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工業邪神（十四）
驚喜驚喜！
食屍鬼們怪笑着, 流露出滿滿的惡質态度。他們中的一些甚至流下了不雅的口水，空氣中彌漫着口水的臭味和糕點的香氣。
林行韬注視着飛艇尾端黑煙的消散, 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在洛林公國還沒變為帝國的洛林大區之前，薩利安家族一直是當地的名門望族，将孚日山脈的開發權牢牢握在手中。
但因為歷史、子嗣等原因, 現今的薩利安家族已經大不如前。
現在的孚日省屬于蓬斯萊公爵閣下。
而在當今出現的立議會和保皇黨的争端裏, 公爵始終支持着法琅西皇室，由此深得皇室器重。那座飛艇裏，說不定真的坐着某位親自來表示親近的公主或者王子呢。
“哦我喜歡公爵大人，他将尊貴的殿下作為取悅我們少爺的食物。”
“是呀是呀，但我們的夫人又将得到什麽呢？”
“那些參加宴會的人, 他們絕對願意煮食自己的心，擠出肥肉裏所有的芬芳，只為讓夫人的鼻尖時刻萦滿香味～”
“怎麽會有凡人不願意呢？他們要讓後背與胸脯摩擦！要乖乖讓頭顱端上水晶的盤！”
“嘻嘻嘻嘿嘿嘿——”
林行韬咬掉了盤子上精致的糕點。
等他一口一口細嚼慢咽地将盤子裏的糕點全部吃完時, 時間也已經到了中午。
食屍鬼們贊頌夫人和路易斯少爺的、惡心又肉麻的話語就沒停過, 伴随着從莊園外吹來的林間的風, 林行韬的書也基本看完了。
他躺在椅子上，抱着《屍食教典儀》，對食屍鬼們吩咐道：
［跳下去。］
乍一聽充滿了孩子氣的頤指氣使。
食屍鬼們齊刷刷地停下交談, 他們凝視着林行韬，然後提起各自的裙子或者褲子，哐哐哐地踩到了露臺的欄杆上。
跳！
帶着至高的指令，他們的臉上散布着紅暈，如同自殺、義無反顧地滾落到了底下的草坪上。
一個一個, 下餃子一般。
林行韬踢了一腳欄杆，大笑道：“跳舞給我看吧！直到太陽落下！不要停下你們的舞姿！”
孩子的笑聲引來仆人們的歡呼。
仆人們挂着燦爛的笑容，在草坪上扭動身軀，滾作一團。
他們啃食掉青草與花朵，他們噬咬着彼此鮮嫩的皮膚與肉，他們全然奉獻着自己的一切。
比陽光更活躍的激情在他們急促的呼吸中流動着。
倘若有人悄悄翻過子爵府的圍牆看到這一幕，那他一定會被吓瘋。
林行韬漸漸收起裝出來的喜悅笑容，轉身朝裏面走去。
他身邊已經沒有仆人了，他要獨自探索子爵府的秘密！
“維瑞之印。”他念了一個咒語，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痕跡。
這是《屍食教典儀》中的咒語之一，咒語的效果和用神力開展望氣法相似，可以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但有幾率會發生意外的狀況！
他保持着咒語開啓的狀态，打開了盧卡斯的房門。
眼前一閃，在咒語的作用下，他看到小小的盧卡斯背對着他坐在床沿，晃悠着細嫩的雙腿。
他似乎在認真傾聽着他人的話語。
過了一會兒，他很乖地說：“好的爸爸，我很開心有一個姐姐和弟弟。”
一雙纖長的手摸了摸盧卡斯的頭，但盧卡斯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他們是誰？爸爸，他們是、是那種私生子嗎？”
似乎遭到了訓斥，盧卡斯委屈地說：“我錯了爸爸，他們不是——”
盧卡斯的頭詭異地轉過一百八十度，對着在門口的林行韬說：
“野種。”
林行韬猛地關上門，他知道再看下去就會有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他打開奧德蕾的房門。
才剛開門，他就聽到咯咯咯的屬于小姑娘的清脆笑聲。
奧德蕾将華麗的小裙子抱在懷裏，踮着腳從床上跳到地毯上，舞姿柔軟而歡樂。
“啦啦啦，我要做弟弟的新娘！我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路易斯路易斯！”
她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但是、但是，怎樣才能永遠在一起呢？”
她将腳尖指向屋頂，像是得到了來自屋內另一人的指示一般，笑着回答：“真的嗎爸爸？只要吃下去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嗎？就像人吃肉，人會和肉永遠在一起嗎？”
“那我是姐姐，我是不是應該讓着弟弟讓他先吃呢？”
“你覺得呢——”
她翹向天空的細腿咔得擰成麻花狀，眼眶滲血地望向站在門口的林行韬，嘴唇一張一合。
“弟弟？”
林行韬又猛地關上門。
這回他朝樓上跑去。
剛才看見的盧卡斯應該是奧德蕾和路易斯還沒被領養時候的樣子，而奧德蕾是夢中新娘的說法之後的樣子。
除了最後因為維瑞之印産生的詭異變化，他們好像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
林行韬暫時确定，起碼孩子們的異常是由那本《屍食教典儀》引起的。
那子爵和子爵夫人呢？
林行韬站在了主卧之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他聽見了一個人模糊綿長的喘息聲。
？？？他停了停，才繼續往裏瞄。
他看到不知是子爵還是子爵夫人的光滑的背。
汗水從背上滴落，滑到被子裏，洇出深色的痕跡。
纖長的手指将被子抓起，又很快放開。
低沉的嘆息聲穿透朦胧的帷帳，在屋子裏與窗簾一起回蕩着。
一雙修長的腿從床上挪下，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子爵餍足地踩着地毯走了過來。
他的神情有種古怪的滿足和失落，林行韬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
子爵攏了攏濕漉漉的金色長發，漫不經心地朝門口投來一個眼神。
稍怔之下，他露出露出一個天神般美得驚心的笑容，語調從容不迫：“親愛的路易斯，你有什麽事嗎？”
林行韬被吓了一跳，不知為何他的腳底升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氣——他感覺子爵的目光穿透了時空直直地釘住了他的靈魂。
子爵從一邊的桌子上拿了什麽，然後蹲下來，他綠色的眼裏不知映出了哪個路易斯，他說：“爸爸送你一本書，希望你在爸爸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把書看完。”
“告訴爸爸，你做得到嗎？”他微微舔了下紅潤的嘴唇，眼神與嘴角洩露出來的呼吸一樣溫柔。
許是當時的路易斯點了點頭，子爵滿意地張開雙臂，給了一個擁抱。
那本書也被塞進了路易斯的懷裏，林行韬低下頭，除了看見正好重合的那本《屍食教典儀》外，還看到了子爵胸膛上的血。
血！好多血！
從子爵的腰線、腿間、腳掌流下。
像一個逐漸延展開的瑰麗紋身，子爵綠色的眼眸也被映得有些發紅。
林行韬看向那張大床，床上的子爵夫人從漸漸變紅的被子裏伸出手腕，一動不動。
——宛若死人。
子爵放開林行韬，蹲在地上，閑适地撐起下巴，“嗯哼”了一聲。
他看向林行韬的身後，笑着說：“奧德蕾，殺——”
突然間，數不清的絮語在耳邊響起，從粗到細，從輕到重！貫穿腦子！
模糊的視線中，林行韬看到地上流淌的鮮血化作鮮紅的觸手拉住了林他的腳。
咒語和自己的精神力到了極限！
他用盡全力從門縫裏擠出去，靠着門坐在了地上。
頭腦一片混亂，不知過了多久，一片陰影将他覆蓋。
呼吸平複後，他擡起頭，看到食屍鬼奧德蕾正像狗一樣蹲坐在他面前，爪子放在他的腿上。
林行韬在想，倘若他剛才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子爵夫人是不是早就死了？還是說只是受了重傷？
現在的子爵夫人是被複活但保持人形的食屍鬼？
子爵有事出去後還沒回來？是子爵給了路易斯書，從而引起了一系列的詭異？
但林行韬心底隐隐有着別的大膽猜測，他抱住奧德蕾的腦袋，命令道：［帶我去找真正的媽媽。］
奧德蕾鳴叫一聲，卻沒有動。
反而遠處傳出了不止一人的腳步聲。
仆人們從走廊的盡頭急匆匆地跑過來，手裏抱着衣服，喊道：“找到少爺啦！”
“少爺，天已經黑了，我們該出發了！夫人在外面等着呢。”
林行韬一驚，他這才發現，外面的天空已經黯淡了。
——已經是晚上了。他不過看了三個房間的異象，一下午居然就已經過去了。
“宴會不是在明天嗎？”他有些疲累地從地上站起來。
仆人捂住嘴輕笑了一下：“是呀，就在過了十二點之後，少爺得先到那兒。”
緊繃的精神松了一下，林行韬的身體晃了晃，被仆人扶住，然後被無數只手帶進了身後的房間裏。
直到他坐在床沿被脫了衣服換上新衣服，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進了主卧。
他忍不住摸了底下柔軟蓬松的被子。
自然是沒有紅色的血在裏頭的。
子爵和夫人的房間甚至彌漫着甜香，就是夫人身上的那種。
林行韬的精神在這樣的香味中逐漸好轉。
他看着仆人們準備的精致之極的小禮服，配合地穿戴起來。
當黑色的小馬甲收攏在腰，金色的細鏈斜斜綴好，他抿了下唇，在簇擁中朝外面走去。
經過卧室的鏡子時，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被精心打點好的小王子，正要攜帶他的驕傲與傲慢，不可一世地走向自己的王座。
“贊美路易斯少爺！”
“王子王子！宴會上只有我們路易斯王子！”
“對沒錯！法琅西的王子只是讓我們的路易斯王子茁壯成長的——”
“養分！”
食屍鬼們怪笑着，目送他們的王子邁向了心目中的偉大宴會。
作者有話要說： 資料：維瑞之印(Voorish Sign)
“它們會從外面的世界來幫我的，但沒有人類的血液，它們就無法擁有肉體。二樓的那個家夥看起來也一樣。只要劃出維瑞之印，我就能稍微看見它的樣子。”——HP洛夫克拉夫特，《敦威治的惡靈》
劃出這個手印，有助于克蘇魯神話咒文的施放。使用“維瑞之印”的人必須支付魔力值和理智值。手只要動個幾秒，就能使克蘇魯神話咒文的成功率提高。此外，根據具體情況，它也可能使人看見肉眼無法看見的物體。文獻中從未描寫過此手印的使用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