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的作話裏了。 (2)
中氣,他補足:
“是普通系的,我不是靈力者。”
半眯着眼,洛桓死盯着寂緣的反應,末了又添上一句:
“歧視……也無所謂,反正十幾快二十年,我都習慣了——你不用特地表現得平靜喔?”
這話竟引來了易罔的反感:
“喂,寂緣才不是那樣有偏見的人呢!就算是學長,你這麽亂說我也會生氣!以及從我的脖子上下來!”
“是是……”洛桓認了錯,急忙調整回正常的站姿。他低頭用略微喪氣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小姐。我可能是‘自卑’習慣了?希望你能理解。”
林寂緣皺了皺眉頭,差點沒控制嘴角的抽搐:
“這樣嗎?真可惜。現在人的偏見重得很,我倒是覺得‘普通人’沒什麽……不好。”
易罔都為她辯護了,她就更不可能還表示出反感。瞥一眼,洛桓的笑還在持續,不知怎地竟讓人毛骨悚然。
“啊,馬上要中午了,你們是要去吃飯?我可以請客呢。”
聽了這話,易罔顯得很開心。“可以嗎?”一度确認。看洛桓點頭的的樣子不像是說笑,他手裏抽出一張卡,在空中挑釁般地揮了揮,道:
“放心,餘裕得很,我才不會對學弟妹們開這種惡俗的玩笑呢。”
林寂緣默不作聲,聽着這兩個人的交談。
“嘿,我可以放開了嗎?”
易罔好像很不留情,大咧地。而這位學長看起來脾氣不錯,溫柔地回複:
“可以啊,就算你飯量大得和那什麽似的,我沒問題的。”
還算是和睦的發展,可易罔這時候突然嘴欠,提了句:
“洛學長看起來很……經濟實力不俗嘛!”
“哈哈。”洛桓笑兩聲,“畢竟要養三張嘴,我也是蠻拼的了。”
“——那個,為什麽是‘三張’?”林寂緣尋了個挺關鍵的點插進話。“就算學長有戀人,也不該是‘三’而是‘二’吧?”
“也是呢——啊。”洛桓一拍手掌,“我忘了,從今天起是四張了。”
林寂緣完全不明白這個人是怎麽回事。他的話語飄得比雲還厲害,整個人看上去不正經得過了頭,一瞬間甚至讓她聯想到街邊的混混級別的小人物。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有關乎戀人了。他說出了這樣一個數字,是不是意味着……
寂緣皺眉,對學長作這樣的揣測,可謂是太不尊敬。她在這個問題上又糾結了幾句,可洛桓好死不死非要在這個時候住了嘴,只留下一副看膩了的笑容。
這才見面多久,就看膩了……唉,林寂緣心裏嘆嘆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這種類型的人打交道。真不知道易罔是怎麽和他這麽熟識的。
“學長不是和那個誰……關系挺好的嗎?難道她拖家帶口了?”
洛桓掐指,手扶了扶眼鏡鏡框,若有所思答道:
“這麽說……也沒錯呢,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一語中的——走吧,你們應該是要去那個餐廳?”洛桓指了指前面,的确,就是寂緣預計的目的地。
林寂緣的約會計劃,泡湯了。
☆、1月12日
“……可惡!”林寂緣一拍桌子,震得一堆教科書淩空翻了個兒。
唉,她今天的火氣怎麽就這麽大呢。林寂緣倒在椅子上,頭後仰,身體全壓在椅背。這椅背沒有軟墊,硌得她難受。
并沒有發生什麽令人生氣的事情,發火的原因只是“那幾天”罷了。
“找點事做好了……”
她尋找一番,看會兒書也許是不錯的選擇。手邊有正在複習中的《基礎靈力學》,撚開一頁,沒有筆記,說明是還沒有學到的知識。
“基礎靈力和特異靈力……從未講過的概念啊。”
在家裏或多或少聽到過一些,只是一直不詳細,也就提不上上心。這本課本厚得跟字典似的,也讓人失去翻看的欲望。聽說這個教材已經很老舊了,最近一次更新版本已經是數十年前。
要追溯它的原始版本,甚至是舊歷期間的了。不巧,林寂緣并不喜歡歷史學。
“喔?怪不得覺得身邊木系的人格外地多啊。”寂緣不禁感慨。
按時間排序,有蘇兄妹,試煉結束後只打過一次照面的丘若老師和阮季校長,從那場小意外中能看出寧魂夢也是一個。算起來竟填滿了一只手的五根手指。
一直以來寂緣也有注意到,盡管她的水系聽上去對易罔效果拔群,事實上感受不到類似“相克”的說法。
“真不知道研究出這玩意兒的人是怎麽想的,唉。”
厚厚的皮質封皮上,除了标題和版號,還有始作者的名字。林寂緣手摩摩并不起眼的“阡元二子”四個字,然後倒回到先前看着的頁數,另一手熟練地摸出便簽紙,準備做筆記。
類似于大多數好學的學生,她也會對大多數教材的編纂者表示出由衷的敬意。當然這不代表她就不會在新知識的面前發懵。講道理,接下來的大部分內容,她都沒看懂。
“三基礎和兩特異……水木火、光暗……後兩種聽都沒聽過啊。”
全新的知識這時候喚起了寂緣的興趣,“啊啊,要是提前掌握掌握,沒準就有機會拉着笨蛋易罔幫他補課了!”一想到這樣的情景,她的臉上不自覺已充斥了笑靥。
“說起來,他把‘那個約定’忘記了這件事,我可是記着呢!”
兩天前寂緣曾送出過一件禮物,本來挺好的發展,好死不死叫一個人給攪合了。時至今日,她依然覺得憤憤。
那個約定可以回憶到□□年前了。彼時他們都是小孩子,對各種事情都是不理解。要細想,畢竟久遠,細節她早記不清,但一句“互送禮物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喜歡!’”是絕對不會記岔的。
“真想沖回去給小時候的我來上一拳頭啊。”
後悔當時為什麽不把話挑得更清楚,總不能強求一個不知情感為何物的孩童吧。牢騷話對自己說說就好,林寂緣嘟了嘟嘴,定定神,把注意力放回在課本上。
“‘靈力有各自對應的本質’嗎……我看看,水對應‘行動’,火是‘能量’,木是‘穩固’……哈?”
有點頭大。
“兩個特異靈力因為人數實在稀少,所以只是猜想……光是‘排序’,暗則是‘解構’……”
林寂緣啪地一聲把書合上,過了半晌才重新打開。冷靜一番,這幾句話并沒有多難,只是一次性蹦出的太多名詞和其中的對應關系,攪得初學者心煩意亂罷了,再說這幾天寂緣本來就心情不好。
“好吧,接受挑戰——”
……
“嗡——嗡——”
刺耳的聲音,比睡覺前的蚊子還要吵上數十倍。林寂緣合上書,手邊記錄的便條積了很多,看着這一堆密密麻麻的字跡,挺有成就感。
“什麽情況?”林寂緣打開門,只隔了兩秒就摔上,以保護她可憐的耳朵。這聲音是繁麗的警鈴——可她并沒有接到演練的通知。
沒有辦法從警鈴中辨別出有沒有別的動靜,感受一番,沒有魔物的那種動蕩的靈力氣場,所以這可能性暫時可以排除。
三循環了,已經,這要響到什麽時候啊?林寂緣痛苦地捂住耳朵,即便五分鐘後它終于叫嚣着停下,寂緣都幻聽了。
“天吶。”
在等候的期間,她已連上了校園網,網站首頁已經置頂了一個新的帖子。
“‘不知原因的疫病正在蔓延’……?什麽時候的事?”
現在是冬季又不是換季,怎麽就疫病了。再說,這種情況雖然嚴重,有必要全校戒備嗎?寂緣把網頁下拉拉,有更多的解釋。
病情是昨天晚上才被發現的,就這麽短的時間裏,竟有三四人已經……死亡。看到這兩個字,寂緣心有些發涼,她完全沒料想,這樣的詞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身邊。
林寂緣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她還健康。擔憂着,她打了個電話給易罔,是忙音。
“天哪,別挑在這個時候……!”
電話裏的機械聲重複了好幾遍,直至最後的嘟聲,便被強行掐斷,最後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耐不住擔憂,林寂緣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奪門而出,奔向隔壁的傳送室。
當手碰到這個永遠不會上鎖的門把時,轉動的行為卻被陌生的鏽感阻隔——打不開!林寂緣猛敲幾下門,把木門敲得像登聞鼓,竟無措。
“唔……!什麽都不湊巧,可惡!”
一腳踹上,門上顯示出墨綠色的詭異花紋,簡直是在嘲諷她。再想強行破壞,無論是手敲腳踢這樣的物理摧殘,還是把靈力放出像連珠炮般地轟上,林寂緣的力量根本不足匹敵。
“從這裏跑過去要十幾分鐘……!嘶。”
想是精神煞地緊張所致,寂緣猛覺腰腹部一陣劇痛——她從來沒有這麽痛恨過女性的生理。林寂緣又撥了一次號碼,這回竟接上了!
“寂——”
只發出一個音節,緊随着是落地的動靜,咔地的一聲,從那邊挂斷。整個通話時間只有短短三秒。
這比無音無迅更讓人擔憂吧!
……
“謝天謝地,哈……你終于,應、應門了。”
氣喘不過,林寂緣半屈着腰,手不得不扶在門框上以作支撐。
易罔什麽都沒說,輕輕拉着她進了屋。眉目柔和,細看之下其實有些微蹙。
“抱歉,我也想去找你來着——被拉住了,剛剛才脫身。”
看見寂緣的動作,易罔猶豫了一會兒,念及到日期,他伸手,好像想幫忙揉一揉痛楚的部位,顧及到距離還是放棄了。輕喚幾聲咒文,房間變得更暖和了些,盡管相比而言不那麽有效,多少是有所緩解。
“被攔住……?”林寂緣深吸一口氣,呼吸終于得以平複,心跳還是焦灼。
還希望易罔多說些。不過當寂緣往裏間看去,卻吃了大驚,連詢問都差點做不出來。
“這——丘若老師?怎麽回事?”
教師出現在學生宿舍裏已是少見。如若丘老師這時候清醒,那姑且還能解釋成是在關懷學生。可他卻像睡死了一般癱在地上,姿勢極其詭異,蜷着身子,像是在護着腹部。
“很奇怪……我聽到警鈴後,就半分鐘不到,丘老師就突然來敲門了。”
才發現易罔的頭上也有汗珠,雖然不明顯,但能看出是剛運動過。易罔拉過椅子搬給寂緣,自己則随意地靠在牆邊。想了想,還是費些功夫把老師送到床上了。
“像瘋子一般……真的,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的那種。他好像在控制力道,要不然我也不能有機會,呃,打暈他。捶肚子一般都很有效的。”
不接電話的原因是這個啊……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多的疑問冒了上來:
“在此之前,你有覺得什麽異常嗎?”林寂緣問,目光在丘若身上掃了幾圈,沒看出什麽所以然。
易罔搖頭:“我只當是正常日子過,根本沒什麽好在意的。”
果然易罔也是這麽覺得的。這事态如此突兀,打得人措手不及,完全一頭霧水。寂緣略擔憂,問一句“你怎麽樣?”伸手過去想要探探頭。
易罔微愣,下意識把手擋了回去。旋即他意識到反應過激有些傷人,連忙應道:
“我挺好——好得不得了。嘿嘿,從來沒生過病的體質真讓人安心呢。”
随後反問。寂緣點點頭,悵有所失地摸了摸被打回的手。相觸時的餘熱還保留着,她微笑而不語。
“說起來,網頁上雖然标了……死亡人數,但沒有公布姓名呢。”
“可能是怕我們難受?啊,我還想給我的幾個朋友打打招呼呢,可惜手機被摔滅了。”
是丘老師的傑作吧。寂緣動動腳邊,易罔的手機确實凄慘地躺着,屏幕碎裂——不,不只是屏幕,可以說簡直是被攔腰斬斷,死無全屍。
兩個人竟都在避免談論這件事情,一是不知道怎麽開口,而且,總覺得即便他們談起,手頭毫無資料的當下,讨論了估計也是白搭。
“我……我去找一下洛學長吧,他應該能幫點忙。”易罔提議,說話間已經要出門。寂緣微頓問“不麻煩嗎?”而易罔解釋:
“他就在一樓傳送室旁邊,很近的——”聲音越來越小,人走遠了。“半分鐘就回來!”
一句“傳送室好像被封閉了”還沒說出口,就聽不到易罔的動靜。猜想他可能一踏出門就小跑起來,追是追不上吧。
“——知道了,我幫忙送到醫務室吧。易罔,幫個手。”
“诶?”
寂緣還在發呆,沒想到人已經到了。易罔說是在半路上就碰到,所以快得比猴還急。
洛桓看了眼寂緣,輕輕地笑了笑,對于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男生宿舍這件事避而不問。看着這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扛起一位成年男子,并離去,林寂緣呆呆地仍坐在椅子上。
易罔去找他還說得通,依賴更有經歷的人是人之常情。可洛學長為什麽會想到要找易罔這個毫無經驗的學弟?
☆、1月17日
五天過去了,警報依然在生效中。放觀生活區,該有的設施都完好,往來的人數好像是少了些,不至于蕭條。
常去的店鋪的老板有提到,在他那裏打工的學生,有兩位已經好幾天沒有了聯絡。
除此之外,林寂緣再沒有切實地體會到什麽威脅了。目前為止她唯一還在意的,是丘老師的動向。聽說送到醫務室的時候他就有微微轉醒,沒想到第二天就擅自失蹤,再無了消息。
“你覺得,之後會有什麽發展?”
林、易、洛三個人正聚在一起,集中在洛桓的102號房。洛桓的房間很空曠,即便容了三個人,依然寬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室內的面積比外表看起來要大很多。
女生這邊有一個傳送室出了故障,男生一方好像還是正常工作着的。
說起來,想想幾天前的事情,寂緣只覺得自己是不是傻了:傳送室每層明明有兩間。興許是平時的習慣,或者說當時真的急昏了頭,竟忘了另一側,結果生生徒步跑了個大長途。
洛桓接過話:
“就像是尋常的流感之類,新聞裏吵得厲害,真發生在身邊的可能性其實不高吧。”
寂緣說話時并沒有在看着這位學長,可既然他已經接話,就不能随意無視。
“社會新聞好歹會有人解釋一下病情病況,我們現在何止這些,連病名都不知道吧。”
瞥向易罔,易罔好像想到了什麽,他說:
“從丘老師的症狀來看,總不會是精神病吧?”
丘若和易罔打架的場景,林寂緣并沒有親眼見識到,所以也不知道所謂的瘋狂是到了什麽程度。易罔的說法是“和試煉時候的魔物感覺很像。”這也只是一個說法,難以讓人感同身受。
“我只聽說精神病是能遺傳,可沒聽過還能大規模傳染的啊。”
林寂緣一語中的。她皺眉思索,眼看着易罔也神情凝重。而一陣清爽毫無雜質的聲音,正從一個看起來輕松得很,對世事完全不關心的人的口中發出:
“該來的總要來的。”洛桓道。
僅是幾個字,不知怎地竟然寂緣心有餘悸。而且這話極其突兀,和他們讨論的話題可謂是完全無關。
“洛學長?”寂緣揉了揉耳朵,确認她沒有幻聽。洛桓這個人太深不可測了,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要做什麽。
他依然微笑,指了指門口,說:
“我聽到有人喔?”
……
“打擾了,請問你們有沒有看到這個樣貌的——诶。”
門打開的一瞬間,敲門者就塞進來一張日常照。上面是一位神情略帶憂傷的女生,身子骨瘦削。林寂緣認識她,因為正在找人的這位,居然是蘇陽。
期末試煉中曾有過短時間的交情,稱不上愉快,但還算融洽。
“林小姐和易先生……這位是?”
“普通系的洛桓。”他一句話簡明扼要,“我沒見過他,你們倆呢?”
寂緣和易罔紛紛搖了頭。蘇陽看起來很是失望,琢磨着想往下一間找。
“那個,可以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嗎?也許能幫上忙,我們。”寂緣提議。
一瞬間易罔好像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僅是一眨眼。而同時,洛桓竟饒有興味地笑了兩聲。管不了這許多細節,蘇陽先行說道:
“今早上我去找阿……蘇雨,結果她不在,電話也不接,她又沒什麽朋友……”
“那個,只是今早的話。”易罔安慰,“你完全不需要這麽擔心吧?”
“——你不懂!”
蘇陽大喊一聲,眉頭緊鎖,緊張得額頭都滲汗。整個身體顫抖着,手捏拳捏得死緊,青筋都暴起。
喊過之後,他痛苦地搖了搖頭,按了按太陽xue周圍,他難道是在頭疼嗎?一看蘇陽便知道他有多愛護自己的妹妹,才會失去理智到大聲叫喊。
“抱歉。”蘇陽深吸一口氣,“我偏激了……我和她都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她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洛桓起身倒了杯溫水給他。
林寂緣先前還在被一聲喊吓到,心裏還在腹诽。聽到蘇陽的致歉和解釋後,她微微釋然,理解的同時也開始為他擔憂起來。
“是這樣啊,你先緩緩……有什麽細節,能告訴我們嗎?”
蘇陽這才幽幽道來:“其實她有留了字條。”一開口就是個重大消息。
“什——有字條的話,你為什麽還——咳、咳……”易罔口水一嗆,生理性地咳嗽起來。寂緣連忙湊上去拍拍他的後,幫他理順。此期間,因為視線全集中到易罔的身上,她看漏了一件事:
蘇陽和洛桓一陣對視,各自哂笑,仿佛在威脅對方。
“唉……我先回去吧,謝謝你們,确實我該冷靜點——再見。”
蘇陽就這麽轟轟烈烈地來,轟轟烈烈地走了。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确實看他很急的樣子,可就這麽輕易地走了?”易罔有時候還是挺能抓關鍵的。
“不知道。”洛桓擺擺手,之間為了安慰而遞過去的水杯很可憐地被忘記在桌上,水還是溫的。“也許是來找我的?不是我自戀,我的臉還算不錯吧?”
寂緣整個人都頓住,不明白洛桓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來。易罔似乎習慣了,直言:
“拜托了,平時和你随便開玩笑……別在這時候啊。”
開玩笑……嗎。被洛桓這麽一提,林寂緣很難不把視線集中到他的臉龐上。他說的不假,真的不是自戀,帥氣極了。身高又高,走到哪裏都是女生殺手吧。
啊。
也許洛桓選在這個時候開玩笑,是為了緩解氣氛吧。因蘇陽的突然事态而緊張起來的氣氛,就這樣被洛桓的幾句話安撫了下來,回歸平靜。
……
“那麽。”洛桓伸了個懶腰,“我去看看‘她’,你們就當是自己的宿舍吧。鑰匙我會挂在門口,随意。”他走到門邊,開始穿鞋,一揮手把外套輕浮地披在身上。
“洛學長?”彼時寂緣并不知道洛桓口中的“他”或“她”指的是誰。有關乎洛桓的訊息,寂緣只知道他和自己的竹馬交好,是個無靈力者,僅此而已。
“沒事。或者說,又盯上我的飯卡了?”他調笑,真把卡像飛刀一樣飛到桌子上了。
“不、不是這樣——好吧,你慢走。”寂緣想推脫推脫,可洛桓卻鐵了心往門口走,一點猶豫都沒有。都到了這份上,也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哈哈,我不介意的。那麽,‘有緣再見’。”
洛桓把門帶上,室內只留了易林兩人。
……
寂緣起身,在屋子裏轉了轉,邊走動邊數着步子,想測量一下這件房到底有多大。果然,比她的宿舍要寬敞些,而且和家具的擺放毫無關系,是真的大上一號。
“學生宿舍應該是統一規格的啊……”寂緣喃喃,“啊,別在意。”回到椅子旁,她把飄散的思路捉了回來。
“洛學長究竟是怎樣的人啊。”林寂緣感嘆,“易罔,你認識他有一陣子了,他到底……?”征詢。
易罔思考一番,只道:
“不清楚。而且他好像一直在跟什麽大人物有來往,說實話我都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和我做朋友——啊,果然是因為家世嗎?我倒是無所謂了。”
繞來繞去,終于是在今天正式提及了這個問題嗎,林寂緣不由得一聲嘆息。這片大陸确實有着“世家”這麽一個說法,一脈相承的,全都是同屬性靈力者,同時也有每一家專屬的秘術。
目前大陸上足夠知名的大世家,一個是水系的林姓,一是火系易姓。木系由于人數偏多,想要出彩有些難度,名氣比不過易林,似乎正當風口的是阮姓。
“他不會是為了獲得靈力才接近的你吧?”寂緣皺眉,提出。
這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卻挺有可能。他們不可能知道一個無靈力者在受夠歧視以後會做出什麽來,哪怕像這樣只是一絲希望,也一定會像死命稻草一般狠抓住吧。
“唔,我覺得洛學長不是這樣的人。”易罔不認同這個觀點。
“他一直都挺悠閑自在的。說實話,我還有點羨慕他的生活态度呢。”
“喔?我不了解他,一直覺得他這人飄蕩蕩的,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以及,那個‘她’是指的誰啊?”
易罔偏頭,看着桌子上留下的飯卡,他伸手抓過來。“可能是朋友或者女朋友?雖然我沒見過他和其他人走在一起過。”
然後借了一下寂緣的手機用來掃描,他看了看裏面的餘額,卻是吓了一大跳。
“怎麽?”
易罔由于驚訝而一時說不出話來。他靜靜地把手機交還,寂緣接過,上面的數字……
足夠一個人用上三五年。要是摳門着用,撐上個十年都是可能。要是再有一份人均工資的工作,簡直可以說是中年男子在養家糊口的程度。
“這……他過的,并不奢侈吧?”
“我知道他從來不發愁,真沒想到會寬裕到這個地步……怪不得他剛剛說不介意。”
關于洛桓的謎點真是一個未解,一個又來。林寂緣小小哀號一聲,把重量全壓在椅子上,放空大腦不願意再去考慮了。
這時候的林寂緣斷然不會猜到,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次和洛桓正常聊天的機會。
☆、1月20日
“吶,易罔,你說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冷清了,呢?”
他們選在圖書館見面。圖書館有半封閉的類似隔間的存在,小聲交談是允許的。
往常難以尋找的座位甚至都需要搶,今天他們來得明明不早,都快下午了。可放觀,空位竟有一大把。與此同時,來的路上也是慘兮兮的。
“我身邊的幾個朋友都還好……”易罔嘆息,“所以不明白學校是怎麽處理的。”
“首先,我們依然不知道病名吧。”寂緣道,“唯一的線索是瘋了的丘老師……也斷了。啊啊,雖然想說‘不管那些了我們尋常過日子吧。’有點問心有愧吶。”
林寂緣合上手裏的教科書,翻開了另一本。眼神示意後,易罔也拿起了對應的份。今天的《基礎靈力學》已經完成,接下來是歷史部分了。
“被發現的人當然會被接到醫務室……一到那裏,沒生病的人就會被趕出來,比如我和洛學長。聽說後續是要被送到校設醫院的,更別提什麽信息——這學校意外地嘴巴真嚴實。”
托事件的福,校設醫院已經被封堵,小病小痛只能自行解決。這幾天竟連設施本就簡陋的醫務室都開始拒客,就更難過了。
說道理,既然所謂瘟疫的波及範圍是學校之內,保密工作至于做得這麽嚴嗎?以及……
“都到這份上了,放學生回家不行嗎?沒必要死守着‘全封閉式’的底線啦。”
林寂緣搖了搖頭,作出決定的是領事層的老師,她這樣的學生到底是不能幹涉的。看了看手裏厚重的歷史書,寂緣嘆氣,開始硬啃。
“……這一課是關于‘世家’,包括幾大遠古世家的起源和經歷。呼,能輕松點。”
她自己便是世家的繼承人,還搭上一個世親的竹馬。至少在易林的家史方面,她也許要比這書的編纂者還要了解些。
而易罔呢,雖然他成績上比不過寂緣,唯獨歷史課他格外地活躍。聽他說,是因為歷史課就像是在聽故事,很有趣。
孩子氣的想法,和他的性格倒是很搭。
“喔?這裏有寫:連特異靈力這種傳說級的東西都有世家……一家早就在兩百多年前滅亡,另一發展到如今也沒落。”
“太特殊的東西也不好呢。”易罔評價,“要是我有這種熊貓級別的體質,我可能也會覺得很難過吧。”
“喔?那是你,你通常很懶,我明白的。”寂緣調侃,“……除此兩家以外,可以說在人群中,幾乎就沒有特異靈力者。”
“這點倒是可以接受啦,不過怎麽感覺說着和‘已經沒有野生動物了’似的?”
“你話真多。”
被連續打斷兩次,就算寂緣和他關系不錯,也有些接受不能。所以林寂緣直白地四個字斥責回去,好在易罔還算通情達理,傻笑笑沉默下來了。
“唉……已經滅亡的,暗系的陸姓。存活如今卻衰敗,光系的……”
林寂緣忽地沉默,她看看易罔,顯然後者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而後話音便由易罔接下:
“洛姓。”
至少歷史書上是這麽寫了。
“——是巧合吧。”
雙雙沉默了好幾瞬,寂緣才擠出這麽幾個字。“‘洛’又不是什麽稀奇的姓氏,哈。”她幹笑,笑得太假了。“別在意,‘他’可是個普通人啊,哈哈。”
易罔也默契地不再提起這茬。
……
走出圖書館,眼邊有一大群人,好像在喧鬧着什麽。
應該是學生吧。那群學生手裏舉着挂牌,有點像是外面打工的那些廣告人。為了醒目,挂牌上的字很大,寫的是“請加入我們!”領頭的人二話不說先塞過來兩張宣傳單,而後才說:
“是我們學生的擅自反抗……和年級無關,只要是靈力者都可以加入。”
還算彬彬有禮,是個合格的推銷員。不過易罔沒什麽興趣,微笑着說句明白了便沒有其他的反應。那些學生再把目光聚集在林寂緣身上,盯得她有點發毛。思考片刻,寂緣回答:
“辛苦你們這麽宣傳了……我不想參加,抱歉。”
他們沒有再說什麽,悻悻地走了。
“我說這幾天明明街上冷清,網站卻很鬧騰,原來有這麽件事。”林寂緣道,“喔,他們還挺有心,标牌挺好看,不知道已經聚集多少人了?”
易罔在看他們的宣傳單,幾秒之後他回答:
“似乎不少,看,連讨論組都建好了,這裏寫着。”指了指。
繁麗的學生,幾個年級加起來也就三五百人,所以可以認為他們的影響力确實很大了。
用點心,好像能明白火氣大的原因。就是因為繁麗官方不給出足夠的解釋和安撫,才會激起民憤。倘若學校願意走漏哪怕一點點的口風,也不至于鬧到如此地步。
“啊,對了,剛才圖書館裏在靜音,出來才看到——蘇學長發來短信了,說蘇學長已經找到了——呃,蘇‘學姐’已經回去了。”
易罔的舌頭打了個繞。畢竟姓氏相同,一時口快也是正常。他尴尬地笑笑,好在其中的意思能夠傳達,所以寂緣不在意。
“平安就好。”寂緣幫着舒了一口氣,“于是,為什麽阿雨姐會離開?”
“我看看——好像是去見了個朋友。咦,蘇陽哥有提過,說雨姐是‘沒朋友’的吧?”
林寂緣捶了捶他的後背,“你怎麽這麽軸,那只是誇張的說法吧,較真什麽。”
易罔又一次傻笑笑,撓了撓頭。從圖書館出來,又隔了個廣告事件,現已是傍晚。天紅的,夜風也要開始蓄力。
“快些回去吧,要不該冷——雖然有我在。好久沒見洛桓哥了,而且……呃,去找他?”
林寂緣沒有意見,點了點頭以示應允,他們便回了宿舍。想問的問題有好多,在路上,寂緣暗搓搓琢磨了好久。
……
門沒鎖。
易罔習慣性地以為是洛桓不設防,實際上寂緣也是。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們進洛桓的宿舍就和進自己的一樣,熟識得很。
“洛學——”
“咻——!”“滋——!”
兩聲宛若耳邊響起的噪音,兵刃一閃而過,晃得眼花。
林寂緣跟在易罔的後面,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麽事。下一秒她只聞到撲鼻而來一陣血腥氣,眨眼間,易罔已曲膝跪地,生理性地一聲□□。
“易——什!”
只不過一個轉念,眼前就出現了一道白光。寂緣雖本能地躲開,第一時間裏并沒有意識到那是個匕首。
來不及考慮其它。林寂緣左手驟一扭,在易罔面前半步遠處塑起一道冰牆,用以争取任何一絲喘息的時間。
是洛桓。
他終于沒有在笑,目光無神,眼睛裏沒有焦距。左手捏着一柄染血的匕首,那血跡是全新的,顯然是來自于易罔。
寂緣右手也揮,幾根極其尖利的冰錐錯落有致地漂浮在她身邊,淡藍色的靈力瞬間萦繞,照得走廊和屋裏一同亮了起來。藍光并不很适合照明,條件缺乏的當下倒是勉強足夠。
屋內的地上也早就濡濕了一大片,原來那刺鼻的腥味并不只是易罔,更多的原因竟在這裏!這難道意味着,在此之前已經有人……
林寂緣側身一閃,剛造起的冰牆竟被無靈力者的洛桓一記物理攻擊就直接擊碎,弄得一地都是冰碴子。
易罔好像還能走動,此期間強撐着身子挪動到了稍遠些的位置。他不做言語,應該是為了節省體力。
如此便好。确認易罔暫時安全了之後,寂緣更能放開手腳。她開始念咒,浮動着的冰錐數目又一次增多,開始讓人眼花缭亂。
林寂緣對水系的常用咒文早就熟識,不用念咒的。一旦她念了,這表示她一定在認真,可想而知這術法的威力會有怎樣的增強,比如眼下。
洛桓面無表情,一匕首直接戳刺。寂緣輕松擋下,卻不想洛桓竟還有一把武器!
他不知道從哪裏拔出一柄長劍,劍風已經劃得空氣都喊疼。
“可惡……!”
林寂緣雖術法強勢,論近身時的體術,她并不很擅長,何況還是和有着生理差距的,比她大好幾歲的男生對打。
一來一往間,雖能保得自身周全,這體力是快要被耗盡。再看洛桓,他依然呼吸平靜,汗都不出。
又是冬天,裹着室外的濕冷的空氣,不加準備活動的情況下,耳朵附近太陽xue左右開始脹痛,難以忽略的痛楚生生奪走了她思考的餘力。
糟,這一下,躲不開了……!
“……閃開。”
卻聽見洛學長硬生生從嘴裏擠出兩個字,再看他的動作顯然是停頓了。林寂緣不自然“啊!”地叫一聲,一個後跳,直抵到走廊的欄杆附近。
周圍,周圍沒有人嗎!哪怕一個也好!旁邊的挨着的幾個宿舍,都冷清,沒有人跡,這麽大的動靜,也不見得有任何人能出來作為。
“洛學長……!”
洛桓靜靜地站住,細看,左手握匕,右手執劍,兩只手都在輕顫,似乎是在竭力控制着。
“咳,寂緣,讓開……!”
聽到易罔頗是虛弱的一聲,下意識想去擔憂,卻無力阻擋。易罔直沖上去,對着洛桓的下腹部就是一拳,才見他又有倒地,沒了動靜。
“咳、咳咳……”易罔連連喘息,手捂了腰間,轉向寂緣,扯出一個傻笑,說:
“我沒事……洛學長手下留情了,不深。”
☆、1月31日
林寂緣雙手放開,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恨極了學校的規矩,從他倆把洛學長送走以後,再怎麽和掌管醫務的老師周旋,一問一個拒絕,再問又是搪塞。
冷風。她一個激靈爬起來,望向淩亂的書桌——林寂緣可是半個潔癖,生活中出現“淩亂”這個詞,在此之前是想都不需要想的。
之所以亂,是因為上面堆了很多便條。其中大部分是預習時留下的手記,新增的幾張,還有關于近期發生的事的一些線索。
偶爾外出散步的時候,會往洛桓的宿舍看一眼。自那之後門一直關得死,想去破解,就像是隔壁的180號傳送室一般,每一擊都會激起一層墨綠色的花紋,宛如豎起了堅實的護盾。
了無人氣,怪是凄涼。
今天中午吃過午飯後,她又往那裏兜了兜。
“哐。”
“唉,想什麽呢,怎麽可能突然就能打開了。”林寂緣嘲諷自己。轉身便準備離去。要不是洛桓的房間和男生的傳送室相連,她倒不一定有這個閑情逸致每天都來“順道”。
剛轉身準備關門,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寂緣小心地探出頭去,聲音是從走廊的另一側響起的,有人過來了?
不合理。要往這個方向走的話,和寂緣一樣從傳送室抄近道才正常,更有可能的發展應該是兩個人互相撞上。可這個人卻反其道而行之,偏從最遠處走過來。
寂緣緊了緊神經,靜心感受周圍有沒有過分的靈力波動。幾天來她已經發現,這一排接連五六個房間的人已經全部失蹤,所以環境平靜得詭異。
變化着的,有一股隐約卻分明強力,仿佛是在刻意掩藏着的靈力。感覺起來,沒有火系的熱情或水系的陰冷,而是溫柔,不愠不火的類型,果然是木系吧。
再探頭,定睛一看,看清樣貌的同時她吓了一大跳:竟是那位半個月不見的寧魂夢!想起來了,那身白衣,走到哪裏都是顯眼,她怎輕易看漏?
“她手裏的……是長劍嗎?”
為什麽寧魂夢要拎着武器在男生宿舍走廊裏踱步?在此之前,她既然不是繁麗的學生,那就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此前也是,她以外來人的身份出現在了繁麗的試練場地。類似的行徑她到底想做多少遍?這人絲毫不把規矩放在眼裏的嗎?
“不對,她确實和校長打過一架了,從那時開始就放行了嗎?”林寂緣呢喃。“不抄近路的原因,是因為她對這裏不熟悉,不知道有‘近路’這個說法?”
再看,她的步速突然急快,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隔壁。是洛學長的房間……?林寂緣稍稍隐起身形,以不暴露。
她剛才才試驗過,洛桓的房門是緊鎖,有強力的護盾法術在保護。正當寂緣以為魂夢會無果而終的時候,卻看寧魂夢只是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門把上,輕輕一轉就打開了它。
“什……!”
她手上的劍,劍身上也浮了一層相同的花紋。兩者之間似是在産生着什麽共鳴,簡直就像是鑰匙和鎖頭正在配對。
那墨綠色閃幾下,顏色越來越深,到最終竟變得黑。不曉得是不是眼睛盯着閃爍的光而産生的錯覺,微微地還泛着紅紫。寂緣揉了揉眼眶周圍,再看就沒有,真是看錯了嗎。
林寂緣捺不住,急忙沖上去,一聲質問頗失禮節,大喊:
“等一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對于寂緣的突然出現,寧魂夢竟處變不驚,仿佛是早就預料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
“受人委托。”魂夢回答。她的聲音更女性化,不像寂緣這樣,氣過盛而導致中性甚至男性化。“幫阿桓拿點東西。不是你們把他送到醫院的嗎?”
“确實,可這是另一回事!”林寂緣皺眉。
寧魂夢和洛桓認識?叫得親密,他們互相交好?強壓住一湧而上的大堆疑問,寂緣先選了她最在意的一個:
“而且,我早就想問了,你和易罔是什麽關系?”
寧魂夢不置可否地一聲輕笑:“你只問這個?比我預想中還要無救啊。”
“別神叨叨一堆亂說。”寂緣也蔑笑,“難道你是不敢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回以一份嘲諷。
寧魂夢搖了搖頭,一步走進房間。寂緣見狀連忙跟進去。魂夢好像不打算把她拒之門外,還幫着擋了擋,等待寂緣整個人全進來。
“你想聽的話——易罔那個家夥很有意思。直白來講,我确實挺在意他。”
林寂緣咬牙,擠得上下牙膛一起嘎吱作響。
“那我也直白——你不要再接近他了!”
寧魂夢依然平靜地盯着她,而後問:
“你有資格命令我?”滿眼都是不屑與看不起,“換個角度想,你又憑什麽限制易罔的行動?他可不是提線木偶。”
寧魂夢分明是在據理力争。可越難反駁,越激得寂緣火氣更盛。她連連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忍住沒有大聲嘶吼。
“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阿桓’這樣的稱呼,不是普通朋友輕易就能叫出口的吧?”
“哦。”寧魂夢應聲,對峙了這麽久,她還拎着劍,這時候她終于想起來要放下。卻看她也不做什麽插鞘的動作——她身上根本就沒有劍鞘。只是随手一放,劍竟自己浮空,自行在她的身邊打轉。
這是一種咒法吧。就像寂緣能控制她的冰錐子在背後待命一般,同樣的咒文自然可以做到讓劍也浮空。
可詭異的一股違和感,林寂緣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來自寧魂夢身上的靈力氣息。相比而言,反倒是這把劍有着難以忽視的氣場,尤其現在距離這麽近,它想掩藏也藏不住。
長劍劍尖指地,興許是怕在巡回的過程中誤傷到人,轉動的速度很慢。
寧魂夢皺眉,“是朋友。”突然回答。“如果你已經做了什麽聯想,我也不好解釋什麽。畢竟——”
她突然話音一沉,哂笑道:
“我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控制’你的想法啊。”
好像低語了些什麽,模模糊糊,寂緣沒聽清楚。寧魂夢說的這句話太詭異,很明顯是話裏有話,卻非要神秘。偏偏她還算講情理,很難從中挑出什麽邏輯漏洞來。
寂緣站定,捏拳,靜靜地看着寧魂夢接下來的行動:熟練地找到常用物品的位置,歸攏的全是杯子筆紙一類的小物件,團在一起聚在桌子上。随後她拿出一塊方形的布,把它們全包裹起來。
這是哪個年代的打包方式?林寂緣皺眉:
“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問。”她雙手抱胸,兩腳站開。
“還有嗎?”寧魂夢似乎是不耐煩,“可以啊,在我走之前,就問吧。”
話音未落她就往門口走。步速很快,愣是沒有跑起來。
“站住。”寂緣兩手在這個時候也張開,阻斷了路。難得一次面對面交談的機會,尤其都到了這個份上,怎麽可能讓她輕易跑走?
“你看來是非問不可了。”擡頭凝視,魂夢如此判斷。
寧魂夢比寂緣矮半個頭。
“——洛桓有一次提到過,他在養着‘四張嘴’。”林寂緣敘述,“不猜錯的話,其中有你的一份吧?”
這猜想,只是把可能的熟人套了上去,較真起來是毫無邏輯的。寂緣也只是覺得有點機會才這麽問,沒有仔細考量。沒想到寧魂夢竟真的點了點頭。
“是嗎,你這麽覺得?”輕笑,“不過确實,除他自己那份,其它的三份都和我有關呢。”
長劍在她的身邊又轉了轉,魂夢溫柔地撫了撫劍身,又把它抓回到手上。她對待這柄劍,不像是物件和主人之間的感情,怎麽看着像兩個人在相處似的?林寂緣咽了咽口水,不能再放任頭腦繼續天馬行空下去了。
“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林寂緣執着地盯着她,重量級的問題留到現在才說出口,她自己也覺得前幾個質問輕重失了衡。可寧魂夢毫不客氣地推了她一下,等她一個趔趄,輕巧地像條蛇一般便從縫隙中竄出去。
“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她撂下一句話。臨出門,她甚至提議:
“林小姐,倘若你真的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不裝瘋呢?‘演戲’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林寂緣猛一回頭,一句“你又懂我什麽!”還沒出口,寧魂夢的身影已然消失。空蕩蕩的屋子裏頓時變得極靜,只留鐘表還在頑強地對抗一片死寂。
“你懂我什麽……”林寂緣低聲控訴,痛恨地咬着下唇。難道在別人的眼裏,自己已經是那種形象了嗎……?
“我……”
琢磨着寧魂夢臨走前的一聲建議,她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搭錯,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林寂緣不願意再一次被一堆謎團蒙蔽,不想重蹈數年前的覆轍。她長嘆一聲,默默走回自己的宿舍……睡覺前她想了好多好多。
“被人說了‘擅長演戲’嗎……呵,果然,是個多管閑事的人。”
直覺告訴她,這個寧魂夢一定知道很多她目前接觸不到的東西。聯想到她還輕描淡寫一句“對易罔很有意思。”寂緣一拳捶到牆上,骨節生疼。
☆、2月3日
這幾天寂緣一直心事重重。難得易罔主動來約一次她,竟也拒絕了。
“抱歉,在想事情……”通過電話,她還能傳達自己的感受。簡述了魂夢的提議後,易罔似乎是持中立态度。擔心她會不會引火上身的同時,因為寂緣自己也在考慮而不是被逼迫,他表示不管做什麽決策都支持。
易罔這個人,明明是挺溫柔的呢。實話說,他的情商絕對不低,只能說偏科了,唯獨“愛情”這一方面空了一片。
“嘿。”
正走路,挂斷電話以後寂緣正一陣出神,結果險些撞到什麽人。聽到這一聲招呼,寂緣立馬反應過來她做了錯,急忙調整好姿态,一句“對不起”是必不可少的。
“啊……蘇雨姐?”才看清這個人是誰。林寂緣有些不好意思。相比于徹底不認識,像這樣見過幾面就是不熟的人,更要尴尬些。
“你好啊,寂緣。”蘇雨微笑回應。溫婉的語氣和暖心的嗓音,聽着就讓人倍覺治愈。像她這樣的人,在人群中一定是能撫慰人心的存在吧。
雖然沒有實際意義,但寂緣不免幻想一下,假如她也有這樣的性子會怎麽樣。而後發現她的性格可能注定溫柔不起來了。輕嘆口氣,聯想到十幾天前的事情,她道:
“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前陣子抛下蘇陽哥走了幾天?他可急了呢。”
因為蘇陽的閉口不言,再加上另一位當事者一直沒有出現,所以寂緣不知道其中的緣由。眼下一問,也許能知道些什麽。
蘇雨繼續笑着,“呵,是他占有欲太強了。”如此道,令人不得不在意這所謂“占有欲”是到了什麽程度。
“沒必要的時候也在擔心,做得太過了,他。”
“擔心……什麽的,他對你不是挺好的嗎?我要是有這樣的哥哥,可能要被寵壞了。”
林寂緣直述心裏的想法,不料蘇雨的笑意竟從溫柔變得略微凄涼。她支吾了一下,片刻後清清嗓子,說:
“反正遲早瞞不過你——呵,其實早就算不上是兄妹這一層了。啊,放心,本來我們就沒有血緣關系。”
看蘇陽擔心成那樣,或多或少也猜到了點,所以寂緣雖有些驚訝,但算是意料之中。
“聽說蘇雨姐是去找了個‘朋友’……等,不會吧?”寂緣眨巴眨巴眼睛,抛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蘇雨還是淺笑,“小丫頭想什麽呢。”直接訓斥回來。
“嘿……”知道自己說得太過分了,寂緣有些游移。
蘇雨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失言,“是朋友喔,不過按輩分講,我小她……一輩,也算是忘年交了。怎麽說——她懂些醫術,所以我才去找她的。”
總覺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就要尴尬,寂緣改口,把近些天的事情和蘇雨說了說。
“這樣啊……你還真是個敢作敢為的人,蠻帥呢。”蘇雨評價,“我不會勸你,但你真要做的話,注意安全——也不用太束手束腳,放心做吧。”
……
參照洛桓發瘋時的情況,他不是精神失常地大喊大叫,正相反是沉默。林寂緣對着鏡子練習了好一段時間的渙散目光,放松臉部,裝作無精打采樣。
“寂緣,我還是想确認一遍,你是下定決心了吧。”
他們在易罔的宿舍。
全程觀看的易罔似乎還在擔心,又勸不動他。他的青梅的性子,是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輕易動搖,這點他早就知道了。
“嗯。”
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頭腦一熱居然就接受了寧魂夢的提議,而且,當時她提議的時候,明顯只是随口說說的,雖然有那麽點道理可言。
林寂緣嘆了口氣,對自己無奈了。轉過身來,她盯着易罔,問:
“吶,八、九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她一直在避免提到這個,今天有點忍不住,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易罔看上去很疑惑,瞪着眼睛考慮了半天,“能給點提示嗎?”征求。
林寂緣“唉”地一聲嘆氣。
“就是生日那天,我們兩個出去亂玩,被人盯上了那件事?明明當時怕得很,你還真能忘啊。”
他們兩個是大陸上最知名兩個世家的繼承人。小時候還不懂,長大了想一想,被擄走的原因就顯而易見了。易罔“嗯——”長吟,居然還是無動于衷。
“啊……!想不起來。”
寂緣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周圍,“那你就不要故作驚訝大喊吶……”這個竹馬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真不記得了——那時候我有說過什麽嗎?诶,你很難過?”
寂緣是覺得眼眶有些酸,只是“有些”,沒想到竟被易罔看出來了。她接着揉揉眼睛,說:
“我沒事——‘你們不過是對世事一知半解卻過得安然自在的被溺愛者。’當時那個人是這麽說的,我記得可清楚。”
“好長一句,虧你記得住……”易罔感慨,“啊,所以你很讨厭像這樣,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了解?”
易罔算是說到點上了。
僅是一句話,真能影響到一個人的性格嗎?想想當時還小,也許每一句話對小孩子都是威力十足吧。
繁麗對于事件的态度,讓寂緣很不爽,其原因可能就是這個了。
林寂緣不明白的是,同一段記憶,他們兩個為什麽會有截然相反的反應。一個是深記甚至變了性格,另一個是徹底想不起來當作沒發生過。
本還以為易罔會不會是因為太不想回憶,才閉口不言。可看他的表情,談不上認真,但不像是在刻意隐瞞。
“唉,真羨慕你。”寂緣無奈,“你這已經是‘粗神經’不能解釋了的吧,過得真自在。”
“行吧,就這樣吧。之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易先生。”
易罔站起來走近,深呼吸一下,對着寂緣的頸後用力一擊手刀。
“抱歉了……”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為了看起來更真實些。也有考慮要不要真打一架讓身體出出汗,寂緣說可以用男女的生理壓制搪塞過去,就沒這麽做。
他往寂緣的口袋裏塞了幾張事先寫好的火系符咒,必要的時候也能裝出是在發燒的樣子。
再醒來,如願以償地,寂緣已經在醫院裏了。
……
“難聞的消毒水味……”還沒睜開眼,寂緣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個。從小到大并不是沒有生過病,但從來沒住過院。
動動身子,被子很暖和,枕頭也舒服,這就是所謂的病房嗎?她睜眼,茫然地看看旁邊。這房間似乎是雙床位,但隔壁空着,暫時是單人間。沒什麽擺設,很素樸。身上沒有換衣服,病號服在床頭櫃上疊放着。
她坐起身,發覺身體竟沉重無比。下意識調動靈力,勉勉強強能使用沒有屬性的空靈力,用出水系的招式是已經做不到。
“為什麽……”同時還伴有頭痛。林寂緣半閉眼感受一下,什麽都沒有。莫非在病房裏有什麽限制的咒法,讓她的靈力失了效?這似乎有可能,并且也是合理的解釋。
“砰……砰……”有腳步聲。
隐約地有回音,音源在比較空曠的地方。再接下來是“咔”的開門聲,有人進來了。
寂緣微阖眼,把練習了很多次的放空視線使出來,曠然無神地,注視着聲音的主人。
穿着工作服,看來是護士,或者醫生。是男性,看起來還挺高的。抽空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執照牌,上面寫着一個“月”字,居然沒有全名。
“失禮了,不過這是醫學上的檢查,請不要怪我——你聽得見嗎?”
月醫生輕問幾句,寂緣不知道該不該回答,所以還是沉默,盯着他,和他面對面。此時她已經注意到口袋裏有易罔留下的符咒,她暗地裏撚出一張,用撕開一角的方式激活。
“發燒了……心跳卻平和。”
一些常見的檢查過後,月醫生扶着她躺下,手動動似乎是想掀她的衣服。
要忍住,林寂緣告誡自己,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露餡。眼看着那雙手越來越近,她咽了口口水,閉上眼睛,等待接下來的展開,盡管她有點怕。
可卻沒了下文。
“哈,保重吧,林小姐。‘保重’。”月醫生收了動作,抛下一句話,竟轉身要走。
這人是怎麽回事……?
林寂緣沒有動。月醫生走開幾步後,好像拿出了傳呼機。
“啊,是我,可以的話,剛入院的林小姐……對,就是她。她的房間不要安排別的人了,然後能不能換一個耐打的醫生陪……挂了。”
“嘛,這樣就好——沒人接管,你能安全點。”
诶?
“等,你……?”林寂緣坐起來,一臉惶恐地看着這個人。而月醫生神秘地笑笑,揮了揮手,走了。
“這是什麽意思?”
林寂緣這下是真的茫然了。顯然,月醫生發現她是在裝病,可為什麽不揭穿呢?從方才的話中還能聽出來,他竟然在幫自己說話,在幫着遮掩……!
“從什麽時候發現的……?”寂緣喃喃,不自覺捏緊了拳頭,緊張得很。明明是冬天,卻出了汗。
☆、2月7日
自那之後,再沒有見過那個詭異的醫生。令人疑惑的是,某天早晨寂緣醒過來的時候,枕頭底下竟被塞了一份病房名單的統計數據。
那上面的東西似乎正在完善中,所以不夠全面。冊子很厚,就算內容是空白,還是框框條條把大致的消息都勾勒。寂緣一陣後怕,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就到了枕頭底下,這可是個大動靜,為什麽她就沒有驚醒呢?
此後每一天,會有一張單子被放在床頭,宛若是在連載一般,慢慢地把空缺的部分補全。
“但是每次去翻醫務人員的名單,都找不到這樣的人……嗎。”寂緣喃喃。撚開紙,她默念了幾段,今天終于更新到了洛學長和丘若老師的房間——她等了好久。
說到底,要不是眼下是在是沒什麽別的消息渠道,她應該是不會相信這種來歷不明的資料的,至少不會輕信。
“不做好萬一的準備可是不行吶……”林寂緣嘆了口氣,滅掉床頭燈,幾秒鐘後是标準的熄燈時間。“先……還是先看看丘老師吧。”
從時間排序,丘若是先進來,也許他的病情會有比較好的控制呢?
“似乎大部分‘接受治療’的人都昏睡過去了呢,這治療效果還真是有效得過分。”
林寂緣當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精神病院是什麽樣子。充滿了悔恨與哀號?精神崩潰的病人在半夜裏撓牆撓到指甲蓋全部翻起,茫然無措的失語者咿咿呀呀把嘴裏的噪音當成是唯一的起床鈴聲?
這描寫在電影電視裏倒是見過,甚是吓人。林寂緣搖了搖頭,有時候她會懷疑,想象力太過旺盛,會不會是某些人神志崩壞的原因,總而言之她是要避免的。
“病人擅自離開房間嗎……要是被發現了,可能要出大事了。”寂緣淺笑。反正接受了月醫生的掩護,這幾天來給她“檢查”的人全都是打個呵呵應付了事,估計也不在乎這麽一會兒了。
麻煩事還是少一些比較好,因為如此她才選擇的在夜裏行事。等待着,夜間的第一次查房已經結束,到下一次之間有兩個多小時的空檔,她從床上爬起,最後在行動之前伸了一次懶腰。
“出錯了就不能回頭咯。”寂緣伸懶腰伸得舒服,長籲一口氣,困意消散了一大半。
……
走廊的燈大部分是滅掉的。隔了十數米才會有一盞正在工作,維持着最低限度的視野。林寂緣半眯眼,盡管在病房裏的時候已經開始适應黑暗,病房裏畢竟有月光。
“嗯?那是……?”
寂緣本以為像她這樣的人已經夠大膽的了,沒想到竟還有別的人也和她在做一樣的事情?
是深夜,需要格外地注意腳步聲。林寂緣把步子放得慢,半屏着呼吸,當然也要十分留意腳下有沒有發出動靜的東西。
“等,他不是——!”林寂緣小呼一聲,急忙用手掩住了嘴,好在收得及時沒被發現。
“洛桓?”寂緣眨了好幾下眼睛,他穿的病號服,頭發似乎是被修剪過,但已經看到側臉,想是不會認錯。
洛桓從原本應該屬于丘老師的房間裏走出來,神情很自然,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然而就是這份“自然”顯得詭異,至少這幅表情和“瘋子”這個詞是格格不入。
待他微微走遠,寂緣蹑着腳挪過去。門沒有關死而是留了淺淺一道縫,裏面唯一的照明是月亮。她把眼睛眯得更厲害,盯了老半天,她才确信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麽。
丘若死了。
絕對不是睡着。因為他胸口分明插着一把匕首,泛着寒光。
許是錯覺,刃的周圍似乎泛黑泛紫,一感受,竟有一種全然陌生的靈力氣場,根本辨認不出來是什麽屬性,更別提在施展着什麽咒法了。
管不了這許多,寂緣轉步,急忙跟上洛桓的行進方向。她不可能愚蠢到在這種時候獨自調查兇案現場,這無異于引火上身。
“丘老師……嗎,他對學生挺友善的呢。”寂緣有些悵然。
她是大世家的繼承者,對于各種失态,就算不親歷,該有的該抛棄的想法或感慨是必須要分得清的。
“唉。”她只能嘆口氣,“似乎太冷血了點——別管了,振作振作,你可是‘林寂緣’呢!”對着自己說幾句話,寂緣振振精神,更全神貫注。
跟随的途中,洛桓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好像察覺到的樣子。但并不設防,甚至不去查驗,簡直像是在……引路?林寂緣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是瘋了。
啊,自己也許早就瘋了,也說不準?
“等一下,如果怪醫生沒騙我……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既然有關于丘若的房間訊息是準确的,她就有理由去相信下一條。值得一提的是,洛桓的房間病友也是空白,就和寂緣一樣,把雙間當單間用。
這又是為什麽呢?想想月醫生提過的一個“攻擊性太強”的借口,更聯想到……那位死者,寂緣咽了口口水,做好了戒備。
他打開門走了進去,門又沒關好。
沒有餘力去評價他的生活習慣,寂緣每一步踏得都短,用碎步的方式移動過去,貼着門縫,她不禁瞳孔一縮:
寧魂夢。
現在是深夜,他們兩個獨處。
寧魂夢在和一個殺人嫌犯獨處,而且似乎他們兩個的關系不錯。
一瞬間閃過的一大堆信息讓寂緣說不出話來,沿着這條思路,甚至有可能引出很可怕的結論來。
這一次跟蹤跟得太有價值了,她屏着氣,傾聽裏面的對話。短暫的隆聲過後,由寧魂夢先開了口。
“你還好嗎?”他們是一男一女,嗓音差得遠,所以絕對不會聽錯。
“這問題該問你,魂夢。”洛桓答,這哪是一個瘋子會有的言行舉止?
“還好,有點頭疼——周圍的力場太亂了,煩人。”
之後是安靜,寂緣掐着脈搏來計時,約莫過了一分多種,洛桓才說:
“怎麽處理‘她’的事情?”
沒有聽到魂夢的回答,洛桓接着道:“我是無所謂吧,那你呢?”
推測,魂夢可能是使用了肢體語言,比如搖頭點頭之類,寂緣是看不到。之後聽見洛桓叨咕着有風有風,那聲音越來越近,寂緣一個激靈,趕快閃了一步,果不其然這門被洛桓砰地一聲關上了。
等了片刻,林寂緣再貼回去,把耳朵嵌在門板上,以捕捉越發微弱的交談聲。
“你還真是個勞碌命——休息一下吧,不是頭疼嗎,我去處理就好。”
這話是抵着門面說的……震得寂緣耳朵發麻。
林寂緣趕快小跑走開,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簡直都像是小孩子在玩誰在按門鈴的游戲,卻是沒有心情去管這許多了。
已經來不及。洛桓笑意俨然地走出來,借着走廊裏僅存的光,才能看見他的表情。
“嘿,聽到想聽的了嗎?”他笑,“我們都知道你是個敢作為的人呢。”
寂緣不甘示弱,首先,口舌上就不能輸:“呵,洛學長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瞎說說。”洛桓若無其事地瞥向一邊,手裏不知道從哪兒召出一柄長劍,而且這款式還特別地眼熟。
把玩着揮一揮,一劍咻地便飛過來——等,他把長劍當成是投擲物?林寂緣勉強躲過去,卻沒辦法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這就是所謂的‘出奇兵’的可怕之處嗎……”
更可怕的是,她還不能發出過大的動靜,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可就——
下一秒天花地亂,星點閃爍的視野過後,一切都和她無關了。
……
“我昨天是睡過去了嗎……”
林寂緣有些不可置信,她明明計劃好是想要趁夜裏多轉轉,好了解一下周圍都在發生什麽。腦中的記憶停留在熄燈後,她好像在躺在床上等待查房的時候,徑自就睡過去了。
“天哪,我當時得是有多困?”她揉了揉額頭,沒有發燒。記憶深及之處,有點朦胧,細想會覺得刺痛難忍,無法回憶。
她看了看周圍,今天的床頭櫃上也照常擺了一份新的資料,然而離得老遠都能看到上面的大字。
那字紅色的,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