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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的作話裏了。 (3)

經發褐。想是水分幹涸引來的牽扯,那紙張已然發皺,不能被平整地放在桌子上。

別、牽、扯。

林寂緣扯過紙,今天的資料是空白,唯一的信息只是這三個字,宛若是個警示。寂緣的膽子說不上太大,比一般的小女生要好些。看到這份無聲的威脅,她着實一驚,但不至于到瑟縮的程度。

“什、什麽意思?”

她看了看鐘,時間不早。細聽之下外面在喧騰,于是她走下床打開門。走廊裏來來往往有不少人,是醫務人員。

林寂緣不知道能不能攔下什麽人幫她說明,想想自己的病人立場,她只是用力去分辨嘈雜中的每一句話語,想從中摘出些有用的資訊。

“什麽什麽房間的,丘……死了?”

聽了老半天,只能聽到這麽一點。她微愣,走回去從枕頭底下掏出了那份名冊,果然,她聽到的這位死者的名字,是丘若,丘老師。

“死、死了……?不是吧。”

林寂緣有些悵然,這位老師平時對學生的态度不錯,挺得人喜愛……奇異的怆涼感。奇怪的是,寂緣潛意識裏竟有一種“早就知道了”的錯覺,這是怎麽了?

“哈,難道潛移默化着,我也瘋了嗎?”她如此自嘲。

☆、2月8日、2月10日

這天醒得比往常還要晚,寂緣覺得有些頭昏腦脹。盯着天花板看一會兒,燈都重影了。

“不是吧……真的發燒了。”她用病房裏備用的體溫計測了測,比正常體溫高了半度,不嚴重就是了。

人生第一次在醫院裏生病,林寂緣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要投訴一下醫院的防疫措施不夠完善嗎?明明健康卻還留在醫院搞事,也怪不了別人了。

“叮……”

門鈴?寂緣微疑惑。“啊,是……?”她閉了閉眼以作準備,開門一看,是幾天沒見的易罔。後面還有一個人,似乎是……蘇陽?

“你、你們——先進來,快。”寂緣吃一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兩人在空床位上坐好,而後由蘇陽先開口做了解釋。聽說是從今早起,才終于可以對非病人放行。他們兩個甚至還是掐着開門的時間點進來的。

“那個,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寂緣問,蠻在意。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找人事件過後?反正也留了聯系方式,別浪費嘛。”易罔回答。他這個人很容易交上朋友,寂緣是知道這個特點的,是個很舒服的性格。

“掐着時間點……為什麽這麽急?”

蘇陽環顧了一下這個房間,挺空曠,即便房間裏已經有三個人,也毫不擁擠——畢竟是病房,随時要容納一大群醫生的會診。他嘆口氣,搖搖頭,回答:

“想什麽呢,我……啊,沒事,是我急性子,你別在意。別看這小子現在還可以,被我拉起來的時候可是一百個不情願——我這麽說好像有點過分了,哈。”

罪魁禍首在這裏宣揚他給別人造成了多少影響嗎……寂緣苦笑着不作回應。她和蘇陽還是不夠熟悉,可以說既不了解他的為人,同時也不了解他的能力。

這所謂的能力,自然是指的辦事方面。相比純粹的武力值,林寂緣更在意智力。

“總之先別管這些有的沒的——你還順利嗎?杳無音信的,很讓人擔心啊。”易罔打岔。

寂緣沉默了一段時間來理順思路,随後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盡管不很想承認,她其實是一無所獲。提起到幾天前丘老師的死,易罔也一陣感慨。裏外的時間點一彙合,發現這信息幾乎是第一刻就流到外面的,讓人非常疑惑到底是通過什麽渠道傳出來的。

“你也知道,就是醫院這邊實在太嚴守口風,我們才會這麽不爽……剛傳出來,□□成的人都覺得是假話——我是說,至少被丘老師教過的那些學生裏,有□□成。”

“嘛,想也知道。”寂緣附和。“居然還有一成,這已經夠給面子了。”

“那我還真是個十分給面子的人了。”蘇陽插話,“我怎麽就沒懷疑過真假呢?”他似乎是在自嘲,但表情很輕松,一點都不正經。

寂緣一眼瞪過去,斥:“各種意味上來說,蘇學長的性格太麻煩了。”

尤其那天從他妹妹嘴裏知道這兩個到底什麽關系之後,寂緣就更覺得複雜難理。蘇陽這個人,不知怎地給人一種輕浮的印象,真希望只是看走了眼。

“那麽,寂緣。”蘇陽伸了個懶腰,一聲嘆息後他的嗓音變得滿足,“有件事,我還是很在意啊。”

“嗯?”寂緣眨眨眼睛。

“你是怎麽不暴露的?”依然慵懶。

“我說過了,是一個奇怪的人,他——”

蘇陽揮揮手,“我聽到了。”打斷。

“首先這還是你自己提出來的,醫務名單上根本沒有這個人。在此之前更基本的是,世界上總不可能存在無緣無故就幫助別人的人吧?要是舉手間的小事也就算了,你覺得你的請況,陌生人是會毫無芥蒂就來參合的嗎?”

蘇陽小聲嘲諷了一句:

“而且這麽久了,你其實什麽都沒做到,毫無用處的人。”

這話只有和他坐近的易罔聽到了。

寂緣靜默,事實上,蘇陽的想法和她自己的并無二致。然而蘇陽是旁觀者,相比于親身經歷的人而言,他的話語要刻薄得多了。

“實話講,就算是摯友,我可能都會因為怕麻煩而搪塞。”他補上一刀,“以及……‘想趁夜調查結果不小心睡了過去’?我可不記得‘林寂緣’是這樣的人。”

“呵,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形象?認識到現在加起來其實沒聊過什麽天的蘇學長?”寂緣話裏帶刺,毫不客氣地反問回去。

易罔有些按捺不住,嘀咕道:“怎麽說着像你很了解寂緣似的?別用這種語氣——寂緣也是,你們都少說兩句,好嗎?”他竟然在調停。

心裏感激易罔的一句辯護,寂緣清了清嗓子。猶豫片刻,她把一個老舊到可能大部分人都忘記了的事件拎了出來。

“其實說到‘明明應該是做過什麽但就是不記得’,類似的經歷,早在快一個月前就有過了吧。”

聽到這話,蘇陽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間一角看了一會兒。時值正午,暴露在光下的區域被烤得暖烘,看上去應該很舒服,興許這也是冬日的饋贈。

“你也覺得,試煉結束的那天,記憶跳了一下,對吧?”蘇陽雙手抱胸。顯然,即便過了這麽些時日,他也沒有忘記那詭異的違和感。随後他偏了偏視線,面向屋子裏的另一位男生。

易罔好像沒在聽,或者說,他确實在聽,但唯獨不想插入到這個話題之中。

“易罔?你在想什麽?”寂緣關切。

當林寂緣表現出比較溫和的态度的時候,蘇陽卻直接質問。挑着眉,他笑道:

“莫非你知道些什麽……然後就是不願意告訴我們嗎?是難以啓齒的?”

易罔傻笑兩聲,“我哪可能有機會接觸到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啊……講道理,就算我真了解,我這懶慣了的性子,才不想到處去攙和。”

“說得像你真的知道些什麽似的,唉。”寂緣嘆息,“你這個人啊,什麽時候能認真一點,我可能都可以去開個宴會了,專門為你慶祝的。”

他們好像沒有別的事情,只是為了過來看一眼。覺得蘇陽的目的絕對沒這麽簡單,可寂緣幾番套話,套不出口。蘇陽随便應付了幾句,就走了。

寂緣和易罔聊了些有的沒的,聊到話題用盡,也就分開。

……

兩天後的二月十日,約莫是清晨時刻,時間早到連寂緣這個作息狂都覺得困。

她是被砸門的動靜吵醒的。是的,“砸”門。對面的人肯定是心情差到了極點,要不然就是家裏幾代人都和這扇門有深仇大恨,才會憤慨到這種程度。

“誰啊?”寂緣來不及去整理着裝,歪扭着先把胸前的扣子扣上,探索着踢到拖鞋準備去應門。尴尬的是,在她開門之前,這門已經自己開了。

應該說,是壞了,不堪其辱地。

“呀,林同學,吵醒你了?”

能在這種噪音下還睡得安詳的人,不是聾子就只可能是死人了。

從門凄慘着死去,到這一聲頗具活力的問候之間,僅隔了一兩個心跳節拍。

林寂緣皺眉去看,那人進門後熟稔地找到燈的開關,把它按亮。等,這個時候病房裏已經供電了嗎?顧不得這點,寂緣努力在記憶力搜尋這張臉的樣子,半晌,她支吾着,想起來了:

“阮……阮季?”

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既然是以病人的身份混進來,這時候應是不用管什麽敬稱不敬稱。

“哈,你這大動靜……吵得,嘿,天花板都要掉下來咯?”

寂緣哈哈一笑,随手揚了揚睡亂的頭發,讓它們亂得稍微有規律一點。她其實很不喜歡亂糟糟的樣子,但該忍的時候必須要忍。

“難以恭維的拙劣演技……真讓人惶恐。你不适合當個演員,至少不适合裝瘋子。”

阮季如此說道,然後輕蔑地笑了笑。“論裝瘋,我可是見過一個比你厲害不知道幾百倍的人了。小姐,別逞強了。”

寂緣眯眼,下意識後退半步,不曉得這位校長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專程過來揭穿她的假話?怎麽可能,這簡直是大費周章。

“行了吧,林小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消息閉鎖什麽的,骨子裏是要怪我這個老頭子。但如果你只是抱着游戲的心态,我可是必須勸你就此收手的。”

“——阮校長這話是什麽意思?”

阮季搖搖頭,“沒什麽,只是關心。順帶一提,如果你想要找什麽線索之類,建議你去關注一下高三年級的,一個叫……洛桓,的人。”

“為什麽?”寂緣警惕,這話也引來了她的好奇。

“……我盯着他有一陣子了,總之你要小心。”

阮季看起來是不想把話說詳細,臨走前,他似乎想起些什麽,揮揮手,語氣瞬間變得輕佻,說:

“啊,對了,我強行幫你辦了個出院手續——用校長的名義。所以你趕快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滾……準備走人吧?”

風一樣地他便離開了病房,留下寂緣一臉茫然,這都,發生了什麽事啊?

☆、2月11日、2月20日

“哈,不敢相信,竟然是被那麽有重量級的人物給擔保出院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她削個水果,恨恨地,差點沒把手上的刀當成是兇器,來将可憐的水果碎屍萬段。

“你還好吧……我去把我的抱枕拿過來供你消遣?”

易罔站在門口,門已經打開了一半。想來他應該本來是要進門,然後被寂緣的碎碎念和幽怨的行徑吓到,在門口觀望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哈……沒事,火氣太大了,是我不對。”寂緣放下水果刀,找個了盤子把碎塊裝好。

“呼——”她長嘆一聲,發洩過後已經輕松不少了。“怎麽了嗎?突然就來了。”

“我給你打了電話……沒打通。所以留了短信,你有收到嗎?”易罔不同意“突然”這個說法。

林寂緣這時候才注意到手機的信息燈一直在亮。因為在充電,所以她還以為單純只是滿電提示。“啊,真的诶……真抱歉。”既然錯在自己,便一定是要說句對不起了。

“‘洛學長沉睡不醒’……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根據短信能知道他的目的,然而寂緣并不能理解易罔親自過來的原因。“雖然托你的福我也是認識他了吧,其實根本不熟吧。”

不過聯想到昨天阮校長對她說的那番話,寂緣覺得還是有必要了解了解。

易罔撓撓頭,傻笑笑,道:

“我覺得你肯定會在意他在告訴你——畢竟洛學長這個人,條件……我是說外貌啊性格啊經濟這些,條件很不錯了,你跟他多混熟一點,沒什麽壞處吧?”

寂緣不作聲,心裏騰地一片空白,然後是一連串的發不出口的哀號。易罔真的知道他在說什麽嗎!該反駁嗎!反駁的話會不會太使力,可若是不加解釋,他繼續這樣,豈不是……

“易、易罔,你這話是考慮過了才會說的吧?洛學長可是個……‘普通人’?呢。”

沒想到易罔卻先不樂意:“我以為寂緣是個沒有偏見的人!”他皺眉,“是我想錯了嗎?”

林寂緣急忙揮手否認,“怎、怎麽會呢!可是我,呃,已經有在意的人了?”

渴求的目光投過去,簡直在祈禱易罔能夠聽懂了,後者卻沒有絲毫趕除,還一臉不愉悅,幾秒鐘後又像是想到了些什麽而變得不解:

“我是說交個好朋友啊,等——寂緣,你想到哪裏去了?”

……敗給這個人了。

“咳,扯回來,你短信裏的‘昏迷不醒’是什麽意思?”

易罔說,就是昨天的事情。本來洛桓雖然瘋癫,但姑且是保持着正常的作息。但昨天清早就沒有醒過來,聽在醫院裏的蘇陽說,直到現在也沒醒。

“聽起來夠‘瘟疫’的……啊,那個,易罔,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寂緣理了理頭發,讓它們整齊地披在肩後,防止阻礙視線。

“就是阮季和我說的,他……”寂緣把那段對話複述了一遍。易罔也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麽意思,他說,可能多觀察幾天,會有些結果吧。事實上他的意思很明顯已經是懶得去考量,他就是這個性格,怕麻煩。

……

二月二十日。

後來他們才知道,就是寂緣出院的前後幾天,将近半數的人竟接連……死去。

不甘于沉默,寂緣終于想起那天在圖書館門口遇見的宣傳隊,似乎他們的宗旨是學生互助。忖度片刻,她撥號,給自己報了名。

“喔?你還真是閑不下來呢。”

轉手将這事給自己的竹馬說過以後,易罔給出了這麽一個評價。确實他說的沒錯,本來這瘟疫就很少影響到“她”的周圍,唯一稱得上影響較深的,也就只有丘老師的事。

她最初到底是為什麽非要調查這其中的始末啊?苦笑一聲,可她控制不住,就是不能收手。

順帶一提,本來寒假是一個月不到。現在學校的态度好像是無期限延長,直到解決為止。說句不好聽的,無限的假期還是挺有魅力的。

“你說什麽……呃——寂緣,你能幫我也報名嗎?”易罔在電話那頭似乎遇到了什麽,他突然作了這麽個請求。寂緣覺得奇怪,追問細節,對面卻是閉口不言。

“好吧,為什麽?我一直不認為你會這麽勤快呢,尤其還是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放假放傻了?”

學生中常見的心态,放假放到一定程度之後,有時就會格外地想要找些事做。寂緣試圖再問幾句,她頑強地接着問:

“你旁邊有人?聽你在和其他人說話的樣子。”

“啊,呃……确實,不過‘她’撂下一句話就走了,別在意。”

“‘他’?是蘇學長嗎?”想了想,認識的人中行跡詭異的,也就是個蘇陽了。

“嘛……”隔着電話,易罔那邊有砰的聲音,像是在開關門,而且動作粗魯。“你猜得——也算準。啊?等下……”

電話中斷了一會兒,可能他在和別人交談吧。

過了片刻,電話被重新接起,竟是蘇陽的聲音。電子音有些變形,還是能夠辨認。

“林小姐,幫忙把我的名字也報上吧?我也挺感興趣。”

寂緣皺眉,雖然屋子裏沒有別人,皺眉也看不到:

“你來湊什麽……”煞是不解。

“同樣問題該先問你自己,林小姐。你為什麽非要讓自己忙着呢?”蘇陽反諷。

“你——”寂緣被嗆到,一句話說不出口就先頓住。“咳,算了,不和你計較這些。我就随随便便幫你報個名字,後面我可就不管了喔?”

蘇陽輕笑,“可以啊,謝謝你了。”居然還在裝成是很有禮貌的樣子。

……

畢竟是學生們自發的組織,盡管口號打得亮,他們只是在一些瑣碎還不一定有意義的工作裏面流連罷了。

比如,當有新的病人出現時,他們可能會組止把病人送去醫院,而是留在自己手裏,至于收容所則是志願者的宿舍。了解到這樣的事實後,寂緣甚至開始疑惑,他們到底是在幫人還是害人?

“你們,新報名的幾位是吧?去一下這幾個宿舍。”領事的伸手在平面圖上劃了幾道,“他們那裏的都是些很危險的情況,你們四個都去,注意安全。”如此托付,他自己則是開始對着桌子上的一大堆文案資料開始指點江山。

林寂緣默不作聲,拎着易罔走了出去。等拉開一定距離,她笑:

“你覺得這個組織者怎麽樣?”

易罔搖搖頭,回答:“就這樣吧,也不指望他。”

在團隊裏,要麽就幹實事,或者出些有力的謀劃,做個合格的智将也是一種選擇。而這個人,一不參與行動,即便他好像是在規劃了,沒有實在的建議。

“嘛,所謂平靜中見本事。你還是得承認他把日常工作安排得挺清楚的。”

這幾句話聊着,蘇陽也走了出來。他咳兩聲以吸引注意,順着話題說道:

“要是連着最基本的一點都做不到,他還怎麽籠絡人心啊?”

“你永遠不能學着把話說得好聽一點嗎?”寂緣輕笑,向着安排的工作地點移動,走得慢。

“有話直說可是被稱作一種‘優點’的。”蘇陽反駁,然後轉頭,等到最後一個人跟來。“你說呢?阿雨。”

蘇雨是自己報名過來了,好像是在擔心她的哥哥會不會做傻事。見到她的時候,寂緣稍微有被吓到,倒是能理解。

“我一直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別扭的人,你的性子一點都不直。”

這兩兄妹可能是互損着長大的。

“你們先走——我和我親愛的妹妹,聊會兒?”

不想攙和到別人的架勢,寂緣加快步速,強拉着一臉不解的易罔先行移動,把那兩位學長遠遠甩在後頭。

“別管他們了,我根本不想聽這種吵架——指不定還要被他們閃一閃。”寂緣嘀咕,嘟着嘴。

“哈?”易罔疑惑,“他們是兄妹啊,這有什麽好‘閃’的?”

寂緣不可思議地看看他,“你不知道嗎?”不可置信,“他們是戀人啊,這種程度的拌嘴根本就只是秀恩愛好吧?”

易罔依然沒聽懂。

“可是他們是‘兄妹’,‘兄妹’怎麽可能是‘戀人’?‘戀人’不應該是那種虛無缥缈的素未謀面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天降到你面前的人嗎?”

他說得太急了,話語裏的邏輯有些混亂,好在還能讓人聽懂。

“你冷靜點……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的,你知道的啊。”寂緣搖搖頭,易罔的聲音有點大了,她急忙示意,希望這些失禮的評價沒有讓後面的兩人聽到。

“等一下,你難道是覺得越朝夕相處的人,越不應該踏到那層關系?”

易罔回答:

“是啊。所謂‘戀人’,我是覺得和太常見到的人很難搭上關系……呃,怎麽了嗎?”

林寂緣的心嘎嘣一聲就碎了。

“好、好吧,你要是這麽覺得……那我呢?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就……假如我們以前不認識,這幾天才聊開?”

“怪問題……”易罔撓撓頭,思索一會兒後,他說:

“還是挺不錯的嘛,事實上我還挺喜歡的。”

林寂緣的心态已經炸了,這太跌宕起伏,她受不了。

☆、2月27日、3月3日

“……寂緣,你為什麽要盯着我?”徘徊了好一陣子,易罔終于忍不住,出聲詢問。

林寂緣第一時間裏沒有注意到,當竹馬多喚幾次後,她怔了心神,恍惚道:

“啊……沒什麽。是說,你覺得,呃,身體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易罔搖了搖頭,看起來精神得很。“是我愛鍛煉的緣故嗎?我不怎麽生病的,這一次也不例外的。”

他确實是個運動白癡吧……跑步跑得快,跳躍能力更不差,論純武力作戰,同年級的人幾乎少有人能比得過他。

“那就好。”寂緣敷衍,“聽說現在情況好很多了?”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麽太重要的事件發生,平靜的日子過着,不免有種“時光飛逝”的感覺。細回想,今天已經是二月末,從“瘟疫”開始算,都一個半月了。

“結果到頭來我也沒做出什麽實事呢,我還真是……唉。”她嘆息。

易罔皺了皺眉,很少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平時的他都是笑着。易罔的習慣性動作,大概是傻笑和撓撓頭,總而言之是不應該有消極的表現。

隐約聽到他低語了一句“白費”什麽什麽的,寂緣覺得奇怪,問:

“你說什麽呢?”

“‘很多情況下她只能是白費功夫’……嗎。啊,我說出口了?”

人在失神的時候很容易順着別人的話,透露些心裏的想法。比如江湖騙子們的所謂催眠術,大概也是這麽個道理。

當易罔清晰地把話說全時,寂緣的疑惑不減反增。

“這不像是你會說出口的句子呢……是誰告訴你的嗎?”也有一絲警惕。

“……咳。”易罔定了定神,試圖避開這份質詢。看到寂緣極其認真的神情,那澄澈而深墨色的眼珠子泛着精光像面鏡子,透過鏡子都能好好審視一番他自己。易罔嘆氣,終于交代:

“是魂夢啦,魂夢和我說的。”

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她的名字?寂緣一個咯噠,追問:

“她為什麽要和你說這種話?”

“也沒什麽,就是一些評價啊建議之類,算起來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別提了。”

半年前……就是所謂的暑假,嗎。那時候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寂緣已經無從詢問,直覺提醒她,還有一點值得關注:

“‘白費功夫’是指的誰?為什麽要這麽說?”

易罔搖搖手,幾步退後,直到身子貼到了冰冷的牆壁。“算了吧,都說了,那麽久的事了就別提,行嗎?寂緣。”

林寂緣追上去,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反正是久遠的事,說一說當作是談笑難道不行?你非要隐瞞?”

“你……唉。”

拗不過寂緣的死纏爛打,易罔只好說:

“當然指的是你啊……魂夢有一次專門和我聊了聊你的事情,然後她就說你這個人做很多事情都是‘白費功夫’。看起來做了很多或者做得驚險,實際想一想,對大局根本就是毫無影響——她還用了個成語叫‘蚍蜉撼樹’。”

“……她竟敢這麽說。”寂緣咬了咬牙,拳頭已經捏緊,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

然而易罔還沒有說完,他竟接着評價:

“我覺得魂夢說的挺對的,至少全是事實,比……呃,比某些喜歡無中生有的人好多了。”

“——你的意思是,比起我,你更覺得她的說話要有可信力?”

啊,氣到有些口齒不清。

易罔仍然在皺眉,一看這皺着比剛才更深了。“為什麽要比較?事實就是事實啊,你非要比的話,和街頭混混比,‘寂緣’的話不也是更有‘可信力’嗎?”

“寂緣。”他低聲念了一句。

易罔的聲線是中高音,即使壓低了也沒有那種低音炮的效果。

“真的,別怪我話太直——你太好勝了。清閑一些吧,這樣不管是你還是周圍的人,都能輕松些。”

“所以你也開始指責我了嗎!”

林寂緣失控地一聲大喊。喊得她一陣頭昏腦脹,沖上太陽xue有一陣刺痛。

“我……是我說得太過分。”易罔張張嘴,像是要反駁什麽,話出口卻轉了鋒度。“對不起……你冷靜一下?我等。”

易罔手抱胸,這又是一個少見的動作,他的神情一陣落寞。似乎是在煩躁,但居然勉強湊出了個平和的态度。輕嘆一口氣後,他原地站定不動,還說:

“錯在我,錯在我……你要是嫌不解氣,我就站在這裏,你湊我幾拳吧?放心,我皮厚着。”

“——打斷你們孩子氣的争吵,易罔。”

寂緣咬咬牙,門齒嘎吱發響。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她終于冷靜,一臉憤恨地等着這個突然出現的蘇陽。

“你又來做什麽,蘇、學、長。”擠出幾個字,她竟然還記得加敬稱。

“你們有見到蘇雨嗎?她不見了。”

“‘又’一次?我說啊,自家親人不見了,你倒是反省反省為什麽不和她好好溝通?”

在氣頭上,所以寂緣說話簡直是不加思量。

“我倒是想去溝通!”蘇陽喊回來,“可——”

“啊,對了,你必須瞞着她呢,‘有些事’。”寂緣冷哼。

“你注意點,寂緣,太沖了。”易罔好心勸解,只被一記眼刀瞪得背後發寒。可他倔強,依然勸說:

“你不會覺得把火發到不相幹的人士身上,就能緩解你的心情吧?”

語畢他張開了手,指了指自己的前半身,從肚子劃到胸膛這一片範圍都被歸納,“所以說,你不解氣,就湊我,別和蘇學長對罵——何況你們兩個似乎都很生氣?”

易罔在極力地調和着。林寂緣又一聲哼,托他的福,總算是找回了絲毫的理智。“好吧,蘇學長,你想怎麽樣?”

“沒什麽,我只是到處亂找罷了。”聽起來蘇陽也冷靜了些……等,是錯覺。因為下一秒蘇陽就變了臉,陰沉着,針紮一樣的視線在屋裏掃蕩。

光是站在門口看還不滿足,他竟擅入,恨不得把屋子翻個底朝天。就着還不滿足,他竟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易林兩人,狐疑着,才不甘地走開。

……

三月三日。

一旦牽扯到自家妹妹,蘇陽這個溫柔的人就會變成可怕的瘋子。

“阿雨姐也真是的,上次留了字條還好說,這回到底去幹什麽了?”

寂緣捏了捏手上的符咒,把圍城用的法陣再加強些,以免裏面的人跑出來。

“興許是……不說了。往好了想,沒準是——呃。”易罔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林寂緣仍對幾天前的争執心存芥蒂。緩過這陣子後,她已經平和很多了。盡管如此,再看到這個易罔,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逼問兩句。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再繼續下去了。

而且……易罔可是當時立馬就道了歉,她太死攪蠻纏了。

“吶,放我出去。”蘇陽靜靜地提出一個請求。“我不會再傷人了,保證——大概吧。”

“只要你沒冷靜,我們是不會放過你的,蘇學長。”寂緣拒絕得果斷。

是早上接到的消息,說蘇陽終于也瘋了。自助會好像是簡單地把這事當成是“瘟疫”的影響。只有易、林知道他發瘋的真正理由是什麽。

“你們不怕我強行破解?”蘇陽端正地坐在地上,眼睛裏一副輕蔑。

“蘇學長是木系,沒這麽容易吧——尤其學長應該比我們還要了解所謂‘靈力的本質’對吧?”

林寂緣預習的知識在這場舌戰中發揮了作用。蘇陽不再言語,看不出他在難過還是在忍着氣,總之應該暫時沒有人會覺得他平靜。寂緣伸了個懶腰。

“哈——啊。我們本來也在幫你找,要不是你的緣故,我們沒準都找到她了呢。”

這話的威力似乎挺大,好長一段時間裏蘇陽都沒有反應,讓人擔心他是不是終于死掉了。

“啊。寂緣,‘她’給我發消息了。”易罔冷不丁插進話。說是發信息,卻沒見他拿着手機,可能是在用法術進行通話吧。

這幾天裏,寂緣強行讓自己接受了“易罔和寧魂夢經常聯絡”這個事實。她擠出一副微笑,問:

“她說什麽?”

“只是叫我們不要擔心,好像很忙,就說了這麽一句話……我再聯絡試試。”

他捂了捂頸後偏右側,很靠下的位置,寂緣閃過去一看,是一個微型傳音法陣,青綠色的靈力正在流轉。

“這個法陣……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啊……有很長一陣子了,我一直沒和你說過吧。”

是很容易就被衣領擋住的地方。要不是易罔這次碰了碰,把領子拉下去,寂緣可能根本就沒有機會發現。

“你們……”寂緣啞口,不敢問,她怕自己那個恐怖的想法得到應證。不過易罔先行解釋道:

“是她提的議,不過沒強迫,也是我同意的。”

“和她保持聯絡,有什麽好處嗎?”

想了想,寂緣選擇從這個點入手。

“嗯?好處嘛……也沒什麽,因為她更了解都發生了什麽,我會比較傾向于去依賴她吧。”

林寂緣很感激,至少易罔沒有故意遮掩,所以她沒那麽心塞……只是很不甘心罷了,呵。

☆、3月4日

“‘魂夢更了解都發生了什麽’……這樣呢。”

回想易罔的話,寂緣一陣悵然。

是下午,兩三點左右,在街上。

“吶,易罔,你知道寧魂夢具體住在什麽地方嗎?是說,既然能在學校見到她,至少應該在附近吧?”

易罔停頓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才回答道:

“呃,說遠其實對她并不遠,對我們來說,絕對不近就是了。”

“什麽嘛,能不能說得稍——微好懂一點?”寂緣抗議,這個易罔怎麽還開始繞口令了?

午後的日光照得舒服。進入三月以後,溫度已經回暖,這幾天是屬于薄長袖剛剛好的範疇。天晴,沒什麽雲,所以盯着地面看久了以後,眼睛會發花。

“在邊境。”易罔說,“北邊境。”這答案……有點哭笑不得。

“诶,我們可是在南方呢,你說笑吧?”寂緣好心提醒,告誡他就算瞎說也要找點邏輯。“我……問的是‘現在’的住址,不是老家喔?”

寂緣試圖換個問法,沒想到易罔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說:

“是啊,我是在說住址——她有傳送術,很方便的。”

“你別亂講了,我又不好騙。”寂緣搖搖頭,“那種夢想級別的法術,怎麽想都不行吧?就連我們學校的那些做傳送室的老頭子,幾個人聯手也只能把校內連起來。”

因為傳送的本質相當于是撕裂空間了,其難度不難想象。

“我是說真的啦……”易罔傻笑兩聲,“嘿,算了吧——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林寂緣沉默,片刻後答:“因為你說‘她更了解’,會想去求教求教,也正常吧?”

她當然更在意這所謂的遠近問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然而易罔越是認真,她越覺得不可信。但再怎麽問,感覺也套不出別的解釋了。

易罔微睜大了眼,無聲中仿佛是在驚訝“你竟會想主動找她?”瞠目結舌着,他急忙清清嗓子,說:

“那我幫你聯絡就好了……她只要有空,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聽起來是個有求必應的主。”寂緣直道,“難道是喜歡管閑事的類型?”

有些失禮,這句話。易罔輕笑兩句,“哈。”伸了個懶腰,撐着倦意的大嗓子說:

“哈啊——舒服。怎麽說吧,‘多管閑事’這個詞還是蠻貼切的,而且她根本樂于此……不如說這其實是她的,呃,工作。”

越來越聽不懂這個易罔是什麽意思了。

“‘工作’?她不是同齡人嗎?講道理她應該還在讀書吧。”

易罔又傻笑笑,“‘同齡人’嘛,總會有點變數的。你就當她是在打工貼補家用吧。”

林寂緣皺眉,停下腳步盯着這位竹馬看了好半天,他竟會這麽含混其辭,這可不像是易罔會有的舉動。然而另一方面,當一個人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态度時,這同時也說明……他是執拗的。

寂緣認了命地嘆口氣,接受了這個糊裏糊塗的事實。她把目光重新投到要走的路上面,餘光裏好像看到有什麽人,似乎眼熟。

“……阿雨姐!”寂緣喊出聲,在認出這張臉的一瞬間。“你在這裏啊!阿陽哥都急瘋了!”

這句急瘋了可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事實。一聲喊後易罔也注意到,他倒是沒那麽驚訝。

有一種“早就知道了”的感覺。

“呵。”蘇雨輕笑,“難為他了,真是的。我這就去找他。”

蘇雨馬上就想走,眼尖的寂緣瞥到她身上有不同尋常之處。

“阿雨……姐?你這是怎麽了?”盯着左手腕處,那裏隐約有綠色的微光在萦繞,柔和而清淡,像是一種……治療法術,蘇雨這是受傷了嗎?

“扭到了而已。”感慨于寂緣的敏銳,蘇雨回答。“這麽明顯嗎?看來我得在找到阿陽之前處理好它呢。”

一如既往的溫和的語氣,前幾秒還在擔心,一句話下來就讓人覺得安逸了不少。寂緣搖搖頭,“阿雨姐,所以,你到底去做什麽了?都到了扭傷的地步了。”

“——好啦好啦,寂緣。”反倒是易罔打斷,“幹嘛凡事都問得這麽細啊?蘇雨姐看起來不是很想說的樣子?”

“我不介意,謝謝了,易罔。”

蘇雨輕笑。

“簡單來說,大概失去玩了玩搜查游戲吧?雖然我什麽忙都沒幫上,只是連累‘他們’罷了。”

“‘他們’?”

“嗯。”蘇雨點頭,“我只是其中最弱小的那個罷了,想想還有些自愧。”

“所以是這麽回事啊……”易罔若有所思,“怪不得‘你們’這幾天這麽忙。”

林寂緣不可置信地偏頭,“易罔?”輕喚,不知道下文該接些什麽。

又來了,為什麽易罔總有事情在瞞着她?林寂緣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回想究竟有多少件。她怔怔地看着,嘴巴張合,找不到話說。

“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先走了——啊,蘇陽這幾天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林寂緣深吸了一口氣,以緩解她的不悅。

“還好,他沒動手殺人,我已經很滿足了。”結果還是控制不住,用了刻薄的語句。

蘇雨竟順着話頭也開始損她的哥哥:“真難得,原來他終于學會自制了啊。”

等下,是蘇雨語氣的緣故嗎?即便這只可能是說着玩玩,她并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那麽……再見了?也許我需要在他吃了自己之前趕過去,呵。”

蘇雨抛下話,走了。

……

寂緣打了個哈欠,轉頭面向身邊的人。“那麽,我們能繼續剛才的話題嗎?”

易罔沒反對。也是了,本來他們就是在街上閑逛,沒什麽具體目的。

“剛才的話……記得好像是在聊魂夢的事情?”易罔思索,“忘了具體是什麽了,你還想問啊?”

潛臺詞是覺得煩了吧。寂緣點了點頭,不肯松口。

“我最開始說的,想要去找她問問話——所以,該怎麽找?”

“唔。”他不太好回答,“看你具體想問什麽吧。小事就随便約約,要緊事就找個正經場所——很重要嗎?”

林寂緣也不知道這算要緊與否。所謂‘魂夢很了解’到底是了解到了什麽城府,以及她背地裏都做了些什麽,這應該算是大事吧。還有一點,似乎是她過分揣測了:她總覺得記憶裏少了什麽很重要的片段。

“重要吧……易罔?”

微出神的功夫,易罔到一旁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幾步跟過去,原來是小吃攤,他買了兩杯溫飲。

“你這幾天老是悶悶不樂的。”他說,把一杯塞進寂緣的手裏。“稍等吧,我去問問她。”

說着,又去用手碰了碰頸後的傳音陣。

往後是一些細言碎語,寂緣竭力去聽,不知為何,盡管聽着是在說話,就是不能聽懂他在說什麽。每個字都告訴她這就是他們在使用的語言,連在一起卻聽不出意義。

日關照久了眼睛發花,那綠色的靈力竟一瞬間閃了紫黑。

寧魂夢是木系來着?不常提起到,但寂緣自然是沒有忘記的。再說了,基礎靈力裏面可不存在“紫”這個顏色詞。

易罔撓了撓頭,轉向寂緣,做了個擺手表示遺憾的動作。

“很忙,她說。”眉宇間竟有一絲擔憂。“她說,可以多留意留意環境——我沒明白她的意思。”易罔道。

“你擔心她?”寂緣先是質問。“是說,先前提到的‘工作’究竟是怎麽情況?”想了想她畢竟不能幹涉易罔的想法,遂改口。

“字面意思啦。”易罔揮揮手,“你不懂的,別問了,行嗎?”

易罔越是隐瞞,越讓寂緣覺得好奇和不甘。可易罔卻鐵了嘴,根本套不出話來。

“寂緣……唉,算了。”他靜靜地嘬飲着剛買的溫飲,神情煞是落寞。“所以說,你知道嗎,她曾經評價你太自大了。”易罔很認真,“也沒勸我怎麽樣,但說實在的,我真的覺得,有點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林寂緣冷了臉。

“她有什麽資格來評價我?”

“看,又來了。”易罔搖搖頭,“我雖然性格弱了點,這我自己是明白的,但也不是你想問就什麽都會告訴你的。”

“來吧,告訴我,你起初向我詢問她的意圖是什麽?我并不覺得你一定會做出有意義的事情來。”

林寂緣深吸一口氣。

“‘了解一下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滿足了嗎?易先生。”

想到四五天前他們吵過架,其景象竟和現在如出一轍。

“了解,是嗎?我可以告訴你。”易罔低眸,看了看周圍,他走到人跡更稀少的地方去。

“此前我想問你,假如說這場瘟疫是人為的,你最先會懷疑誰?”

不曉得易罔這麽問的意圖是什麽,寂緣蹙眉,“自然是……她。”

“嗯,這樣就好。”易罔竟這麽說,莫非這是一種肯定?他還想說什麽,卻是沒有說完整,無聲中似是在控訴着什麽。

“寂緣是我見過的人裏面,腦子很厲害的了,所以你應該已經推測出什麽了。”易罔道。

“你……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易罔吧?”

“那是當然。”他回以燦爛的傻笑。“瘋了的是你,寂緣,你快注意到吧。”旋即低眸,凝重的視線掃過來,直讓人渾身發冷。

☆、3月9日、3月13日

易罔那天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連續好幾天沒能睡個好覺了。

林寂緣在床上,輾轉反側,眼皮酸得很,就是無法入眠。

“什麽叫‘瘋了的是我’啊……”

上一次失眠是因為什麽來着?左右睡不着,她索性爬起來,借着月亮看看鬧鐘,三字頭,這失眠可是夠厲害了。宿舍會斷電,所以開不了燈,更別提用電子設備消遣。

“唔,想想這段時間的好處,也就只是門禁很松這一點了。”寂緣揉了揉眼睛,淚水已生理性地流下,攪得眼眶周圍發癢。

本來夜裏,宿舍這邊管教得嚴,這陣子卻是越來越松懈。

林寂緣伸了個懶腰,随後意識到這麽做只會讓她更加精神。打個哈欠,她扭了扭手腕,關節嘎吱。尤其在夜裏,這就更加明顯,成為了除呼吸和心跳以外唯一的聲源。

透過窗子,看外面氣象還不錯。因為是開春,所以沒有嚴重的蟬聲蟲聲,很是安寧。要是到了夏天,可能就要被煩死了。

“只是樓下的話,出去看看也無妨吧?”思索着,寂緣披上外套,只穿着拖鞋。

今天的雲沒有大片地聚起來,看看天空,倒是不錯的選擇。只可惜今天月亮有點大,使得星象大打折扣,偏偏不是滿月,連觀月都覺得有點遺憾。

宿舍樓下有一個花壇,挺大的。寂緣小碎步走過去。周圍巡視的警衛似乎剛好繞開了這裏,所以她才順利而沒有被斥責。

唉,閑逛夠了就回去吧,這可是大半夜的。

“這月亮……要麽就暗下去,讓人好好看會兒星星,要麽你就幹脆點,把自己弄得完美些,也好過這半殘不殘的軀殼吧。”如此諷刺,寂緣淺笑。

這句話說的總有種心裏受刺的感覺,林寂緣又打了個哈欠,不去想這想那。

沿着圓形花壇的邊緣走幾圈。因為花壇面積的緣故,再考慮到時間問題,這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散步。林寂緣隐約覺得腳底有什麽在震動,低頭看卻找不到源頭。

她蹲下身子,右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地表。“嗯?”确實是從地下傳來的。

想一想學校的設計,應該是地下水道的問題,可能是水道流量突然有了變化,或是淤堵一類,所以是在施工嗎?

開什麽玩笑,三點了。

“這我可管不着……”寂緣少見地有了自覺,“都到有震感的份上了——嘶。”

她急忙把身子壓得更低,将将要趴在地上,情急之下還差點栽進花圃裏。有人來了。

沒見過,背影看應該是男性。打扮不像現代人,穿的像是古裝。寂緣蹑手蹑腳縮進叢子裏,視野便更加昏弱,再詳細她已經看不出來了。

這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怪,或者說是步子虛浮,像是病了。

“大半夜的,除了我之外還真有其他的人呢。”寂緣不禁感慨,凝神,更去關注。

這人身上的靈氣還是挺強的。寂緣的感應力,在同齡的一群人中屬于很優異的類型,其實是因為家教太嚴,這些暫且不提。

厚實的,穩健的,是木系。不知怎地,明明是沒有見過的人,這氣息竟有些熟悉。

“好像……和寧魂夢身上的好像。”再三确認了自己的想法,寂緣覺得更加不可思議了。

準确來說,是和魂夢的那柄劍很像。那人自身其實根本就是……毫無存在感。

林寂緣的好奇心被激得更盛。那人環視一圈,找到什麽目标後把眼睛盯緊了某一個點。他蹲下,手觸地。幾乎在觸地的一瞬間,就張開了一張巨碩的墨綠色法陣。那綠色太深,深到顯黑了。

“這是什麽……?”寂緣喃喃。眼見那人的視線掃到了藏身所在,寂緣趕緊閉嘴,把身子縮得更緊,以期待不會暴露。

那人意味深長地盯了一會兒,搖搖頭,繼續專注他手上的事情了。此時才注意到在他的行動下,地面的震動感有明顯的減輕。

法陣的範圍越來越大,逐漸蔓延開——他不怕被人看到嗎?即便是深夜,也不能這麽瞎鬧吧!陣法整體近似于圓形,延展過來的時候,竟精準地避開了寂緣的腳下,讓形狀缺了一塊。

從這一點開始向外擴,空出了一片扇形的區域。

哈,不用懷疑了,他肯定看到自己了。林寂緣嘆了口氣,不再掩藏。從花壇裏順着空白區域走出來,拍一拍身上的碎葉子。她清嗓,剛想開口,那人卻搶了先:

“離遠點,別怪我不留情。”聽起來年輕,是高音段,明顯是在威脅着。

“你是什麽人?”寂緣喊一聲,因為距離遠……随後她後怕地看看旁邊,萬幸沒有人。

奇怪,這個人說話的聲音明明很近就仿佛在耳邊,為什麽輪到寂緣說話的時候,她就不得不用喊的呢?

那個人似乎是有些頭痛,用閑着的左手揉了揉耳朵,然後重複:

“我沒興趣和你說話,小姐。最後五秒鐘——離遠點。”

“你要做什麽?”寂緣換成小聲去問,果不其然,他聽見了。盡管給出的回答并不能讓寂緣感到滿意,不如說,從簡單的威脅已經變成了恐吓。

腳底下的法陣,又開始擴張。當延伸到寂緣腳下時,寂緣一個驚叫差點沒摔——劇痛。之後那人又給了幾秒鐘的時間讓她快跑。顧不得許多,林寂緣只能聽從這個人的命令。

她深深明白這個人已經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多來這麽幾秒,往極端想,真可能搭上條性命。半逼迫下她被趕回了宿舍,過半個小時再去看,人和陣法都沒了影子。

而這段時間一直很安靜,竟真的沒有旁人。

再想入眠,已經更不可能。寂緣躺好,盯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

從瘟疫始發開始,到今天,三月十三日,學校那邊終于敢放出消息說有所好轉了。

仍然沒有解除警報,似乎是持觀望态度。閑來無事,寂緣約了易罔到處轉轉。

“唔,其實你喊我的時候我還在寫作業……”易罔撓撓頭,“不過能偷懶總是好事,哈。”

“你現在才寫?真把疫病當成是無限期長假了啊?”寂緣斜眼,“早知道就……我們幹脆去圖書館吧,也好敦促敦促你。”

易罔連連搖頭,看起來已經恨極了“學習”這個詞。

放觀街道,真是凄慘呢。怎麽說,繁麗這個學校,幾個年級加上職工,也足有個四百人。眼下卻空曠。林寂緣環顧四周,輕嘆一口氣表示遺憾。突然想起什麽,她決定把幾天前的事情告訴易罔。

“吶,知道嗎,八號那天晚上——嚴格來說是九號淩晨了,我見到了個奇怪的人。”

“淩晨……九號……我記得好像是地震了一下?有什麽特別的嗎?”連易罔都被震醒,那地震可是夠強的了——等,不只是小幅震蕩嗎?要仔細體會才能感覺到的那種。

林寂緣先把那天的見聞講給他,随後疑問:“你是被震醒的嗎?”

易罔搖頭,“湊巧沒睡而已——我在趕作業,唉,別提了。”露出了一副痛苦的神情,看來這對于他來說可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他的手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角,細看,牙齒好像在輕咬着下唇,視線也微微游移。

“可怕的是,我真的有種‘不聽話就會死’的感覺。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經衰弱,明明是陌生人,他好像格外地敵視我。現在想想好後怕啊。”

遙想那夜裏男人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威攝,僅是三言兩語,卻份量十足。

“可能有人天生就擅長做些反派行徑?”易罔随口道,“比如有些人,就算性格溫和,要是長得兇一點,還不得敗給臉?”

“別戳人痛處了,易罔。”寂緣輕笑,見易罔的小動作依然沒有停止,她凝視一會兒,咳一聲,然後說:

“發生了什麽嗎?”

易罔傻笑兩句,“沒什麽,沒什麽。”如此敷衍,又低眸,數了數地上的瓷磚,才說:

“其實,是洛學長的事情——我說謊了。九號那天之所以沒睡,是因為我在看他。”

他願意說實話了……

“今天早上,高燒了,直奔四十度,還在往上……好怕他挺不過去。”

林寂緣應了一聲,而後反應過來。“等,所以你本來應該在他那裏?我是不是不應該叫你?”

易罔說沒事。

“有魂夢他們在看着,少我一個沒關系的,再說本來我就是多餘的那個。”

“魂夢……‘他們’?”寂緣喃喃,“啊,沒什麽。我還是不勉強你吧……?沒什麽理由就叫你出來,是我不對。”

遙想到月初的幾次争執,易罔總在說她太強勢,她定了定神,盡管很難控制追問的念頭,她極力忍住了。

“哈,還好還好。”易罔拍了拍寂緣的肩膀,動作不輕不重,宛若是在按摩。“你想問也可以……我明白你這破性子的,也怪我,氣量要是大些,估計也不會惹你生氣。”

他……在幫自己說話。寂緣不可思議地擡頭,凝視他的眼睛,瞳孔倒映着的自然是自己的面貌。看起來,怪憔悴的,畢竟連續幾天沒休息好。

☆、3月20日

“吶,寂緣,有件事我想向你确認一下。”

正吃着午飯,易罔忽然提起。

“怎麽?”

保持着良好生活習慣的他們,吃飯的時候是盡可能不說話的。除非真有什麽要緊的,或是趕時間的情況。看易罔氣定神閑的樣子,不像。

“唔,其實沒什麽,抱歉了——你這幾天是不是老跟着我?”

寂緣夾食物的筷子微微一頓,“沒、沒有吧,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吧?”語焉不詳。

往常他們總見面,這不假。但為了遵從每個人的生活習慣和隐私,也不是天天都見的。然而這幾天接連都一整個星期,寂緣每天都在纏着他。

終于被易罔指出來了,寂緣尬笑笑,試圖敷衍過去。

“你都口齒不清了。”易罔偏頭,毫不客氣地把她的破綻指出來。“我倒是無所謂,你怎麽了嗎?”

這段時間清閑,所以他才會表示出不在意的态度吧。做個不太好的比喻,要是這幾天是結課周,估計易罔會大變性格,拒絕一切浪費他時間的人或事……這個聯想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好笑,又難過。

說起來,大概是昨天,他提出想再看看洛學長的情況——想來得意,當寂緣提出“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在易罔心裏的比重還挺高的。

“怎麽說呢,可能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呆着?”寂緣回答,平淡地。

然後易罔看起來不太高興,略微地也是在擔憂。“不是我說你,你就沒幾個朋友之類的嗎?從小到大就沒見你和其他人怎麽玩過。”

他說的是事實。

林寂緣本人也對此心知肚明,然而已成定局,她并沒有這個閑心去想着改善。

寂緣搖搖頭,三兩下把碗裏最後的幾口扒完,等易罔也解決後她迅速收好了碗筷。邊在洗手臺前忙碌,她回答:

“剛才的問題,你應該明白的……自從被叫成是‘妓鬻院’後,我真的很不想再去和人打交道了。”

這時候易罔也過來,廚房不算狹小,容納兩個人還是足夠。兩人份的餐具并不多,一起整理的話效率還是挺高的。

“哦。”易罔低聲,“明明可以解釋成‘機緣’之類的,為什麽總會有人往那種方面想呢。”語氣甚是惋惜。

“也許是和我‘積怨’已久了吧?有時候就算人離得‘極遠’,那種怨氣可是一傳十幾千裏的。”

易罔連連揮手打斷,“你再講下去沒完沒了了……饒了我吧。”

他的請求并沒有派上用場。

“喔?那你又怎麽樣?‘遺忘’先生。”

時隔多年,寂緣已經沒有那麽在意了,所以現在才會有打趣的閑情逸致。

“唉,你就當成是‘以往’不行嗎?用來銘記歷史之類。而且不是我托大,我的歷史課成績可是很高的。”

“成績不錯?啊,那我考考你?”寂緣蔑笑。盡管是嘲諷,但兩人都熟識,所以沒關系。親近的朋友有時候還會用“你這家夥”“你小子”之類來互稱,其實是關系好的表現。

“別吧,林大神。我可不敢和你比知識儲量——哇你認真的?”易罔瞪大眼。

林寂緣的性子其實有點難懂,容易明白的一點是,她認真起來的時候,會飛速解決手上的事情……放在眼下的話,大概是她正在用鬼神級別的速度虐待着無辜的碗筷。

“要是你能表現得愛學習一點,我也不用時刻盯着你!”寂緣嘟嘴,嗔斥。

易罔嘆了口氣,接過她手裏剛洗淨還滴水的餐具。幾下子擦幹烘幹,把它們收納到櫃子裏。忙完後,他尋了位置正身端坐,俨然一個勤勉的學生坐等老師教誨的模樣。

“準備好了,林老師!”

惹得寂緣禁不住一陣小。她抄起自己的歷史書,一翻開就是密密麻麻的筆記和便簽,濃濃的林寂緣式風格。翻了幾頁,她用異常隆重的語氣問道:

“現在是什麽年份?”

易罔答:

“新歷一七九年——等,這種程度還是算了吧?”

“那是在熱身,易同學。那麽——此前的舊歷年份,結束在什麽時候?什麽事件?”

“二百六十六。”易罔回答,“伴随着時代事件‘靈溢’的結束。”

久遠時代的一個詞語,到今天已經成為傳說了。現在的人們已經不可能切身體會到所謂靈溢是個什麽概念,就好比不會有人了解淩遲這個刑罰究竟有多麽慘無人道。

“正确。”寂緣微笑,有點……慈祥。“真是個好學生,易罔——我們現在用的教材,《基礎》,初版可以追溯到什麽時候?是誰編寫的?”

“舊歷二百二十五附近,編者的筆名是‘阡元二子’。我說,呃……你玩夠了嗎?”易罔苦笑着看了一眼,結果寂緣好像還是意猶未盡。

“好、好吧,你開心就好……下一個是什麽?林老師。”易罔把腰挺得更直了。

“嗯……這樣吧,水系林姓和火系易姓兩大世家……”她眨了眨眼睛,“是什麽時候開始聯姻的?”

她抛出了一個頗具暗示意味的問題,本期待着易罔能夠有所領會,可這個家夥相當認真,回答:

“新歷三十年,算算已經聯姻了十代多,都快變成近親結婚了。”

林寂緣盯着課本看了一會兒,用尋找問題的方式來掩飾她的哀傷。

“……那段時間還發生過什麽嗎?”

“第一次大屍潮。聽說不嚴重,關于那件事的記載也少得可憐。”

幾番下來還是難不倒他,“好吧,最後一個。”本想着就此結束,不過她突然瞥到什麽,腦海裏一串聯想,這個問題,應該能和她最近有些在意的事情連接起來。

“唔,那最近的一次大屍潮是什麽時候?這一次有沒有什麽重大的影響?”

“十九年前,新歷一百六十整。死者極多,削減了将近半數人口,以及一大世家‘洛’姓的衰敗——他們還是特異靈力呢,好可惜啊。”

“——行吧行吧。”寂緣啪地一聲合上書,懊惱地嘆口氣。“歷史真是難不住你,我服了。”

雖然問題問得不深,易罔剛才的回答可謂是不假思索,沒什麽冗餘的思考時間——尤其這些問題基本是構架在一堆年份數字上,不熟識的話很容易記岔,看得出他掌握得确實紮實。

“一百六十年、一百六十年……”易罔輕聲嘀咕,這引來的寂緣的疑問。一回神看見青梅一臉不解的樣子,易罔傻笑兩句,說:

“洛學長就是那年出生的,總覺得很湊巧啊。”

高了兩級的學長,年齡比他們大六歲。繁麗的入學條件比較輕松,只要有心,一般都能進,所以倒不是什麽特別值得在意的事情。想想易林兩人年紀也輕,其中的緣由不少,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

現代的情況的是,所有靈力者們都短壽,人均只有五十多。換算下來,其實易罔他們已經能稱得上是成年人了。

“喔……這樣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就算是衰敗,總不可能直接衰敗成個無靈力者吧。”

從大有名氣的世家一跌跌倒最谷底,就算是做胡鬧的猜想,也太過分了。

“該死的無靈力者。”在易罔聽不見的範圍裏,寂緣小聲嘀咕了一句。

面向易罔,寂緣微挑眉,“好奇的話問問他本人不行嗎?啊,問不了。”

想到那張嘴可能再難以說出尋常人能夠聽懂的話,寂緣心裏一小陣慶幸。礙于易罔的面,她并沒有把這份反感表示出來,而是和善地又問:

“他還好嗎?這幾天。”

易罔點頭,左右無事可做,他少見地拿出了本子和筆,想要記些什麽。細看,封皮上寫着“作文”兩個字,似乎是要趕他的語文作業。

“聽說有好轉了,我沒去看……不就是被你攔住了嘛。”

他提筆開始寫字,一行字寫得還挺順利。在別人寫作文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打攪吧,寂緣閉了嘴,找個椅子也坐下,拿起她的一份。

“啊,我沒關系的,你不用刻意安靜下來。”

“不會幹擾你的思路嗎?”寂緣不太确認。

“沒事,我只是記日記,不需要思考的。”他解釋,“呃,你也要寫作業?”

氣氛一時尴尬。相顧片刻,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都沒再說話,而是專注于作業了。

……

“洛桓,嗎。”

當夜,熄燈之前,寂緣理了理她的手記。這手記不是學習資料。一個手掌大的随身記事本,前幾頁已經記了東西,标題是“蘇兄妹”,此外還有專門留給“寧魂夢”的一頁。

“真不想把一個無靈力者也記錄下來呢。”她喃喃。翻看前幾頁,她覺得對比起來,蘇兄妹的事情要有意思得多了。

林寂緣會把一些關系不算好但是有興趣的人記錄下來,比如已經上榜的這幾位。她猶豫過要不要把洛桓也算入進來,糾結好些天,終于。

“‘沒朋友’……呵。”她繼續喃喃,“沒有就好,多了礙事。”依然低語。

距離熄燈的時間還有三秒,二,一。

☆、3月23日

随着時間的推移,終于陸陸續續,一些小攤子之類有了恢複。校內的步行街,除了有職工開設的風雨無阻的店鋪,有大多數其實是學生主辦,用來豐富學校生活和緩解財政狀況……

其實寂緣也登記過店鋪,買些小手工制品什麽的。因為學校把位置設置得足,申請起來并不困難。不過她只做了兩個多月就沒堅持下去,算一算也沒賺多少。

回想當初,興許多堅持那麽一段時間,就能有所成就,總好過中途就放棄。那段時間,倒是讓她的手工藝有了明顯的進步,為此還是蠻值得的,畢竟技藝是可以跟一輩子的。

“是嗎?聽起來很不錯呢。”

似乎不小心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了口,才引來易罔的評價。

“嘛,記得我送給你的那件小冰雕嗎?就是那期間練的手藝——還不錯吧?”

易罔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回答:“哦,确實呢,我把它收到櫃子裏了,怕染灰。”

經常拜訪他的宿舍,并沒有看到那東西,原來是這麽個原因。寂緣沒怎麽追問過,确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盡管當初送的時候是懷着一絲幻想,既然易罔已經忘了約定,林寂緣沒必要單方面去執着。

“沒事的,我特意加持過,沒那麽容易落灰……”

為什麽易罔看起來有些緊張?算了,并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林寂緣伸了個懶腰,勸服自己放寬心情,不去想那雜七雜八。

“唔,小心對待應該不是壞事……吧?”

“理是這個理兒。”寂緣無奈,“但你幹嘛遮遮掩掩的?想說的別憋着呀。”

“沒有沒有。”易罔成了個撥浪鼓,“我哪有!看,超正常的!”

“你——唉,就這樣吧。”寂緣斜了個眼,拿她的竹馬一點辦法都沒有。“唔,我去買點喝的,你要水還是飲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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