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氣運命格(番外)

一夜魚龍舞。

卿卿握着笛子, 跟在林行韬後頭,在猜老師什麽時候會發現她。

她既想老師早點發現她, 又想多在後面看看老師。

她看到那些女子故意地撞過他, 他卻不以為意。

她輕輕笑了一聲, 明明戴了面具, 卻還是能被看出不凡來啊。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感到恐懼。

老師明明就在她的眼前,但是再也感覺不到他。

他一步步不知走向何方,卻像是把歡聲笑語、燈光月光都抛在了身後。

不止是她, 其他人也漸漸地,再也注意不到他。

——仿佛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遺世而獨立, 下一句是什麽?

羽化而登仙。

卿卿急忙舉起笛子吹了起來。

他聽見了!

但是他找不到笛聲來自哪裏。

為什麽不回頭看看?

卿卿陡然氣憤地一敲笛身。

驀然回首。

那人的眼裏沉了街燈的碎光, 飄着淡淡的金色。

有些冷淡,有些遲疑, 有些疑惑。

或許還是有些驚喜的, 因為他笑了起來。

——微妙地動人。

卿卿覺得自己的臉紅了,她又急忙朝天一指。

和大樂準備好的煙花在王都上空綻開。

卿卿永遠無法忘記這一天。

她在踏着一地落花回去時, 就在想, 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

她越走越急, 以至于渾身都在戰栗。

以至于頭頂傳出大樂的聲音的時候她都沒反應過來。

“——玩得開心嗎,我可是一個人在宮裏。”

卿卿陡然回神,渾身一松。

“……誰讓國師不允許你出去呢。”

大樂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瞅了卿卿好幾眼,說:“你的妝花了。”

卿卿一悶,不再看大逆不道坐在宮殿頂上晃悠腿的大樂, 往殿內走去。

大樂跳下來,在她身後問:“現在過年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母親?”

正走進宮殿的卿卿一怔,輕輕“嗯”了一聲。

她坐于梳妝臺前,有侍女上前為她重新梳妝。

“等會要去山裏,再隆重一些。”

少女或許是不必要那麽隆重的,但女帝要。

要再美、再貴、再傲一些。

她盯着鏡子,鏡中的少女眼睫輕顫。

豔溢香融,香培玉琢。看上去有些聰明,又有些野心的樣子。

她又自己取來首飾戴上。頭上的每一根珠釵都要價值連城,而且招搖欲飛。手腕上的镯子最好一晃就發出清脆的撞響聲。

環佩之铿锵,珠翠之輝輝。她快速地一轉頭,如奏仙樂。

而在反射着亮光的珠玉後,她的目光一凝。

她的身後,出現了一名與她長得不像,但滿眼哀戚的婦人。

她的頭腦空白了一下。

婦人一下子沖過來抱住了她,大哭:“女兒!”

卿卿下意識回抱住她,喊:“娘!”

靜嫔,她的母親,十幾年來一直在皇宮裏,暗無天日。

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拍着母親的背。

靜嫔卻急道:“那個九皇子是怎麽回事!”

她剛要解釋,靜嫔又說:“你可吓死娘了,娘以為真是你去叛國師!”

她一頓,拍在靜嫔背上的手縮緊。

過了一會兒,她在靜嫔緊張的表情中安慰道:“怎麽會,國師是要讓我當皇帝的。”

靜嫔破涕為笑:“對對!我們要過上好日子了!”

“你要聽國師的話!”

——要聽國師的話。

然而就是國師讓淵帝殺子祭天的。

她的母親曾經為了她這個女兒勇對國師與皇帝,但那麽多年,終究妥協了,害怕了。

不過沒關系,沒有國師以後也會過上好日子的。

她往後一站,張開手臂,笑着說:“我像女帝嗎?”

靜嫔欣慰而欣喜:“你就是女帝!”

卿卿笑完往門口一看,大樂在那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張張嘴,無聲地說,走了。

于是他們便出發了。

往山裏的路上,大樂“哎”了一聲,說:

“這些天聽宮女說有陳家在找失蹤多年的兒子。據說是聽了一個叫做蔔算子的道士蔔的卦找的。”

“那不是老師嗎?”

卿卿笑:“現在輪到我問了,你要不要去見見家人?”

“等我凱旋吧,但是我的字,還是得留着老師取。”

兩個人相視一笑。

但林行韬沒有來得及為陳珂樂取字。

騙子。

再也不信他了。

大家都好好地活到了那個時候,唯獨他一個人走掉了。

卿卿和大樂本來對老師很有信心的。

你看,他說帶大家吃肉就能帶大家吃肉,說要假裝九皇子都能稱王。

從乞兒到王,天底下有幾個能做得到。

所以卿卿相信老師一定能對抗國師的。

但她在天梯上還是害怕了。

當時的她站在最後一個臺階上,只要往上一步便能登基為帝。

她沒有上去,她在等着老師。

而當林行韬掉下去時,她整個人一懵:我該怎麽辦?

天梯上不能用氣運和道法,老師會死嗎?

不,不會,老師那麽厲害。

不,我要救他!

她一咬牙,準備立即稱帝。

然而她聽見了穿透雲層的高歌聲。

她的一只腳踩在祭壇上,又縮了回去。

她輕聲與他一起唱。

她想起那段在道觀的短暫而珍貴的時光。

[我會教你們很多東西。]

他的确教了很多很多,亂七八糟的,從帝王權術到抽水茅廁的簡易制法,但沒有一樣是沒用的。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師了呀。

卿卿開玩笑說:“老師你這麽優秀,我的眼光不會被你變高到嫁不了人嗎?”

大樂笑:“卿卿嫁不了人哈哈哈。”

林行韬說:“知道我帥,天天照鏡子我自己的眼光都——誰說女人一定要嫁人了?”

“上回不是給你講了女帝和牡丹的故事嗎。像女帝,就可以不嫁人養很多男人。”

他自顧自嘟嚷:“一些玄幻裏說是實力為尊,但強者裏都是男的開後宮,可能是給男的看的吧。”

“卿卿,我不是說你要找很多男的,是說在這個世界裏,你要有那個實力去選擇你真正想要的,然後再去想能不能要、到底要不要。”

不,不能。

卿卿不知道什麽樣的實力能夠将老師留在世界上。

女帝做不到。地仙應該也做不到吧。

天仙可以嗎?

淚眼朦胧中看着老師在天邊消失,卿卿從地上爬起來。

明明長大了,卻還是狼狽地哭了。

騙子。

以後她再也不能哭,她不能給大楚丢臉。

天上出現了盛況。

虎鼓瑟兮鸾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除了仙人,還有神君。

泰山府君欣喜而迎上神君中的一位。那名威嚴深重宛如神明統領的神祇一揮手,左右道宮之處出現一座龐大行宮。

“可惜,楚朝本有八百年國祚,龍從中斷,只餘四百年。”

“但是天下卻都該感謝這位楚朝女帝。”說話的是一位神色溫柔美麗到了極致的仙人。

于是在神道統領和仙道統領的帶領下,衆神及仙人朝大楚女帝一拜。

神道統領東岳大帝說:“神明歸位,陛下宜重開天下祭祀,宣告百姓。”

仙道統領則笑:“下面那些人怎麽還在跪,是不服楚朝嗎?”

話語很溫柔,但一幹叛軍不寒而栗。

衆人紛紛大呼:“願為楚朝人!”

卿卿深吸一口氣,在目光聚集之處鎮定道:“朕自會賞罰分明。”

她又對附身蔔果子的正清道人說:“朕要尊正清門為道門統領,封正清門第八代掌門弟子蔔果子、蔔算子為尊位。”

蔔果子就在此時驟然回神。

他耳邊是“如此甚好”的笑聲,而視線中是諸多叛軍頭上升騰而起的氣運。

有些小蟒生角成虬龍,有些甚至成蛟龍——這些人中有人會是楚朝的開國之臣。

結合算命的日子,蔔果子若有所悟。

回歸己身的正清道人笑完後,看向泰山府君:“小丫頭,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府君一拜:“先前以為此人心魔入體因而做出提醒,卻沒想到是仙人留下的氣機。”

而蔔果子這時才惶恐地發現周邊一堆仙人。

“正、正清祖師?”

他又看到祖師身邊站着的一人,驚喜道:“師尊你竟未死!”

第八代正清掌門笑:“是祖師救了我。”

仙道統領也笑:“也就正清門在兩界隔絕之際還能有所布置了。”

“大家不如自去,尋此方世界遺留的道統。”

“死了那便死了,活着的看有沒有成仙的資質吧。”

于是神、仙盡去。

世界終究要不同起來。

——

開元五年,大楚陳大将軍終于要加冠了。

陳大将軍是誰?

是當世第一武将,七殺星天星降世。

但他卻說:“不取了,以後再說。”

然後他拎着方天畫戟找張大将軍打架。

開元十年,陳大将軍有了兒子。

名字叫陳文軒。

張大将軍笑話,明明繼承的七殺星星力,卻取了個文绉绉的名字。

[文軒樹羽蓋,乘馬鳴玉珂。]

陳大将軍依然無字。

開元十五年,女帝未有子嗣,百官谏。

女帝怒而棄朝。

“我讓張況己勻個兒子給你。”陳珂樂大步走進女帝寝宮說。

“你怎麽不把自己的給我。”

“……去上朝吧,不然就不是好皇帝了。”

“好不好,朕來說。”

“……他會說的。”

女帝撫張将軍一子、陳将軍一女,改為林姓。

開元二十年。

“朕是不是老了?”

宮中人皆跪而不起。

“陳将軍,你說。”

“陛下,人總會老的。”

“大樂,仙人是不是不會老,仙人是不是能活很久,仙人是不是——”

陳将軍站在殿門口,皺着眉不發一言。

開元三十年。

“去請蔔果子掌門過來,朕有事要問他。”

宮外一聲巨響,宮人面如土色。

“林卿卿!你這樣是犯了天忌!”

“你要和淵帝一樣嗎,狗屁長生,你又不是不懂!”

“滾!”

陳珂樂被攔在殿外,方天畫戟閃着不祥的紅光。

開元四十年。

女帝出宮。

宮外有煙花漫天。

有少女笑而指天。

煙花墜落之處,蔔果子掐指一算,言:

“距天地有變,當有二百六十年。”

“哈哈,又是百年餘祚之時!”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可以寫的東西太多了,但一想到以後還是要回到這個世界來的,我就想着要不留點回憶殺哈哈。

第二卷 :現世之皇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