魏大伯母的離世而傷心,之後就不得不為這些現實的問題煩惱了,不管是對侄子來說,還是對堂兄來說,一年、三年的時間都是耽擱不起的。

也不知道朝廷這制度什麽時候能改改,為至親的長輩守孝沒錯,可是孝期也沒必要添那麽多的規矩,不管是不能參加科舉這事兒,還是官員要回家丁憂,亦或者是孝期之內不能夠吃葷腥,對活人的種種束縛很多,可故去之人未必就願意讓兒孫如此。

真正的難過應該是發自心底的,真正的孝順也應當是在人活着的時候,而不是死了之後再去緬懷。

魏時每每感慨大靖朝日益強盛的時候,總會有那麽一些事兒,讓他覺得大靖朝步子邁的還不夠大,還有許許多多的地方需要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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