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氣運命格(完)
虞不遮是絕對的天資卓絕乃稱妖孽之人, 常人百年才為天師,而他在十幾歲的年紀便已是天師。
他是幸運的, 他又是悲哀的——幸運在他擁有如此天賦, 悲哀在他天賦再好也要被天地所限。
他想必能在百年內成仙吧——倘若天地如常。
想見他之後, 連天師之路都已斷絕, 世上再無天才可言。
他是這個斷絕仙路的世界最後的一道光。
宛若天地最後的憐憫。
天才如他,卻不可能忍受銷聲匿跡。
由是他使天地大變,仙道重臨。
此時此刻, 林行韬與虞不遮的氣息共同往上而去。
天師之上,是為地仙。
終于要成仙了。
虞不遮仿若這樣感慨。
百年積累之下, 他的突破水到渠成。
清光湛湛, 祥雲聚集,在悠然快意的笑容中, 天地間多了一位地仙。
而林行韬說不出“終于”二字。
他太快了!
昨日還只是真人, 今日便連跳兩級,還是人、仙的大境界。
太可怕了吧。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實力的變化。他雖然的确摸到了些許成仙的關鍵, 但那不足以讓他成仙。
他真正的實力, 連天師都不是很穩。
他的晉升, 是天下氣運聚于一已之身帶來的變化!
現在一飛沖天,但今後絕對有大害而無益!
在虞不遮的凝視中,林行韬的确抵達了地仙之境,然後——
渾身一麻。
天上傳出了淺淡的聲音,是仙人在說話:
“有趣,是你打破了屏障?”
虞不遮回答:“正是晚輩虛雲子所為, 敢問是哪位前輩當面。”
“我乃天瀾觀妙水真君。”
妙水真君忽然輕“咦”一聲。
“哪家的後輩這麽不懂規矩,又當皇帝又要成仙,視天地法則于何物。”
仙人話裏似有問責之意,林行韬則如置水火。
虞不遮看一眼林行韬,替他問:“如此會怎樣?”
“怎樣?”仙人輕笑,“若能用國運,則能保修為與皇位,只是今後不能寸進,修為也會逐漸跌落。國運耗盡而亡,一時風光而已。若不能用國運,則跌落凡人。凡人壽命又幾何,身死道消而已。”
在他一言之下,林行韬的境界發生了劇烈波動。
“仙人成皇便是抛棄大道,不怪大道棄之;人皇欲成仙則有傷天和,十年內必有劫難。”
“此乃天地法則。你,靠天下之氣成就天師,又靠天下之氣成就地仙,已邁入歧途矣。”
林行韬陷入沉默。
按妙水真君的話,他可以用國運來化劫。
但是,他以臨朝皇子身份登基。
他是大臨的皇帝。
大臨國運将滅,此乃——
末帝。
這便是虞不遮不做皇帝的原因嗎?
似有一刀捅向頭頂,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修為消失。
凡人?
帝王位格咯咯作響,但總算穩住。
虞不遮在天上俯視,淡然說:“做凡間帝王也不錯。可惜,是末帝。”
他似乎不認為林行韬配做他的對手了,轉身欲往裂縫而走。
妙水真君搖搖頭,嘆道:
“看你也是天縱之資,可惜世間若出兩個天才,其中一個必為犧牲。”
“你便是成全虛雲子使天地大變的,棋子了吧。”
“還是新朝當立的踏腳石。”
沒有林行韬,王朝之亂也不會那麽複雜。
沒有林行韬,天地大變就不會有影響世界本源的程度。
修道者登上皇位,本身也是從古未有、一重大亂啊。
林行韬沉默良久,在張況己和陳珂樂擔心的視線中,他猛地一仰頭。
額頭前的珠子啪啦地打上來,居然有些疼。
他說:“我是時代變幻的犧牲品?”
“新朝當立?”
他不由大笑:“你們才錯了!”
“做皇帝,成仙人,我全都要!”
“卿卿!”
突然被喊到的卿卿一怔,在祭壇前站好。
妙水真君皺眉,似是察覺出林行韬的意圖。
“你是要傳位于她?怎麽可能,天地法則豈有漏洞可鑽——”
林行韬卻已然喊出聲:“朕今改朝號,由臨為楚!”
轟!
妙水真君的聲音戛然而止,在他不可思議的神情中,天意應承。
朝號一夕而改!天下所有人耳邊皆有聲音曰:
“從今往後,此朝為楚。”
如此,國運新續!
青紫色的國運之龍咆哮着,身上染上一層黑光。
妙水真君眼皮一跳,掐指急算。
他驚呼:“你竟可以游離于天地法則之外!”
林行韬繼續喊:“你見過哪個王朝末帝登基那麽大祥瑞的!我說可以就可以!”
“太女聽令!”
卿卿怔怔恭拜。
“太女者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為久遠之國計,朕今傳位于太女林卿卿!”
妙水真君大驚失色:“胡鬧!你這樣也沒用!”
然而,帝王位格确确實實地就在轉移!
而且随着位格的轉移,實力失而複得。
林行韬重回地仙實力!
這簡直是疾如旋踵,雲谲風詭!
這時有林行韬熟悉的笑聲響起。
“不愧是異界來人,但你既如此,相當于主動暴露,已無法再呆于此方世界了。”
來者在空中浮現身形,赫然是穿着蔔算子黑白道袍的蔔果子。衛信被他抛落在地。
“你是?”林行韬一下子察覺到了蔔果子身軀底下的不同。
老人大笑:“我是你祖師爺正清道人!”
林行韬心頭一動。
妙水真君言:“原是正清道長,也對,正清門在此世依然留有餘脈,道長可以借小輩之軀先行降臨。”
“只是這異界來人是何意?難道他是我們仙界之人,仙人轉世,天人降世?也不對啊。”
在他們交談之際,驀然一聲龍吟。
只見那裂縫對面又出現一條裂縫,一種莫名的力量不斷拉扯着林行韬往其中去。
一雙黃金眸在其中熠熠閃光。
黑龍!
林行韬有些恍惚。
他一下子想了很多,想了初來異界時的緊張難安,想了假裝九皇子時的興奮野心,想了與國師初戰時的豪壯不畏,想了洛王與蕭合穗時的悵惘迷茫……
他想了許多,又或者什麽都沒想。
果真太快了!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呢。
比如帶着成帝的榮光回歸道觀,比如給陳珂樂取個字,比如——
殺國師!
他眼神一凜,既然要走,在走之前,把承諾過的、最要緊的事情做好。
他喊:“殺破狼何在!”
七殺陳珂樂、破軍衛信、貪狼張況己,悍然出列!
兩星降世,一星爆閃!
日月鼎、玉玺、天子劍,一應俱全!
聚天下之氣而得來的實力境界又有何用,他要用這個力量一擊必殺以絕後患!
他的實力由地仙降為真人與天師的臨界點,與那天在洛水城力挽狂瀾極其相似。
彙聚了殺破狼之力、傳國之力、地仙之力的一擊,擊出!
妙水真君欲要出手,被正清道人阻擋。
于是萬千光華閃耀。
天空一片白茫茫。
攜帶着天地偉力的一擊,沛然難擋。
裂縫被劈得更大。
一個身影在裂縫處張開手臂,他竟未遠走。
“原來你真是異界之人。”虞不遮喟嘆。
“再見。”
他笑,身上也爆發出耀眼的光。
地仙相争,天崩地裂。
茫茫中,林行韬見得自己的那團光蓋過了虞不遮的光。
虞不遮在白光中消逝。
林行韬自己卻也被拉入黑龍所在的縫隙中。
他急忙對呆立原地的卿卿說:“在史書上就說我飛升成仙了!把我誇帥點!”
離別之時,林行韬總是想逗別人笑的,然而卿卿沒有笑。
她只是咬着唇,然後惶惶然地睜大眼。
她尖叫一聲:“我不要找不到你!”
“你不是最不喜歡抛棄別人了嗎!”
她下了決心般大喊:“朕願以大楚一半國祚換得天縫重開!”
兩名地仙面面相觑。
林行韬氣得扒住門大吼:“你給我收回去!這是朕打下的江山!”
但是林行韬身處的合攏的天縫沒有重開。
卿卿站在天底下的最高處,朝天上伸出手。
[我這樣伸出手,可以摸到天空嗎?]
[因為你在那裏。]
縱使成為女帝,她亦苦澀拜倒。
[此世間卻是沒有他的。]
她的那句話得到了回應。
只見另一條天縫不停擴張,終究一震之下,無邊無際。
正清道人笑:“看來大楚國祚綿長至斯,竟使天地又經大變!”
妙水真君驚嘆:“如此,才是真正的天地大變,兩界重合!此女有大功德啊!”
于是,衆神歸位,衆仙下界。
神道、仙道真正降臨!
天地不僅有通地仙之路,且有通天仙之路!
全面複蘇!
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感受到自己對星辰的聯系更加深刻,或是道法修行輕松不少。
然而,人們心中卻陡然湧起一陣悵然若失之感。
有什麽,消失在了這個複蘇的、生機盎然的世界裏。
林行韬扒住縫邊的手縮了回去。
天地間只剩下一聲悠長的龍吟。
和憋不住的哭聲。
——
《楚書》:“有臨末運,天有悔禍。至二臨淪亡,獲受命之符,并一天下,號為楚之始皇。是日,景氣清晏,識者知有天道焉。夫大楚之開元也,闡極則天,創物布澤。”
《楚天文》:“開元一年,煙雲表色,日月呈瑞,緯聚東府。龍見王都,除舊布新,既彰玄象,遷臨事楚,且協讴訟,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誠願。女帝言:‘始皇高謝,授以大寶,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無慚德。敬簡元辰,升壇受禪,告類上帝,用答民心,永保于我有楚,惟明靈是飨。’”
《史記·楚本紀》:“始皇曰:‘時屬艱危,朕肆勤先後,拯厥橫流,藉将帥之功,兼猛士之力,一匡天下,再造黔黎。臨以天祿永終,歷數攸在,遵與能之典,集大命于朕躬。皇祚惟新可大赦天下,改年號為開元。’”
《史記·楚始皇本紀》:始皇者,日表英奇,天資粹美。開元一年,系四海之心而成仙,去也。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林行韬又是在天地複蘇的時候走了哈哈。
文言文是《即位告天文》。
卿卿壞壞,居然叫林行韬楚始皇。
這個世界應該還會再回來的,不過不是氣運命格,是神道功德之類的了。時間線大概幾百年後,那時候有好多神好多道門了。
在想要不要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