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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魏蓉)

相貌并不出色的魏蓉, 自個兒心裏頭也清楚, 她的脾氣并不能算是好的, 焦躁易怒, 跟母親很是相像。

這也難怪,她畢竟是母親的女兒,也是母親一手養大的, 在小弟沒有出生之前,母親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

可即便是這樣,在還沒有懂事的年紀裏,她也很是嫉恨魏時,無數次的在心裏頭假設,倘若她是個男孩就好了。

如果她是個男孩子的話, 府裏頭又哪還有白姨娘什麽事兒, 這個生了父親長子的女人, 最初的時候不過是母親院子裏的使喚丫頭而已,要多卑賤就有多卑賤。

這種人生出來的兒子, 按理來說也應該上不得臺面才對,可就因為她不是男兒, 母親沒有兒子, 只能把白姨娘所出的庶子當做嫡子教養。

她十五歲那年, 母親終于生下了小弟,至于魏時, 也被打回了原形, 從府裏頭名正言順的大少爺, 成了小可憐。

果然偷來的東西總歸是不那麽長久的。

只可惜小弟的出生,不光意味着魏時的好日子到了頭,連同她的好日子也一塊兒到了頭。

母親盼了多年的兒子終于到了,不光是把庶長子給踢到一邊去了,她這個嫡長女仿佛也被抛之腦後。

這一點從嫁妝上就能夠看得出來,她沒想到自己的嫁妝居然就只有……這麽點兒。

全部都是從公中拿的,母親并未私底下貼補,可跟母親的私庫比起來,公中的庫房內才多少東西。

母親大概是想給魏時添堵,也故意惡心惡心白姨娘,所以才會安排只有十一歲的魏時給她送嫁,那個時候魏時好像還忙着要去參加縣試。

即便是看不上魏時的出身,也不得不承認兩點,其一便是魏時面容的俊秀,其二則是這個人的上進了,明明在府裏頭,爹娘都沒怎麽嚴加管教過,按理來說,這即便不是個纨绔子,也不該這麽勤奮才對,比話本子裏的窮書生都要認真。

如果說,在二十歲以前,她都極其讨厭魏時的這份認真,讨厭魏時在科舉上一帆風順,讨厭他娶了劉唐将軍的女兒,拜了正三品戶部右侍郎為師……

誰讓這不是她嫡親的弟弟呢,庶出之子,生來就卑賤,生來就與她立場相對。

如果不是夫君一直在勸她,可能在魏時還在柳州城的時候,她們早就已經在衆人面前撕開臉皮了,就跟在燕縣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出嫁從夫,她因着夫君,在魏時面前也克制了自個兒的情緒。

再後來,自從魏時離開了柳州城,去了京城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庶出的弟弟。

祖母去世了,大伯一家都離開了柳州城,大伯也不再是這柳州城的父母官了,更不再是她公公的頂頭上司。

不過孫家并沒有人敢怠慢她,大伯還能夠被起複,并非是要守半輩子的孝,魏時在孫家人看來那是有遠大前程的,遠大到已經超過了大伯在孫家人心裏頭的分量。

夫君不止一次的讓她寫信給魏時,說什麽要聯絡聯絡姐弟之間的感情。

她們姐弟之間有個狗屁的感情,能說得出來的全都是恩怨。

她知道夫君也是給魏時寫了信的,只不過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感情并沒有因為幾封信件就變得熱絡起來。

不過即便魏時心有不甘,她遠在千裏之外也照樣是沾了魏時的光,得孫家人禮遇和善待,連同她的兒女,都能夠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孫家人也是如此,甭管魏時願意不願意,在這柳州城,他們也照樣都沾得到魏時的光。

尤其是在魏時仕途越發順利以後,正一品的航海伯,在這小地方絕對是能拿得出手的大靠山,更別提這位還如此之年輕。

事實上,還沒跟魏時被朝廷封為航海伯呢,在她差不多二十歲以後,心裏頭就已經轉過這個彎兒來了,管他過往什麽恩恩怨怨呢,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甚至有些後悔,如果早知道魏時能有今日,當初也該跟他熱絡一些的,甚至也應該勸一勸母親,一個從生下來就抱到身邊一直養到十歲的孩子,再多養上幾年又能如何。

父親這一輩子就只做到了正七品的知縣,正七品的官位是朝廷給的,随時都可以被罷免掉,而且不同于爵位,這根本就不可能往下傳。

公中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東西,跟母親的私庫比起來,公中的那些又算得了什麽。

既沒有爵位要繼承,府裏頭也沒有多少私財,就算是分給魏時七成又能如何,能讨回來的總比拿出去的東西多。

再說了母親的私庫那才是大頭,完全可以私底下慢慢交給小弟。

何至于撕破臉面,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如果她跟魏時夠親近的話,即便是她不提,魏時也會好好在官場上扒拉夫君。

母親也就不至于一直待在江佑府,待在曹家村那麽個小地方,京城可才是母親的故鄉,倘若魏時還是母親的嫡長子,那母親回京也算是榮歸故裏了。

一開始魏蓉只是有些後悔,後來這些許的後悔變成了悔恨,再後來甚至鑽起了牛角尖兒,倘若母親當年沒有懷上魏達,魏時就還是府裏頭的嫡長子,她們姐弟倆感情雖然不怎麽樣,可在外人看來她們就是嫡親的姐弟。

魏時也會這麽以為,上哪弄明白自個兒的身世去。

在外人看來,魏蓉這一生過得算得上不錯了,雖然孫家壓根就沒辦法跟魏家相比,孫行川更比不上魏家的這幾個男兒,可也正是因為如此,魏蓉這一輩子都被人捧在手心裏,沒受過什麽磋磨。

對女子來說,在婆家都被捧着,一生不愁吃穿,在柳州城即便是知州夫人,也不會在魏蓉面前拿架子。

如此這般,哪兒能算不上是好命。

可只有魏蓉和她身邊的人才知道,痛苦的時候多過于高興的時候,怨恨糾結的時候多過心安平順的時候。

總有人手裏頭握着一把好牌,也仍舊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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