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工業邪神（十三）
“路易斯, 是我贏了！”
金發的男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眯起的笑眼甚至帶起了卷卷的發絲。
林行韬的身前擺着一個棋盤,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不大高興地将所有的棋子弄亂，然後說：“為什麽哥哥不讓讓我？哥哥太壞了。”
盧卡斯繼續笑着從對面的椅子上起身。他将自己的額頭與弟弟的額頭抵住，輕聲說：“下次我會讓路易斯贏的, 而且會讓路易斯看不出來是哥哥讓你, 怎麽樣。”
林行韬感覺到自己笑了，随即往近在咫尺的臉頰上重重一親：“好的哥哥，我最愛你了！”
一雙手臂從林行韬的身後伸出，一把拉住了他和盧卡斯。
清脆的少女聲音響了起來：“那我呢，路易斯。”
路易斯任性地倒進身後姐姐并不結實的懷抱裏, 笑着歡呼：“我當然也最愛姐姐了！”
盧卡斯一個站不穩也倒了過去。
于是奧德蕾、盧卡斯和路易斯三個人在書房裏笑成一團，孩子們幼嫩的皮膚摩擦着，摩擦出歡樂與無憂無慮。連無法控制身體的林行韬都感覺到了洋溢着的溫馨美好。
忽然, 奧德蕾驚呼一聲：“爸爸回來了！”
門外傳出仆人們整齊的問好聲, 一個人站在了門口, 含笑看着他們。
奧德蕾和盧卡斯雀躍地跳下位置，撲進了他的懷裏。
路易斯沒動，林行韬也趁機打量着這位在夢裏出現的子爵大人。
只一眼, 林行韬就忍不住感嘆這個家族的顏值開了挂。
薩利安子爵是一個渾身都在發光的人，他金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垂在腦後，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簡直像極了天使。
他似乎是剛才外面回來，而且一回來就趕着見自己的孩子，穿着的黑色帶鬥篷的大衣都沒有褪去。
有女仆想要為他脫去大衣被他溫柔地拒絕了。
“不, 我等一下要去下公爵府。”
但即便穿着有幾分冷肅感的黑大衣，他的身軀依舊是瘦削乃至纖細的，溫柔優雅的美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來。
林行韬除了驚嘆顏值之高外，卻也在驚嘆——子爵和子爵夫人長得太像了吧！
是那種有血緣關系的像！
兩個人的線條同樣精致柔和，只是在氣質上子爵要更加地內斂深沉。
林行韬懷疑他們可能是兄妹或者姐弟。
子爵毫不費力地将兩個不小的孩子抱起，這與他瘦削纖細的身材不太匹配。他笑着與兩個孩子說了一陣話，擡起眼眸，凝視着還在原地的林行韬。
“親愛的路易斯，你是擔心爸爸無法抱起三個孩子嗎？”他的聲音低沉悅耳。
他微微露出一個煩惱的表情——
“如果只有一個孩子，那路易斯是不是不用擔心了呢？”
奧德蕾與盧卡斯同時轉過臉，他們的歡笑聲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掐斷了。
——他們的脖子被子爵纖長的手指掐住了。
之前的一切算是路易斯的回憶，而從剛才開始，夢境拐到了一個詭異的方向。
林行韬發現這時的他可以控制身體行動了，但他依舊沒有動，只是睜大眼看着子爵放下奧德蕾和盧卡斯，慢悠悠地朝他走過來。
他的步伐優雅而有力，金發垂在他的腰間晃出醉人的弧度。
“咔噠——”
突然一聲高跟鞋落在地上的聲音。
林行韬一愣，他看着子爵那美麗的臉，一時間竟分不清朝他走來的究竟是子爵還是子爵夫人。
但夢境或許本就是那麽稀奇古怪的。
兩張幾乎一樣的臉孔不斷變幻着，最終，還是子爵将林行韬從椅子上抱起。
夢境恢複正常，盧卡斯和奧德蕾笑着跑來。
子爵逗弄着：“我們的小路易斯願意長大後去做一位考古學家嗎？”
“你看，爸爸從這次的探險裏找回了不少好東西。”他指了指身後女仆搬來的東西，“主要是書，你們将書放進這個書櫃裏。”
“孩子們，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人類之外的高智慧生物。”
“我們薩利安家族流傳下來的傳說也許是真的。”子爵若有所思，“我也許要再給盧卡斯添一個妹妹……”
林行韬聽見自己問：“為什麽呀爸爸？”
子爵微微笑了一下，綠色的眼睛宛若寶石一般流動着光輝：“因為路易斯有姐姐作新娘，盧卡斯卻沒有啊！”
“不，我才不要！”盧卡斯有些不開心地抿起嘴，“我也有的！我、我有羅斯！”
“哈哈哈盧卡斯哥哥有一個狗新娘！”
子爵放下了路易斯，任兩個男孩什麽也不懂地在書房內追逐打鬧。
只有奧德蕾皺起了眉，看着弟弟活潑的身影有點不知所措。
子爵撫摸着奧德蕾的腦袋，輕聲安慰：“怎麽了奧德蕾，你不想和自己的弟弟永遠在一起嗎？”
“在我們薩利安家族，這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這時，門外傳出一個冷冰冰的女聲。
“好了，你怎麽說出這種話，他們不需要和我們一樣，這令我感到不舒服，我親愛的弟弟。”
子爵夫人的金發在門口一晃而過。
林行韬還沒透過路易斯的眼睛仔細看清這個時候不大一樣的夫人，就看到奧德蕾直直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半蹲下。
奧德蕾說：“我願意做弟弟的新娘。”
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然後撅起嘴唇，朝自己的弟弟吻去。
但是，在子爵安靜的注視中，在盧卡斯害羞的捂臉中，她秀美的臉蛋卻逐漸地失去白嫩的光澤，一點點僵硬發青。
最終，膿汁四濺，冰冷而滑膩的舌頭靈活地鑽過獠牙的縫隙，義無反顧地鑽進男孩的口腔——
林行韬猛地驚醒，然後一腳踹向趴在床頭對他伸出舌頭的食屍鬼。
他的那點力氣踹不動食屍鬼，因此食屍鬼一動不動，甚至歡樂地開始拿舌頭卷林行韬的腳。
［趴下！］林行韬發出食屍鬼語的命令。
食屍鬼這才匍匐在地上。
卧室內的窗簾遮光效果不怎麽樣，朦胧的光線給食屍鬼的膠皮映上一層閃亮的光。
回憶着夢，林行韬赤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他看着變成食屍鬼的奧德蕾，倒生出些難言的悲涼來。
他摸了摸奧德蕾尖尖立起的耳朵，嘆息道：“姐姐，食屍鬼新娘太重口了。”
在若有似無的嗚咽聲後，女仆們接二連三地走進來為他洗漱穿衣。
窗簾被拉開，外頭的陽光果真燦爛而美好。
“路易斯少爺，今天是宴會到來的前一天！”
“夫人去為明天的宴會作準備啦，今天就讓我們陪着少爺玩吧！”
誰也看不出這些臉龐光滑、笑容明豔的女仆是殺起人來不眨眼的食屍鬼。
林行韬打了個哈欠，在她們的跟随下走出了房間。
二樓的遠處正是起了大火的書房，男仆們在白煙中清理着廢墟。
燒焦的書頁和殘肢已經被基本清理幹淨了。
林行韬想到夢裏子爵放書的那排書架，但現在看來全都很不巧地被燒掉了。
“還有多少剩下來的書？”林行韬問女仆，他想要在今天通過書本來了解這個世界。
女仆指着二樓的露臺，說：“書都暫時放在那裏了。”
“少爺不如在露臺一邊看書一邊吃早點吧。”
于是林行韬坐在了露臺的椅子上，枕着柔軟的絲絨墊子，吃着精美可口的小蛋糕。
剩下來的書都是古老的舊書，多與歷史、傳奇、薩利安家族有關，這正是他想要的！
通過，他知道自己現在在一個叫做法琅西第一帝國的國家內。
薩利安子爵府位于洛林大區、孚日省、埃皮納勒市，鄰近著名的孚日山脈和天父教的聖母大教堂。
林行韬從露臺往外張望便能見到遠處的茂盛的森林與連綿的山脈。
換個方向，則能見到繁榮的城市。
不過，不止書上說的聖母大教堂，市裏還有一座特別的神殿。
工業之神的神殿。
林行韬能隐約見到它的輪廓。
十幾年前，蒸汽被改良，一場緩慢而堅定的工業革命在法琅西全國上下掀起，甚至擴展到了其他國家。
各種各樣的新生事物開始冒頭，什麽在洛林北邊興建的大工廠啦，什麽一些沒有爵位的平民積累了大量財富開始娶貴族小姐自稱“資産貴族”啦。
新奇的發明為人們的生活帶來了不那麽明顯的變化，因為一切都是需要時間的——本來是這樣的。
倘若沒有那個工業之神近兩年突然的崛起，林行韬會覺得這個世界的發展與地球上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差不多。
但問題在于，這個世界的發展在工業之神的引領下實現了奇異的超級大躍進。
快到令人發指。無數地球上第二次工業革命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湧現了出來，明明其誕生必須的理論都沒有完善。
就像是工業之神勤勞地往天才的腦子裏不停吹氣，吹出了無數的奇思妙想，吹出了一個發展畸形的怪異時代。
十幾年來，巨大的變化令人不敢置信。這個時代，有些地方還殘留着十九世紀初的古典落後，有些地方已是滿滿的超現代未來感。
工業之神！林行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對這個神明持懷疑态度。
［祂使我們的生活更加先進！祂使我們的世界更加豐富多彩！祂眷顧着我們人類！］
與神相對的，這個世界的一些傳說生物，比如狼人什麽的其實也未斷絕。
令人眼花缭亂的大變化不止給了平民特別是藝術家、家、詩人新的希望，也給貴族們帶去了恐慌不解。貴族們有的選擇守舊不前，有的放縱迷醉，也有的積極進取。
落後與先進，信仰與科技，愚昧與真理，瘋狂與克制，進取與堕落。
林行韬看到子爵府外的街道上行駛而過的汽車和馬車，不由笑起來。
據說洛林還算是發展比較落後的地區了，不知道法琅西的首都又會是多麽繁榮的樣子呢。
隆隆隆——
有聲音從頭頂傳來，林行韬擡起頭，看到一座奇異的飛艇。
它外裝塗的色彩大膽而怪異，螺旋槳與齒輪都裸露在外，泛着結晶一般的光澤，令林行韬想到特殊警備隊的槍管。
有黑煙呼呼呼地冒出，這個古怪的鋼鐵巨人喘着氣穿過了孚日山脈，往市中心飛去。
女仆輕聲說：“那是從首都來的大人物，說不定是位王子或者公主。”
“但他也是來參加我們明天的宴會的。”她略微得意地笑。
林行韬問：“他是參加者還是被參加者呢？”
——他是宴會的主人還是食物呢？
站在露臺之外的仆人們一齊怪笑起來。
“驚喜驚喜！讓我們敬愛的路易斯少爺飽餐一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