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氣運命格(三七)
張府書房內, 林行韬正在聽張老将軍訴說着關于當朝的事。
大臨淵帝因病早逝,共留下九個孩子, 其中四男五女, 四男分別是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
蔔果子曾說, 皇子死則國運滅, 但國師卻說國運能夠轉移。不知真假。
那麽蔔果子還說過,皇子不死國運不滅,這又是不是真的?
林行韬提出了這個問題。
張老将軍說出的話和那天張況己說的很像:“前朝也是國運未消便被除去, 可見只要力量足夠,便能動搖國之根本。”
張老将軍接着說:“殿下猜想國師真身端坐王都是不怕外敵來襲, 但實際上, 我認為還有別的原因。”
他的聲音變成了兩重,就好像有另外一個人和他一起開口說話。
“很有可能是為了鎮壓某樣東西。”
張老将軍的眼裏有金色的神明氣流動。
“王都有一座山, 那山是三大龍脈結xue之處, 其山之高足以擴散龍氣至全王都。”
“那座山,必有怪異!非是風水寶地那麽簡單!”張老将軍擲地有聲, “殿下可知國師要召集各路叛軍彙聚王都, 選擇的交談地點是何處?”
“就在這座山上!”
“那座山叫什麽名字?”林行韬問。
“長林山!”
林行韬卻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沉默了一會兒, 站起來,看着東方,那裏有國師真身,有天下道統,有數位天師。
他問了一個一直困惑他的問題。
“這天下究竟還有沒有地仙?”
他其實想象過自己一進王都,一位地仙跳出來喊來啦老弟, 又或者國師邪惡一笑表示自己其實是地仙修為。
那還怎麽打?被摁在地上打嗎?
好在張老将軍或者說城隍肯定地回答:“沒有,國師只是人仙巅峰。”
“這天下國師一人獨大,天下修道者中無有比國師修為更高的存在。”
“只是幾位天師也都在王都,共同借助龍脈之力,其力堪比地仙。”
林行韬聽着城隍的回答,卻忽然間想問:所以為什麽天地間不出地仙?
國師自大臨建朝以來存活至今,為何修為始終沒有突破人仙?
這天下國師最強,那,天上呢——
天邊一道響雷,似有天譴凝于天邊久而不落。
林行韬一怔,停住思考,發覺自己教蔔果子的一番話引動了天意應和。
他心裏暗笑。
雖然他其實并不在意自己的龍形氣運會被拆穿,但是能讓國師吃癟的事多一件都是好的。
“遲則生變,速去!”
于是他不再耽擱時間,走出書房,跨上白馬,重新往東方而去。
——
陳珂樂聽說國師與卿卿去了道觀,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他作為天星降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天地異變,他隐隐有些不安。
一蹬馬鞍,他轉身便要去道觀尋人。
這時郡守府卻有人來報。
“小姐,楚王叛軍正往此處急速行進!不出三個時辰就能兵臨城下!”
蕭合穗臉上出現驚愕之色:“怎麽這麽快!”
她又很快冷靜下來,一邊轉身走入府內,一邊吩咐下去:“立刻通知軍隊,做好迎戰準備!”
“我與洛王也要親自上戰場!”
她忽然回頭看了陳珂樂一眼。
陳珂樂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種空餘平靜的眼神。
她是想讓我留下來幫她?
陳珂樂卻沒什麽好猶豫的。
他說:“我要去找國師和卿卿,等我回來我再支援你們。”
說完他便騎馬離開,速度比來時只快不慢。
蕭合穗看着他一點都不猶豫的背影,回過頭,說:“他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眼裏終究掠過了些許失望之色。
或許,天星降世從來都不在她這邊。
或許,甚至不在國師那邊。
不過既然陳珂樂選擇不幫助張況己打東陵,那她也不會告訴國師他和那位楚王的關系。
國師自以為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不知他最後得知真相後會是什麽表情。
她又瞧了一眼身側臉色蒼白的淩銘煜。
被自己的親弟弟狠狠褫奪了親王王位的他,又究竟是恨國師多一點還是恨楚王多一點呢。
淩銘煜輕聲說:“等滅了張況己,我也要……讨國師。”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三個字微不可聞,但還是令蕭合穗心裏一驚。
但是。
雖然她沒有再吸龍氣,卻終究沒有說出将已經得來的龍氣還與他的話。
天底下,不能再出一個楚王。
——
林行韬率領軍隊飛速趕往東邊。
随着時間流逝,随着離東陵郡越來越近,他逐漸感到一種難言的晦澀感。
突然間,他的虎口一麻,一種麻癢的戰栗感從後背一路直上天靈蓋。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缰繩,身下的馬匹自動停下。
恍惚間,他的視野中出現了無數士兵。他們從他的身邊經過,奔向遙不可及的遠方。
就像逆流中被沖擊的一顆樹木,難以立在原地,幾乎要被裹挾着沖向身後的未知。
盔甲的鐵的氣息、傷口的血與藥混合的氣息、馬匹的毛發與人的汗味——
這是一支打天下的軍隊。
最後飄過他眼前的,是一面王旗。
上書一個“淩”字。
軍隊最後,一名眼若流星、面容俊美不似凡人的道士從天上飛過。
天空陷入靜谧。
只有腳下的土地顫動着。
那道士似抱明月而飛升,像極了仙人,忽然他若有所感地往下俯視了一眼。
仿佛穿越了所有時間與空間的阻隔,林行韬仰頭,與他對視了。
下一刻,畫面如同水波一般破碎。
只有那道人高傲冷漠的話語回蕩在林行韬耳邊——
“洛江龍王何在!既知我等要來,為何不出洛江相迎?”
“不迎天下新主,其罪當誅!”
“我虞不遮在此向天地言:洛江非江,為洛水河!”
“殿下!”身後士兵的一聲大喊将林行韬從過去的畫面中驚醒。
“殿下!地龍在動!”
剛才的一切皆是異象,只有地面的顫動是真的。
古人把地震說成地龍翻身,但這個世界是真的有龍脈的。
上次鼎出引得龍脈出,那這一次呢?
他為何會看到異象,異象又為何與前朝與國師有關?
林行韬手掌一翻,前朝的小鼎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黯淡無光的小鼎正受到某種氣機牽引而震顫着,只是再不像先前那樣吞吐龐大的氣運,金紅之氣非常渺淡。
“玉玺……”林行韬低念一聲,目光凝在了空中出現的兩條龍上。
一青一白,奪盡視線。
白的是玉玺化作的龍,那青的,怎麽看都是皇子之龍。
不是洛王,那就只能是——
九皇子。
真正的九皇子。
林行韬的位格在剛才受到了短暫的沖擊,因為他雖是楚王位格,但是是在九皇子的基礎上自封的。
而他的位格之所以沒有消失,也是因為那位九皇子尚未被天下知。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位格後會怎麽樣,但是——
殺了他!
在國師帶他回王都之前殺了他!
只有自己是九皇子!
将國師如何得到玉玺與尋到九皇子的疑惑暫時抛到腦後,林行韬冷靜地估算了一下那個地方距此處的距離。
距離不算太遠,若只有他一人,那用縱橫道法絕對能迅速趕到。
但是國師就在那九皇子身邊,雖然國師只是一具分身卻也不是目前只有法師實力的林行韬能夠對付的,況且國師還有玉玺。
只有将身後的軍隊帶上運用軍隊煞氣,才能在國師看護下截殺九皇子然後迅速離開!
而他現在能借助的,還有神明的力量。
龍王距此過遠,且是水神,幫不到,那麽就只有張家老祖!
林行韬直接大喊:“城隍出來見我!”
他與城隍分別并沒有多久,城隍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在空中出現身形。
他發出了一聲嘆息。
他知曉林行韬用意,于是說:“我本不支持張家這次冒然出兵反叛,做揭開亂世序幕之人。”
“且張家這次出軍,傾盡所有,西陵子民、西陵百年氣運、西陵世家所望……張家氣運雖然旺盛,但終究根基太淺,一朝而潰!”
“今生變,張家存亡也系于殿下之身!小老兒我活夠了,舍了這一陰神也要助殿下阻國師神念回王都!”
他不知道林行韬的真正目的是殺九皇子。
這個不知活了幾載的小老頭只是沉聲念道:
“夫楚王者,動與神合。”
“其欲奔走,如雲如堵。”
“——召至疾遣,從速降臨!”
這與城隍将他們送至張府前是不一樣的,先前不算插手戰局,現在城隍卻是實實在在地在幫助林行韬趕上戰機。
在場景變幻中,城隍的聲音緩緩消散。
“城隍違神道再助殿下,願殿下記得張家此次相助!”
于是林行韬帶着上千人出現在了一名眼若流星的道人面前。
遠方的戰場是龍鳳格局對上殘缺的殺破狼之局,而這裏,則是假九皇子真楚王對上真九皇子與國師分身。
“虞不遮!”林行韬大喊國師的姓名。
在趁着國師微微一怔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将城隍給予的神明之力化作雷霆萬鈞之勢向國師壓去,勢必讓國師暫時無法動用玉玺。
而張況己給的令牌勾動此地氣運,從四面八方鎖定九皇子,令九皇子的氣運之龍一旦冒出就頃刻消散!
軍隊的煞氣則在林行韬的掌控下化作淩厲無匹的斬擊,秒殺九皇子!
但林行韬忽然頭皮發麻,只因國師他是,孤身一人。
剛才明明見到兩個人影!
“殿下是在找誰?”國師輕笑一聲,“她已經入了王都了。”
“虞不遮。”他念着自己的名字,有些感慨又有些懷念,“已經好久好久,無人這樣叫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他大戰之前都是祭神明,這裏每次大戰前都先死一位神明祭天,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