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工業邪神（二八）
大廳內, 破碎的吊燈搖晃着細碎耀目的光芒，鮮紅的美酒汩汩流動, 被映照成華貴的紅毯。
濃厚到發臭的香氣貼上人們蒼白的腳底與柔軟紅潤的嘴唇。
漸漸，侍者們悄無聲息地退場，而貴族們停下最後的飲酒, 脫下身上的衣物, 回歸最初的自然。
各色奪目的寶石在神聖的狂喜中飛向空中，又落于中心的胎室旁。
嘩啦啦——
墜落呀出生呀。
已經變成半個人大小的肉袋裂了條縫，夫人在肉袋下無力地蹬了蹬腿。
她原本細膩光潔的腿已經幹癟而失去光澤，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從肉袋內伸展身體的、美到絕無僅有的神的軀體。
仿佛有一絲蠢蠢欲動的熱意吹拂過了大廳, 融入了牆壁，又滲進牆壁。
“哈哈——”笑聲從那惹人親吻的唇間流出。
一場瘟疫在人類間傳播開了——令人神魂颠倒、瘋狂迷戀的瘟疫。
人類卑微而着迷地膝行向前。
爬在最前面的是公爵閣下。
公爵捧着還未扔出的最後的珍寶，顫着手擺到了那雙堪稱嬌嫩華美的雙腳間。
他欲親吻新生神明的腳趾, 但他只親了親吻神明的倒影, 最終他的眼睛被一片純然的金色裝滿。
發絲落在半擡的手臂上, 潔白的光暈在指尖閃耀。
新生的神明朝着跪下的人類伸出了手。
公爵快速将頭靠近那只手，隔着空氣虔誠地親吻。
“神啊，我沉醉您的美貌、您的光輝、您的偉力！”
“我願信仰您, 我願獻上屈膝的臣服！”
神明的目光無思無想，公爵在這樣的目光下怕得發抖，卻忍不住将自己的嘴唇逐漸靠近。
“裝滿了肉、血、與肉體的軀殼。”神明——林行韬這樣說着。
他的手腕一轉，提起了敢于亵渎他肉身的人類的頭發，說：
“我的信徒, 這裏有一具賣身的醜惡淫屍，去吧，去享樂吧。”
“去取悅我。”
公爵連滾帶爬地離開。
“哈哈——”
他感到有趣地笑着，直到他笑容一收，露出陰郁的不滿。
“背叛我的食屍鬼，都該死！！！”
噗！噗！噗！
接二連三的響聲在城堡外的墓地裏響起。
愚蠢的、自作聰明的食屍鬼們啊，如何能逃離神的怒火。
可憐的、自作自受的食屍鬼們啊，他們本期待着真正的食屍鬼之王降臨在路易斯少爺的身上，如何能想到，他們的主宰會被吞噬呢。
随意掃了眼跪了一地的人類和很少的一部分沒有逃走的食屍鬼，林行韬緩緩轉身，俯視着被血浸泡着、死屍般的夫人。
夫人難堪地伸出手指抓起地上散落的衣袍，她想要将自己裹起來。
過長，過瘦，過幹，過于遲鈍和凸出的眼睛，她像一條被晾幹的秋刀魚。
林行韬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她。
“偉大的母親，我不是在說你醜惡。”
“你很美，不需要掩飾你自己。”
“向我敞開。”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在魚類瀕死般的喘息中，夫人不情願卻無可奈何地袒露出她那醜陋惡心的身軀。
她憔悴的面容依稀有幾分林行韬現在的樣子，但那些只會讓人怒罵她不配擁有這點姿色。
疲憊與不安，還有黯淡的快樂在湛藍的眼裏飄起。
在孩子玩弄般的視線中，她流下渾濁的眼淚。
她哭喊：“為什麽你要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你在懲罰媽媽嗎！”
“讓我死吧，讓我消失吧，以免讓它污了你純潔的眼睛！”
林行韬卻堪稱溫柔地說：“不，我很喜歡。”
“這無所顧忌的放蕩與真實。”
“拿你耀武揚威的幹皺手指擦幹難看的眼淚吧——”
“我要看到你的笑容。”
“媽媽。”
媽媽。夫人怔住，過了一會兒，她仿佛被擊敗般微笑起來。
整個醜陋、變異的身軀毫無遮掩，連肚子上皺巴巴縮在一起的肉袋也像一朵花一樣綻開。
“我很開心，媽媽。”嘆息中，無上的感謝之情從林行韬綠色的眼睛裏流露。
在夫人茫然的微笑中，他親自彎下了腰，将枯萎至死的肉體拉起，輕輕抱在懷裏。
感受着細微的顫抖，他優美的嘴唇掠過寒冷的空氣，吻在了幹瘦的臉頰上。
有點鹹的淚水被他品味着。
“我感受到了，你對我的愛。”
“媽媽，你冷嗎，拿我取暖吧。”
在黎明之光中，年輕的孩子擁抱着衰老的母親。
就像之前年輕的母親擁抱着年幼的孩子。
——我祝福你，偉大的母親。
願你永葆青春，願你美麗依舊。
願你幸福安康，願你不會悲傷。
願你……
永遠為你的孩子擔驚受怕！
永遠為你的孩子付出一切！
永遠愛着他！護着他！奉獻給他！
哈——嘻。
在邪神的力量中，晨光重新為她雜草般幹枯的金發染上光澤。
藍色的眼珠重新蘊滿迷離朦胧的光。
醜陋的面容重新溫柔美麗，望之動人。
幹癟的身軀填充進活力。肉在皮膚下鼓起，重新撐起一具潔白而誘惑的肉體。
回來吧，絕世的尤物。
回來吧，愛我的人。
以神之名，我将你從死亡裏挽回。
“啊……再多親親媽媽吧。我的路易斯，我的寶貝。”蒼老的聲音重新悅耳美妙。
神跡啊！來自邪神的祝福！兩個長相相似的金發美人同時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林行韬的笑容壓抑着惡意，他貼着夫人的身軀，優雅而有力的手指熟練地鑽入自己出生的肚子，拉扯！
子宮！輸卵管！
哼哼，一切曾被接入的女xing器官都被拉扯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必不能叫她再生出多餘的孽種！
必要她只愛自己一個！
必要她全心全意、至死方休！
“媽媽……爸爸，你還好嗎，親愛的爸爸……”林行韬歪着頭注視着她，不，他臉上突然出現的驚恐與猶疑。
［你的臨時瘋狂狀态已結束。］在這時，守密人發出了聲音。
［你的san值依舊是-10，但由于你是邪神，san值對你的影響微乎其微，所以你并不會永久瘋狂。］
林行韬按在白皙肩膀上的手指一顫。
夫人、不，子爵一下子從對自己的性別認知障礙中回過神，焦急地呼喚：
“怎麽了，親愛的。”
林行韬正在被自己精神分裂時期的一堆可怕事實沖擊着。
“媽媽、爸爸在這裏，看着我親愛的，你還好嗎？”
子爵想要親親林行韬皺起的眉梢。
林行韬揮開他，退後一步。
他的眼睛裏湧動着複雜的情緒。
“不，沒事，爸爸。”過了一會兒，他重新微笑着說。
他将撕扯出的器官一股腦塞回擔憂的子爵手中，然後若無其事地面對着跪下的人類。
“人類啊，将你們全身心地，奉獻于我！”
他的嘴角重新翹起微妙而戲弄的弧度。
［我不得不告訴你，雖然你的臨時瘋狂狀态結束了，但由于血肉祭壇的特殊性和最後的暗骰，因此——］
［我判定，你雖然恢複了對自己的控制力，但精神上的一些東西卻無可避免地被改變了。］
［同時，你将獲得不定時瘋狂狀态。］
［其中有焦慮症、施虐癖、xing欲亢進、酒精等上瘾性物品濫用、躁狂……］
［但這些狀态發生之時，你的各方面能力都将得到提升。］
［你的人物卡如下。］
［路易斯·薩利安·德·洛林瘋狂之瘟疫，豐收的生命君主
祂是自人類母體中誕生的未知神祇，由于特殊的誕生過程，祂的內核與外神、舊神、舊日支配者存在區別，只好籠統地稱之為邪神。祂有着人類的外表，但也說不準這只是他的一個人類化身。祂是一名瘋狂的神祇，也許祂被瘋狂支配，也許祂将支配瘋狂，但不管如何，祂掌握着生命的力量。
教會：法琅西帝國洛林大區內開始出現了祂的虔誠信徒，這些信徒中既有人類也有人類變作的食屍鬼。
其他特征：可以通過接受獻祭與自我瘋狂來強化自身，暫時無法被召喚，只能被接觸。
攻擊及特殊效果：不明
力量：60 智力：20 體質：120 敏捷：16 體型：14 魅力：21 意志：35
咒文：通過觸碰以及給予身體的一部分來施展與生命相關的咒文。可以自我學習其他咒文。
護甲：自動恢複物理傷害造成的傷口，可被集中而強大的非物理攻擊殺死。
理智值損失：由于人類外表，直視者不扣理智值，轉而進行魅惑判定，判定大成功者直接加入教會成為狂信徒。］
林行韬邁着優雅的步伐，金發在身後揚起璀璨的弧度。
即便可以直視，那些信徒依舊低着頭，親吻他漸漸延長的倒影。
“誦念我的名！”
“我是瘋狂的支配者，我是生命的君主！”
“是的是的！”人們齊聲呼喊，“我們将奉您為主，瘋狂的支配者！生命的君主！”
“我們将獻上我們的忠誠——”
“全心全意，至死不渝！”
子爵看着被晨光浸染的完美軀體，喃喃：“是的，我的孩子，我的神明，我的君主。”他看了看手中的器官，有些悵然若失。
——
首都，新工業區。
“不是說王後已經簽署成立議會的協定了嗎？為什麽通知還不下來？”
“為什麽那些貴族還不發放工資和面包？我們的人都要餓死了！”
“我們還有能力再組織一次抗議嗎？”
“工業之神啊，請給予我們新的方向吧，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打工的人吧。”
“工業之神啊——”
衣衫破舊的工人們圍在一起，舉行了一次接觸神明的儀式。
但回應他們的，卻并非工業之神。
作者有話要說： 神名好難想啊，什麽san值歸零者，什麽零的執行人hhh
有的神，看着是邪神，其實是好孩子。
有的人，看着若無其事，其實心裏……
林行韬：我将帶頭做好事，就是路子野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