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工業邪神（十七）
都是吃的？林行韬被夫人拉住的手指動了動。
他看不到宴會上精美的食物, 看到的只有一叢叢圍攏過來的貴族們。
他們像蘑菇，有的矮矮平平, 有的細長挺拔，有的扁頭扁腦，他們的笑容像蘑菇的小傘一樣撐開。
林行韬太矮, 他們将他籠罩在陰影裏, 同時隔去了外邊有些雜亂的聲音。
“尊敬的薩利安子爵夫人，多日不見，您的美貌依然令我無法呼吸。”
“您不需要說話，您只要眨一下眼睛就能控制我的心跳，您聽, 啊它為您停住了。”
法琅西的貴族青年們最會說纏綿肉麻的情話了，而做派稍微嚴謹些的紳士們都是拿下流又不下三流的眼神狠狠刮上好幾刮的。
林行韬同樣是視線彙聚的中心，就如他自己所說的, 他餓了, 而且他在剛才從宴會的人群中看到了熟人——雷諾警官。
他想要從這個洋溢着狂熱的包圍圈裏出去, 但入目的皆是一雙雙腿。
他的手指在夫人的掌心裏滑動着，卻又無法脫離，這讓他像極了一個因為害羞而在媽媽身邊玩手指的小男孩。
貴族小姐發出心碎的呼聲：“天哪, 你們看這個小天使，他多可愛。”
“你是叫路易斯嗎，到姐姐這兒來～”
這兒——這位小姐往上提了提裙子，露出裙子第二層的輕紗以及光滑緊致的小腿。她的臉上不知為何布滿了紅暈，仿佛在期待着頑皮的孩子掀開她羞恥如裙子的面皮。
——堕落又放縱的貴族們。貴族們并不都是這樣, 但來參加這個宴會的貴族卻是這樣沒錯的。
透過這位小姐的腿，林行韬看到遠處身着紫衣的大貴族像狂躁的野豬一樣在貴婦裙角拱來拱去。
他偏過頭，卻無法再次看見柱子後的雷諾。
雷諾不見了，他去哪了？
他有些不爽地盯着玩弄他的這位貴族小姐，故意諷刺道：“姐姐聽到我先前說餓了嗎——”
“倘若你沒有懷孕又沒有充沛的奶水，最好還是将你敞開的臉皮拉上去吧。”
這樣惡毒又十足不禮貌的話語一出來，貴族們卻如同林行韬意料中地放聲大笑起來。
他們歡呼着，為這位小少爺傲慢的、符合他們心意的做派。
“不愧是薩利安家族的繼承人！他的喉嚨裏藏着一根鞭子！”
“鞭笞那些不潔的肉體吧！他們今後都是你的奴隸！”
小姐驚喘一聲，捂着胸口坐到了地上，她的臉更紅了，不知是羞愧還是別的什麽。
就連被簾幕遮擋的角落裏都傳出了興味滿滿的笑聲。
——神經病啊，林行韬想。他為了融入這個詭異又瘋狂的時代真的付出太多了。
我還是個孩子啊！
這時，有青年大膽地往前一步，執起了夫人的手。
準确地說，他将林行韬的手也一同執了起來，因為夫人依舊牽着林行韬的手指沒有松開。
青年張開了嘴唇，他深情的眼睛發射着激動的光線。
當發現他想要将手指含進嘴裏之後，林行韬連忙裝作氣憤地一甩手。
“媽媽，我自己去找吃的！”
夫人慵懶地看着青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她藍色的眼眸合了合，輕聲說：“我的路易斯真是個貪吃鬼——十二點的時候回到媽媽這裏。”
“記住不要吃太多，留點胃口給最後的大餐。”
于是貴族們為林行韬讓開了一條路，他們注視着林行韬的跑出，臉一張張地扭過來又扭過去。
林行韬重新回到了光明的大廳裏，腳下的紅地毯顏色更深了一層，而那些地磚上也有着許多濃稠的紅色。
他之前聽到的雜亂的拖動東西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只是他覺得，大廳裏的人少了一部分。
他拿起長桌上的餐點單。
［新品來自巴麗首都：牛肉漢堡，缤紛汽水——草莓味、橘子味，香脆鴨皮。］
［經典來自洛林大區：特級香腸，山鹬肉醬，焗烤兔崽，白葡萄酒。］
［特殊大餐，限量供應：夏塔克鳥蛋！！！］
［最終的神秘大餐：敬請期待。］
夏塔克，林行韬覺得這幾個字有些熟悉，但在這個世界令他感到熟悉的東西一般與克蘇魯有關——這個宴會不會把克蘇魯裏的東西拿來吃吧？
他只知道水産豐富拉萊耶。
在他拿起幾片鴨皮吃得滿嘴留香的時候，有侍者來到他身邊輕聲說：“小少爺，與其在這裏吃些普普通通的食物，不如提前享受一番真正的美味怎麽樣？”
林行韬心裏一動，這個侍者居然是子爵府裏的仆人。
也就是說，一個食屍鬼。
他不自覺地将目光投往夫人處。仆人笑着說：“只是提前一小會兒，夫人不會怪罪的，畢竟少爺餓了，夫人也是心疼的。”
仆人的手指指向大廳裏的一扇門。
“廚房就在那，我們的廚師屠夫先生正在處理美味的料理呢。”
門前有拖曳的血痕和紅色的鞋印，林行韬意識到，那些消失的人包括警官雷諾都在這扇門後！
他在仆人的帶領下往廚房走去。
這段路并不遙遠，離近了，某種濃郁的香味就鑽進了鼻子裏。
但是在經過某處飄蕩的幔簾時，一個白生生的腳伸在了林行韬的腳前。
女人的腳從簾子底下伸出，白皙的肉因為踩到了地毯上的玻璃碎片而泛出血色，但女人完全不在意，她甚至繃緊了腳趾，紅潤的指甲因為過于用力而泛白。
“啊啊！王子殿下！請不要吝啬地将您的愛賜予我吧！”
與此同時，也有男的在喊：“王子殿下，我來幫您完成這個姿勢，她是我的女友，我知道她可以做到！”
一只男人的手也伸了出來，他本是想要抓住女人的腳脖子，但他的手指摸索到了林行韬的鞋子。
“咦？哪來的孩子——”
話音未落，他就慘叫出聲。
憤怒的仆人一腳将男人觸碰到林行韬鞋子的手指碾碎！
仆人一邊将沒穿衣服的男人拉出簾子，一邊對林行韬安慰道：“我會将他送到廚房裏作為冒犯少爺您的開胃小菜。”
見林行韬一直盯着簾子後面，仆人自以為了解地怪笑了一下：“這是屬于少爺你的美味大餐，少爺是想先驗一下貨嗎？”
“我在廚房等您。”
男人在劇痛中昏迷，被仆人拖死豬一樣拖去了廚房。
門後一片陰森的黑暗，什麽也看不清。
林行韬收回視線，這時女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她的男友消失了，她自己往前爬去，翹起的腳勾起了簾子。
簾子裏面的場景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林行韬的眼前。
女人像炭火上的蛇一般扭動着，被火燒出的汗水将她的整具身體塗抹得亮晶晶的，她的發絲像無數根活的觸手，纏在身下的男人身上。
男人有着一副矯健健壯的身軀，比起袒露的女人，他還穿着一半華貴的服飾，鑲着碩大鑽石的皮帶被他握在手中。
王子殿下——他的确有着一張王子般英俊多情的臉，他的發絲是銀色的，但肯定不是天生的，想必是拿什麽工業品染出來的。
他同樣像一條矯健的蛇，而且是一條吐着長信的怒蛇。
他并沒有埋首于女人的發絲間或者其他什麽地方，相反，他的頭顱似乎始終保持着面對簾子外的姿态。
——那是薩利安子爵夫人的方向。
隔着一道簾子行着茍且之事的時候，他一直看着夫人。
于是，他也看到了站着一個人圍觀的林行韬。
他從女人汗水揮灑的地方伸出手招了招，手指上沒有褪去的綠色寶石就如同他的綠眼睛一樣迷離隽永。
他有着一雙與子爵、盧卡斯相似的綠眼睛，只是顏色要更深一些。
“嘿男孩。”
“你是那位夫人的孩子嗎？過來來我身邊，讓我看看你。”
他的語氣輕松而隐含熱烈，這與他的肢體語言——面對女人的那部分肢體語言并不十分相符。
當林行韬穿過地上的人與物體來到他的身邊時，他感嘆了一句：“我沒有看錯，你也是一個小天使。坐吧坐吧，我允許你坐在我的身邊——”
“我們一起來偷偷看你的母親。”
他将女人揮開，也不收攏衣服，就那樣着迷地凝望着遠處。
林行韬沒有坐下，他俯視着這位王子，意圖從他身上看出什麽不一樣來。
王子殿下仿佛被子爵夫人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卻又奇異地保有了一份常人沒有的理智。
他說：“她的臉龐是壁畫裏的聖母，而我，願意做她的孩子，願意做你的兄弟。”
“但是！她的身體又是魔鬼，我不會看錯的，魔鬼侵占了她的身軀，她正在向我呼救，她正在渴盼着我的拯救！”
林行韬立馬想到夫人肚子裏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嬰兒的東西。
“怎麽拯救呢，怎麽拯救呢——”王子有些苦惱地往後躺在柔軟的墊子上。
他的眼睛一亮：“愛情！愛情拯救人于苦難之中！”
他轉向林行韬，問：“孩子，這位尊貴的夫人有向你提起過我嗎？”
“你該知道，我是法琅西帝國的二王子萊昂納爾，是時代潮流的引領者，宴會上的夏塔克鳥蛋便是我提供的。”
“告訴我吧，我與夫人也許曾在夢裏見過，她說不定早就與我有過一段緣分。”
林行韬打斷他：“媽媽說你是美味佳肴。”
王子“啊”得一聲笑起來，他的語氣十足自憐：“是的是的，我是美味的，我願意成為夫人的美餐讓她好好品嘗。”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所謂的美味佳肴是另一種可怕的意思。
在王子拿手捂着眼睛笑的時候，林行韬冷不丁開口：
“不，你是我的。”
王子移開手腕，從墊子上擡起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
夏塔克鳥（Shantak），是美國家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所創造的克蘇魯神話中虛構的一種神話生物，最早出現在他的長篇《夢尋秘境卡達斯》。傳說中的夏塔克鳥的蛋巨大而又味道鮮美。下級仆從種族，被外神的各種侍奉者當成坐騎使喚。
拉萊耶(Rlyeh)是洛夫克拉夫特在克蘇魯神話中創作的一個已經毀滅的城市，最早出自洛夫克拉夫特于1926年發表的《克蘇魯的呼喚》。強大的克蘇魯和它的眷族就居于此處。有史以來不知有多少克蘇魯的信徒用盡各種方法，試圖要讓這座拉萊耶城浮出海面。
——摘自百度百科。水産豐富拉萊耶是一個梗，因為克總（克蘇魯）有時像一個大章魚可以吃的那種。
王子：不要憐惜我，我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