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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魏鵬很快就出發回了江佑府,跟他一塊兒回去的還有魏達。

按理來說,魏達不回去給大伯母送葬,也是可以的,畢竟情況特殊,就跟魏時一樣,在外地為官,沒有诏令根本就不能夠離開轄地,魏達也是出來求學的,山高路遠,時間上又這麽緊湊,就算是不回去也沒有人會說什麽。

但是出乎意料,魏達是主動要提出來跟着一塊走的,理由便是被大伯和大伯母照顧了這麽多年,想要回去送大伯母最後一程。

人的孝心永遠是放在前頭的,連君主治國都是以孝治天下,這個理由一拿出來,旁人也就不好再勸了。

更何況,無論是魏時一家子,還是魏鵬,對此都還是挺欣慰的。

魏時在欣慰之餘,也有一些羨慕,人死之後,什麽都沒了,無論是守孝,還是送葬,都不過是對活人的安慰而已。

魏時什麽都明白,可卻也想着能夠在大伯母墳前燒上幾炷香,磕上幾個頭。

如今他離不了平江府,能做的也不過是在靈位前跪拜,時間富裕的話,也只不過是去城外的寺廟裏拜一拜。

不過趕在魏達和魏鵬出發之前,他手寫了一份佛經,大伯母是信佛的,這份佛經便燒在大伯母的墳前吧,也算是他送大伯母最後一程。

“堂叔也要保重身體,此後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在平江府的這一年裏,侄兒學到了很多,跟學府的先生學了不少,在您身上也學了不少,即便是回了江佑府,侄兒也會用功讀書的,這本佛經侄兒會親自捎在祖母的墳前。”

臨行前,魏鵬感慨萬千,一方面是對于祖母過世的悲痛,另一方面對于未來也是有一些迷茫的,守孝一年,卻是整整耽誤了三年的鄉試,原本上次鄉試他就沒有考過,如今又……時也,命也。

跟父親比起來他這都算是好的了,父親可是有望在往上升一升的,可等到三年後,還能夠官複原職就算是好的了。

越是品階低的官員,越是不好起複,雖說正七品的官位在大靖朝多了去了,像大伯這樣正四品的官位才有多少,可是前者的位置雖然多,但是擔當官位的人卻是不起眼的,丁優上三年,很容易就被人遺忘了,才能和水平能夠做知府的官員太少了,能做知縣的一抓一大把。

人人都想拼了命的往上爬,可能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越是靠上的人,越是重要,越是不容易被旁人取代。

如果說魏鵬對堂叔一家子很是不舍,那魏達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但從一開始他就不想來這兒,有魏鵬陪着還好,倘若魏鵬走了,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平江府,那他是真待不下去。

誠然,兄長是個大氣的,從來就沒有把上一輩的事情遷怒在他身上,白姨娘對他也是能躲就躲,雖不待見他,可也不曾為難他。

即便如此,在這呆着仍讓人不免覺得有些別扭,難怪母親一直不讓父親過來,自個兒更不想過來,過往的一切都跟一根刺一樣,讓人如梗在喉,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如果位置颠倒,他也可以像兄長一樣,慷慨的不計較一切,但是就現在的位置而言,作為被施予者,他免不了要想東想西。

無論這叔侄倆是什麽樣的想法,總歸是一塊踏上了南歸的路。

魏府再度迎來了平靜,因為有長輩故去的原因,還在正月的魏府,就已經沒了過年的熱鬧氣氛。

哪怕魏時已經得知,自己去年的政績照樣是評了個‘優’,跟大伯母去世的消息比起來,這點兒喜悅不值一提。

一直到七月份,魏遠考中秀才的消息送過來,府裏邊這才又熱鬧起來。

魏遠在去年的府試當中是考了第七名,但是在院試名次反倒是高了不少,直接挺進前三——第二名。

而緊跟着就是九月份的鄉試了,不光是魏遠會報名參加,魏達也會參加這一屆的鄉試,只可惜魏鵬還在孝期內,要等到十月份才能出孝期。

跟兒子這麽長時間沒見面,哪怕時常有書信往來,也時常會寄包裹,可照樣也覺得想念。

真恨不得孩子趕快考完鄉試回來,可鄉試過了,還有會試呢,等父子倆同朝為官了,可能就要像大伯和父親那些年一樣分隔兩地,見面都不太容易了。

可能是已經不怎麽年輕了的緣故,也可能是作為一地的主政官壓力太大了,喜悅過後,緊跟着就是憂慮了。

魏時自覺這樣的心态不好,作為平江府的知府,固然能夠帶來很大的成就感,但是壓力也是一直都沒有減輕,負重前行,莫過如此,讓人身累心也累。

做知府不容易,做父親也并非易事。

遠哥兒的親事已經拜托給師伯了,老人家沒有推脫,在信裏頭很是爽快的就硬起來了,最近的來信上,更是把自個看好的幾個人家都已經列出來了。

其中居然還有肅國公府,昔年的肅王,也就是曹安的祖父,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曹安作為肅王府的世孫繼承爵位。

不過這爵位卻是降了等的,從王府到國公府,一等公,這樣的爵位無論是在京城裏頭,還是在勳貴裏頭,都是能夠拿得出手去的。

皇家對爵位向來吝啬,哪怕是對着自己人,封爵的時候也不大方,降爵的時候,更不手軟。

曹安降爵為一等公,并且保留封號,這待遇已經算得上是極好的了。

這位雖然一直都不怎麽上進,可也順風順水的坐到了從四品,雖然是個虛職,可也升上來了,讓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曹安固然父母緣淺,但除了這一點之外,基本上就是人生贏家了,出生時的起點就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人的終點。

不過這也是人家祖輩上積累下來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本就是自古就有的道理。

師伯瞧上的就是曹安的嫡長女。

即便是到了如今這份上,魏時也仍舊覺得兩家結親是有些高攀了,曹安娶的是承恩公的嫡長孫女兒,也是中宮的侄女,別看中宮無子,可人家到底是正兒八經的一國之母。

曹安的嫡長子比遠哥兒小了兩歲,嫡長女則是比遠哥兒小了三歲,現在也不過才十三歲。

且不說身份上的差距,光看年齡的話倒是也還行,說實在的,他不并不希望兒子過早的就成婚,無論男女,婚前婚後的生活總是不一樣的,沒成婚那就還是個孩子,還可以松泛幾日,成了婚身上的責任和擔子可就比往日重了。

如果女方是同齡人的話,那十五六歲基本上就要準備婚事了,可倘若女方小上兩三歲,就可以遷就女方的年齡,等到遠哥兒十八九歲的時候再成婚也不晚。

除了曹安以外,師伯在信裏頭提及的其他幾位人家,雖然爵位比不得曹安,但是官位絕對比曹安厲害,而且都是比較有底蘊的家族,跟魏家遠不是在一個水平線上的。

魏時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跟夫人說,可能是他還沒有适應身份上的變化,又或者是魏遠在師伯眼裏的确奇貨可居,應該同這樣水平的人家結親。

可是這跟他和夫人之前讨論的未來親家,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魏時還沒想好如何跟夫人說呢,夫人就主動提起來了,不過說的并不是師伯的來信,而是劉钰夫人的來信。

是的,并不是劉钰的來信,而是劉钰夫人紀氏的來信。

這信上文绉绉的話語雖然多了些,可劉楓這些年畢竟也是沒少讀了書的人,夫君是狀元郎,兒子是秀才,本人的文化水平雖然不能夠跟這父子倆相比,但也不至于看不懂劉紀氏的書信。

書信上的句子再是委婉,但該表達的意思也都表達出來了。

“青娘已經十二歲了,也到了開始私底下相看婚事的時候,我這弟妹有點要跟咱們家親上加親的意思,就是不知道這是她一個人的意思,還是連同钰哥兒也是這麽想的。”劉楓語略帶嘲諷的道。

哪怕青娘是她的親侄女兒,钰哥兒又是她看着長大的親弟弟,可這門婚事卻是極為不妥當的,反正她這個當娘的,就不可能同意這事兒。

一個正六品官員的嫡長女,一個是正一等伯的嫡長子,正四品知府的嫡長子,光是這身份上的差距就已經夠大的了。

遠哥兒若是娶了青娘,她們家肯定是會善待青娘的,可是遠哥兒呢,在這場婚事裏又能得到什麽。

她同夫君雖然沒有想過拿遠哥兒的婚事去聯姻,可總也得要适合才行吧,親上加親這事兒聽起來好聽,但扯開那塊遮羞布,可就不算好看了。

魏時倒不覺得劉钰會做這樣的事兒,“既然是弟妹寫過來的信,那钰哥兒應當是不知情的,不然肯定是他來給咱們寫信了。”

夫人同紀氏可沒多少交情,在京城的時候交往就不多,來了平江府之後,那就更沒有什麽打交道的地方了,甚至在此之前兩個人都沒有通過信。

一直都是钰哥兒給他們夫妻倆寫信。

“我覺得應該也是如此,钰哥兒不至于這麽糊塗,我這就寫信給钰哥兒說說這事兒,別讓他被蒙在鼓裏頭。”劉楓被這事兒氣得不輕。

算計到她兒子身上來了,這比戳她心窩子都嚴重。

這事兒确實是由夫人出面比較好,一來是信寫到夫人這兒了,二來,他跟劉钰再怎麽交好,也比不過這從小一塊長大的親姐弟倆。

“在信上也還是要寫清楚的,青娘的性子并不适合遠哥兒,而且兩個人差了四歲呢。”

更重要的是兩個人還是有血緣關系的表兄妹,很容易生出來患有遺傳病的孩子,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就算是兩家門當戶對,兩個孩子各方面也都合适,哪怕壞了兩家的交情,魏時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更何況這門婚事哪兒哪兒都不合适,也不知道紀氏是怎麽想的,之前在京城的時候,也看不出來是能夠做出這種糊塗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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