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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靈氣複蘇(六)

“哈哈哈——”

“小姑娘哭什麽呀, 覺醒了就要笑啊!”

“人家可是十二瓣,這是個高手!”

善意的笑聲在廣場上響起。

過了幾乎像百年那麽漫長的時光, 溫琴恍然回神。

她一手摸着柱子, 一手抹上自己眼角, 指尖并沒有她想象中的濕潤。

原來她沒有哭。

她只是露出了有些難看的像哭的表情。

她只是被吓到了, 又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她懷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倘若她看到的真是一整個祈求趙略回眸等了幾百年的世界——

那趙略究竟是誰?

他又做了什麽事情,能使被他抛下的世界那麽懷戀他?

他知道那麽多人在殷殷期盼着他的回首嗎?他知道自己究竟站在怎樣的期許前嗎?

在她顫動的視線中,趙略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中的號碼牌。

然後擡眸一笑。

——他知道。

溫琴突然對這樣的無動于衷感到畏懼與心頭不安。

她別開視線, 轉身逃似的跑下階梯。

她顧不得迎上來和她打招呼的基金會的人,卻又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從她的眼裏飛出了一只鳳凰。

那是一只撲騰着細幼翅膀的鳳凰——她幾乎以為那是她覺醒的另一個異能了。

但那不是她的, 是趙略身邊的大鳳凰留在她身上的氣機。

她停住了腳步。

鳳凰落在了寶蓮燈還未合攏的花瓣中心。

于是華山某峰之上, 忽有清音悠悠,如泣如訴。

這是笙聲。

聲音流轉入每個人的心間, 似乎蘊含着奇異的力量, 令人為之停下動作。

大家聽着笙聲,不約而同地産生同一個想法。

還少了點什麽。

笙簫笙簫, 簫呢?

站于飛劍上的王雪青猛地掉轉方向, 朝華山之峰飛去。

被符咒環繞的茅山傳人則驚喜道:“是玉女峰上的引鳳亭有情況, 可能是複蘇了!”

“我去看看,你們繼續!”

在她迫不及待地走後,剩餘的黑衣人繼續維持着秩序。

“下一位接着測試!”

而笙聲等不來簫聲,逐漸消失。

有人解釋道:“據說秦穆公有個女兒叫弄玉,吹笙的時候引來華山明星崖蕭史以簫相和,後來兩人相愛, 乘龍跨鳳而走。後人為了紀念他們,建了引鳳亭和玉女祠。”

“你怎麽知道啊?”

“我是導游!華山一日游來不來,開團開團!”

在一片報名聲中,溫琴的視線穿透石柱,看到另一面的情景。

她看到趙略趁着大家不注意走上臺階。

是他的鳳凰引起了華山引鳳亭的複蘇,是他借此引開了天上最厲害的兩個人。

他想幹什麽?

趙略随意地将手擱在了柱子上。

溫琴睜大了雙眼。

轟——

紅氣如霧,瞬間彌漫住這片區域。

人伸出手,不見五指。

被紅霧缭繞的石柱更是發出了喀拉啦的響聲。

碎裂!

驟起兩聲破碎的龍吟。

那兩條刻在石柱上的盤龍掙紮着飛入天空。

蓮花花瓣盡數脫落,化為它們身上最耀眼的鱗片。

它們将紅光帶入了天宇。

此時正是上午,群星隐逸,紅光如染血的夕陽。

漸漸地,一片紅色的天際中亮起了星星。

一顆接一顆,跳躍着,歡呼着。

溫琴不認識那是什麽星星什麽星座,她只是感到頭暈目眩。

她撐着繼續看下去。

濃霧中,忽然傳出了萬千盔甲碰撞之聲。

“大楚之軍何在!”

有浩蕩之軍隊從天際邁出。

他們也許經過了層巒疊嶂的調動,也許經過了天地星辰的呼喚,也許穿過沉寂與征戰的歲月。

為首兩名持戟将領背負着從天而落的星辰,指間收攏遺落百年的榮光。

“進攻!為陛下摘得勝利!”

他們大笑着指向這個世界,向這個世界發起了進攻。

轟隆隆!

溫琴見到華山劇烈地搖晃。

一只粗壯的獸腿從山下伸了出來!

亘古而生的巨獸咆哮着,猛地一踩大地,将華山——

頂起在背上!

黃金色的乳與旋轉的血!那是世界被踐踏的血脈!

紅日高升,金鳌悲嘯!

于是軍隊、星辰、巨獸乃至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呼聲——

它們環繞着那個随意地将手搭在柱子上的人。

似乎只待他一聲令下,便能化作他的武器,化作他的力量,化作他在另一個世界的依靠。

他們告訴他:你并非孤單一人。

世界陷入極安靜的凝滞中。

——直到溫琴支撐不住地眨了一下眼睛。

馬蹄聲、喊殺聲如潮水般褪去。

消失得幹幹淨淨。

被她的視線穿透的石柱從虛變實。

石柱完好無損。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她一下子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那是即将到來的未來的預想嗎,那是差之毫厘就要發生的過去嗎?

但她挪了幾步,見到趙略淡淡地摸着柱子走過來。

盤龍在他的掌心下溫順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舉動,他甚至只是在安安靜靜地等頭上的花開夠他想要的瓣數。

那麽孤單。

溫琴突然意識到:他不願顯露自己的可怕與偉大,但他的世界卻因此為他感到不平。

那個世界仿佛在悲呼:他在我這裏是萬人敬仰、開創一朝的帝王!你們又何德何能,讓他隐姓埋名,讓他失卻帝王的尊榮!

——他不願意留在這個尊他敬他的世界!他不願回首取回自己的榮光!卻甘願留在另一個無人知他名,無人曉他心的靈氣衰微之地!

為什麽!

“為什麽?”溫琴看到趙略漫步走來,不由問出口。

趙略疑惑地揚起眉毛。

“為什麽你要到這裏來?到這個世界來!我看到了!那個世界!”

她的聲音逐漸激動,心裏的畏懼消失了,只剩下不解與難言的哀傷。

趙略起初有些驚愕,但很快若有所悟,他盯着溫琴看了一會。

他說:“你看到什麽了?”

溫琴張張嘴,不知該怎麽回答。

他終究笑了一下,說:

“因為這裏才是我家。”

溫琴心頭大震,心裏湧上莫名的酸楚。

“我只是回家而已。”

林行韬說着,看女生顫動的睫毛。

溫琴長相脫俗,有一雙柳葉眼,外眼角上翹,睫毛遮在眼眸上微微顫動着。

她的眼睛修窕有媚,同時有着特殊的神采。

這樣一雙有神的眼睛讓他想到望氣、望虛子乃至天眼道人。

——勘破虛妄。

他不知道她一開始盯着自己的背後看到了什麽——說實話他還以為她覺醒了陰陽眼,自己背後有“人”呢。

他也不知道她剛才又看到了什麽。

但她肯定知道了些什麽,不然不會拿那麽令他起雞皮疙瘩的目光看着他。

他轉頭對着下意識往這裏瞥的葉飛宇微微一笑。

葉飛宇精神一振,信心倍增,一掌按住柱身上的龍眼珠子。

林行韬看着緊張等待的葉飛宇,回想起自己在還是楚王時說過:[不為帝,不歸家。]

這個家,指的是那個小道觀,那是他在那個世界的家。

但他真正的家,從未變過。

就是這片他深愛着的土地。

在天縫關閉的時候,他并未反抗,倘若他願意——他可以像卿卿那樣,以國祚換得在那個世界繼續做皇帝的機會。

比起在地球只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員,在那個世界他有建立起來的輝煌事業,他可以一言而毀一國,一令而廢一族。

但是,他從未想過要永遠待在那裏。

就像無數在大城市打拼最終又回到家鄉的游子一樣,他回家了。

他成帝,然後,歸家。

穿越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在林行韬心中,絕不是自己一個人建功立業,而是為他的家做出改變。

歸來的游子倘若有大出息,怎能忍得住不為衰微而等待複蘇的家鄉做出貢獻?

所以他能忍受到從帝王到普通人的落差,所以他甘願以帝王之尊假裝另一位帝王的身份。

“你是那裏的皇帝嗎?”溫琴問。

林行韬勾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好,我是湳京大學的學生,林行韬。”

“我是到那個世界做皇帝的穿越者,林行韬。”

“我是回來後假裝自己是秦始皇想搞事情的趙略。”

溫琴一愣,抽了一下鼻子,呼出一口氣。

她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她破涕為笑,道:“你好!我是西桉交大的學生,溫琴!我覺醒了眼睛方面的異能!”

她又猶豫一下,小聲說:

“我想和你一起搞事情,可以嗎?”

別人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看透一切。

我想我和你的相遇不是沒有理由的,我想我覺醒的讓我知道你的異能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我想我一開始就覺醒那麽厲害的異能肯定是要有用的。

——就讓我來敬你尊你,為這片土地而奮鬥。

願你在家鄉揚名。

願你日後以林行韬之名,再次贏來榮耀。

溫琴平複着陡然生出的萬丈豪情,與林行韬一同看向石柱。

葉飛宇此時一邊按着石柱,一邊做着時代在召喚。

他的磨磨蹭蹭引來了後面人的不滿。

終于,有輕微的紅光飄蕩。

然後紅蓮在葉飛宇欣喜的目光中,萎了。

葉飛宇枯了。

他憤憤不平地走下階梯,注意到溫琴似乎帶有一絲憐憫的視線。

他差點跳起來。

他就快憋不住了,你瞅啥!你身邊這位可是秦始皇!我是陛下的第一手下,你離遠一點啊!

而溫琴也快憋不住了,你得意個什麽勁啊!你身前這個是皇帝!但不是你以為的秦始皇!

他們兩個人同時小聲喊了一聲“陛下”。

然後見鬼一般凝視着對方。

而林行韬站在中間嘆了一口氣,聽到葉飛宇怒喊:

“明明是我先來的!你為什麽叫得這麽熟練啊!”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我要把青春,融進祖國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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