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8章 靈氣複蘇(七)

林行韬無時不刻不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一個原本随波逐流, 直到到了另一個世界才大放異彩的林行韬。

倘若他真的放棄在原本世界的一切,選擇了那份富貴尊榮。

那他會有些覺得自己将自己舍棄掉了。

他一直不喜歡那種一穿越就抛棄自己過往種種、心安理得接受新身份新生活的主角。

他們本來也是一事無成的, 穿越之後忽然就厲害起來了, 各種成為人上人。

那他們為什麽在原本的世界裏那麽廢物?他們要是再次回到那個世界, 他們還會厲害起來嗎。

這是林行韬再看那些爽文時不時冒出來的想法。

可能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只是在作者的安排下才那麽厲害, 所以他們才那麽幹脆利落地舍棄不好的曾經吧——作者明明也知道,現實生活中的廢物不可能換個世界就牛逼起來。

林行韬卻想要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既然在另一個世界起于微末,那麽在這個世界、他的家同樣能夠贏回榮耀。

那麽這樣, 他便不想讓大家知道他林行韬以帝王之姿回來了,然後才做出什麽大事。

他更想先做出事情, 然後再告訴所有人, 他林行韬,不是秦始皇, 回來了。

那麽, 什麽事情呢?

是一回來就各種打臉裝逼告訴所有人自己的厲害嗎?

格局太小了。

他既然在大臨時鬼使神差地立下宏願,那他在自己的家鄉也不應該太差才對。

這裏是他放下了很多回來的家啊, 怎麽能不為它做些什麽。

所以就算換了個世界, 也得對得上對神君發的誓——不單單為了自身。

那麽, 在現代社會肯定不談什麽殺奸人還世界朗朗進而統治世界。

他從自身出發,能做的,就是将這個靈氣複蘇的時代再拉得大一點。

讓普通人在驟然變化的世界上不會覺得自己被時代所抛棄。

現在還好,但是随着靈氣繼續複蘇,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沒有人會打籃球了,林行韬。你甚至永遠也打不過一個覺醒的八歲小孩。]

[就像末日裏淪為背景的普通人。]

[這樣的普通人啊, 就算是主角的爸媽,也會被讀者嫌棄拖後腿呢。]

他懂那種感覺。

現在,葉飛宇在他身邊氣惱地喊:“這花真不給我面子,小氣得要死。”

話語輕松,但他眼底分明是有惶恐的。

他是燕京來的富二代,比任何人要更清楚地知道覺醒的重要性。

他做廣播體操,各種磨磨蹭蹭,期待的可不是這個結果。

現在令他有些許安心的,或許就是站在他以為的秦始皇身邊。

林行韬看着他,安慰道:“這也許就是羞花。”

溫琴“吭”得笑出了聲。

葉飛宇也忍不住笑了。

游客中心的覺醒測試依舊在進行着。

林行韬留在葉飛宇身上的龍氣同樣有了動靜。

一條小黑龍竄上了石柱,不遠處的華山傳出一道破碎的龍吟。

基金會的人趕忙拿起聯絡器與山中的人聯系。

“大家不要怕,是南峰的黑龍潭複蘇了,不過只有龍吟,沒有龍。”

那名點着參團人數的導游立馬來了勁:“華山的黑龍潭哇,被譽為華山十大未解之謎之一。”

“潭水呈黑色如墨,有時又清澈見底,變化莫測。所以人們猜測其中有龍盤踞!”

聽到黑龍二字,葉飛宇瞅瞅林行韬。

而溫琴知道這是林行韬的手筆,嘆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林行韬則想起了《說鈴》中的話:“龍在則水黑,龍去則水清。”

“走吧。”林行韬說。

接下來就是在華山中試探他們兩個到底能不能修煉了。

先他們做完測試的人要麽登上了大巴車前往黃甫峪,要麽直接前往玉泉院。

“我們往哪走?”葉飛宇問。

“跟我走。”林行韬看向一邊。

一邊,那名導游喊:“報團的人來我這裏集合啊!”

“自古華山一條路!我們往玉泉院走,大概四個小時就能到北峰!”

但一聽四個小時,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要爬四個小時的山嗎?我怎麽聽說別人十分鐘就能到了?”

十分鐘就能到達山峰的,自然不是步行,而是坐纜車。

華山奇險,不願爬山的游客們一邊坐纜車一邊欣賞華山風光的确是不錯的選擇。

但如今華山複蘇,每一處都處于靈氣暴漲的階段。十分鐘,又是在鐵質的車廂內,能感受個屁的靈氣。

聰明的人都不會去坐纜車,而是用自己的腳感受靈氣,呼吸山中空氣。

聰明如林行韬,向前邁開了腳步。

葉飛宇和溫琴就跟在他身後,感受着步伐裏的玄妙。

身邊的景色變幻,他們身體一停,到了北峰索道邊。

葉飛宇好歹是第二次了,他頗為得意地看着溫琴,等着她露出驚奇的表情。

但溫琴沒那麽幼稚,她只是四下打量着,說:“我們肯定不是坐纜車,所以是要走這條路嗎?”

她指向索道旁的一條石階路。

智取華山路。

路旁有一塊牌子,上寫“倡導步行登山,方顯英雄本色。由此上北峰僅用時1小時40分鐘。”。

林行韬沒有回答。

其他人也有選擇這條路的,笑道:“就把它當成玄幻裏進門派之前的考驗,只要靠毅力爬到了頂那邊就會被仙門收徒!”

這人說得沒錯,臺階上湧動着如霧一般的氣,這千米階梯走下來,快要覺醒的人說不定就能被激發出異能,從而擺脫“凡人”,踏入“仙門”。

但還不夠。

還差了些東西。

林行韬對葉飛宇和溫琴說:“不管看到什麽,遇到什麽,堅持下去。”

葉飛宇與溫琴同時點頭。

于是在他們的目光中,林行韬踏上第一個臺階,說道:“此為漫漫通天皇帝祭祀之路,當有怪異多端。”

一言之下,風起雲湧!

在其上游客的驚呼聲中,階梯喀拉啦直響。

似有階梯化成的大蛇伸展身軀,不斷變長,變長!

新的臺階一大片一大片地浮現,有赤氣沖天。

左側有兩丁運馬,右側有火虎出世,中間則有紅蛇嘶嘶。

最上面,又有黑猿倒挂,發出人吼。

“怎麽回事,這階梯也會複蘇嗎?”游客們抱住僅僅未消失的鐵索驚恐出聲。

旁邊飛在空中的基金會的黑衣人也愕然着降落。

禁空!

于是,本就不多的登山人又有不少猶豫再三跑了下來。

當然也有膽子往上走的,那些大多是興奮的覺醒者。

葉飛宇“嗷”了一聲,從背包裏抽出登山杖,迫不及待就噔噔噔地往上沖。

而溫琴也不甘示弱地繞開紅蛇跑了上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林行韬想起蔔果子曾經說過的話:

[往常入我正清門的俗世之人,首先便要明心見性,熟讀經典。]

明心見性——

先前林行韬分別以龍氣、鳳氣激他們,倘若他們真的具備了修煉另一個世界法術的資格,那麽這條路,就是他們的入道之路。

也是全民修真的開啓之路。

他們就是改變這個世界的開端。

林行韬自己是沒有經過什麽道心圓滿,開創識海的,他走的是捷徑,喝下了虛雲子給的開蒙水。

但林行韬與他們一樣,同樣沒有師道傳承,沒有真正的道統典籍相助。

蔔果子教林行韬,林行韬教葉飛宇和溫琴。

這也是一種傳承。

跨越了世界。

林行韬正要施道法飛上高峰等他們時,一條與衆不同的路忽然顯現在他面前。

像極了那條泰山之上的登天之路。

耳畔有黃鐘大呂,鐘鳴鼓樂。

漸漸地,一個個身着祭祀之服的身影緩步走上那條路。

他們各個威嚴深重,有君臨天下的大氣度。

林行韬恍然,這才是皇帝祭祀之路。

華山上古就早有帝巡游,“堯四巡華山”、周武王等皆有巡。而自秦始皇開始祭封華山,各朝各代上百名帝王皆在華山舉行過大規模的祭祀活動。

[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

[祭華山,以能興風雨,産萬物,通精氣,有益于人。]

有清幽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以何身份登此路?”

“他世之皇,抑或此世之民?”

“又或,假扮之秦始皇?”

林行韬問:“為何不能是現世之皇?”

那個聲音笑罵道:“當今豈有帝王!”

他卻沒有阻攔林行韬登上那條路。

林行韬與歷代帝王走在一起,彼此之間不發一言,只有衣物摩擦,摩肩擦踵。

他這才發現這條路是這麽地狹窄。

分明只能容一人通過。

“此路通往何方?”他問。

那個聲音不答,反問道:“汝所圖為何?”

“為權耶?為利耶?為己身耶?”

“為民耶?為天下耶?為蒼生耶?”

——明心見性之路。

林行韬只是一指遠處那兩個正在努力攀登的人,說:

“願以此二人為例,拓寬道路。”

“如何自信只有汝一人做得此事?”

“未曾自信,只一試爾。亦不敢言如何為民,只求做些有意義之事。”

說話間,一襲與衆不同的白袍浮現在他身側。

其人戴太初九流之冠,着白袍,佩一印。

他輕輕揮手,帝王虛影盡皆消失。

白袍人微微一笑,問:“世間靈氣稀少,何以共分天下之人?”

“妄也。”

“吾且告與你,複蘇——”

“只三地爾!”

“湳京,西桉,泰桉!”

“全面複蘇?人類猜測罷了。”

林行韬看着這位許是剛剛醒轉的神明。

他笑了:“那不正應了我要做的事情嗎?”

“重開天日——”

這業務,他有經驗。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笑了:你讀一下書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