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工業邪神(三一)
莫尼耶伯爵城堡的大廳內, 林行韬坐在擺滿美食的長桌上,而他的信徒們正忙上忙下。
信徒在将警官雷諾四散的屍身撿起, 然後像給食物拼盤一樣拼接在一起。
但是他們混沌的頭腦卻總是拼錯,不是将頭接在屁股上,就是将大腿接到腳底下。
當林行韬從過去的時光中回過神時, 雷諾已經被擺成一個滑稽的姿勢搬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那一張張狂熱的臉, 林行韬一邊覺得他們是傻比,一邊居然覺得自家的傻比有點可愛。
他盯着公爵将一個酒杯小心地插進雷諾的喉嚨中——
終究,他漫不經心地說:“停住你亵渎屍體的無禮動作。”
“你們是在欺侮無法還手的同胞。”
公爵連忙說:“我很抱歉我的君主,但是,他是信仰工業之神的異端啊!”
“異端都是要接受懲罰的!”
子爵在桌子後為林行韬披上了一件大衣, 林行韬看着大衣的邊角落在他的小腿上,慢慢撩了撩眼皮。
他問死去的雷諾:“你是異端嗎?”
雷諾的屍體在神祇的面前接受着審問。
雷諾靠着屁股的頭開口為自己辯解:“我、我愛他,我要将尊嚴抛下打磨他腳下的石板, 我要……路易斯少爺。”
打磨腳下?
林行韬饒有興致地從桌上跳下, 大衣衣角與他的金發一并飛舞。
他伸出腳, 踩住了雷諾的額頭。
“複活吧,我的信徒。”掌握生命之力的他這樣說道。
[你雖然是邪神,但邪神并不是為所欲為的。]守密人小聲地提醒, [特別是在你還是新生神祇,信仰還很弱小的情況下。]
[除非你接受在場所有人的獻祭,否則你複活出來的只是一堆蠕動的、無思想的、聽命于你的肉體,而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林行韬卻微笑起來:[不,我要用其他神明的力量複活我的信徒。]
他開啓了維瑞之印。
層層的藍光在雷諾身邊蠢蠢欲動, 屬于林行韬的力量則趁機混入了最中央。
林行韬曾經在子爵府的花園裏看見雷諾被藍光包圍,像搖籃裏茁壯成長的孩子。那藍光是工業之神的神力,每當雷諾使用神力,他周圍的藍光就加深一層,他本身也愈加強大。
神力的光線越來越繁複。然後呢?
——繭,最後會變成一個繭。那警備隊的隊長就幾乎被包裹在藍色的光繭內。
而最後,從繭裏出來的會是什麽東西?
更加強大,也更加瘋狂。
一個忠于工業之神的狂信徒就這樣加工而生了。
這是工業時代最好的工藝品。
不過——
沒關系。
林行韬輕輕拿腳撥弄着,将雷諾的各部位弄回原位。
喀拉,雷諾張開了嘴,牙齒互相碰撞。
雷諾的守密人沒有辦法,只能在林行韬的笑意中悄悄說話:[在你死亡的這段時間內,你的意識由于我不能說的特殊原因保存着。]
[再由于偉大存在——工業之神注視過你,再加上你完成了神力的洗禮,所以你受到了感召,你即将被教皇召往位于首都的神殿。]
[但是……你的狀态出現了問題。]
[在死亡前的最後一刻,你的身軀加入了獻祭邪神的血肉祭壇內,你的長期臨時瘋狂狀态被鎖定。]
[另一個守密人的暗骰與血肉祭壇的特殊性使得你的這個狀态永遠産生着影響。也就是說,你依然迷戀着路易斯少爺,離開他你就會抑郁乃至發瘋。]
[你現在的情況很複雜。你既是工業之神的虔誠信徒,又是那位的狂信徒。]
[你可以通過投骰子來決定到底選哪一邊……]守密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行韬蹂躏着雷諾的手,冷笑道:“什麽?你還要做選擇?”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只知道根本沒得選。現實總會教會你什麽叫順從。
雷諾的手腕微微一動,握住了白皙完美的腳踝。
他稍稍往上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他想起身,但他根本指揮不了自己的腰去用力,最終他的手指碰了碰林行韬的腳面,權當這是效忠的吻。
他用這樣的動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忠于你。
林行韬滿意了,他退後一步,施展天賦的生命咒文。
一截截缺斤少兩的肢體像提線的木偶般扭動起來,血肉卻伸出小肉芽,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蒸汽朋克時代的拼湊美學。”林行韬審視着這充滿藝術美感的一幕。他想到了科學怪人弗蘭肯斯坦與一些游戲中的縫合怪。
突然,一個渺遠的呼喚從極近又極遠的地方傳來。
雷諾的身軀若隐若現,即将被召離此地。
對于離開林行韬,他恢複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不安地跪倒在地。
面對這個情況,林行韬微微動手,原本垂到腳邊的金發唰得斷了一截。
飄散的金發化成一根根金線,宛如活蟲,撲向了雷諾的身體。
它們肆無忌憚地在新長出的肉體裏穿梭,成為串起整副身軀的針線。
林行韬的身體部分包括頭發都是力量的一部分,不是能随意丢棄的。而雷諾則需要林行韬身體的部分來穩定住精神狀态。
金線隐沒,雷諾恢複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在藍光的籠罩下調整自己的姿勢。
單膝跪地。
他的新身軀完美而強大,像舊時守護主人的騎士,即将發出古老莊重的誓言。
“去工業之神教會的教皇身邊,去為我開辟輝煌。”
“記住。”林行韬往其他人身上一掃,“你所能取悅的主人,只有我一個。”
雷諾叩首:“如您所願,我的君主。”
他消失了。
林行韬轉身,對正在心疼他頭發的子爵說:“爸爸,我要這個世界。”
子爵仿佛覺得世界是個什麽比較稀奇的小玩意,他只當逗孩子開心般回答:“當然,它是你的,路易斯。”
林行韬卻認為這是一種敷衍,他靠近子爵,凝視着他溫柔的藍眼睛。
子爵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麽,爸爸留在這裏,先為我得到洛林好不好。”
長大了的孩子已經不會去撒嬌,只有近乎冷酷的、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子爵的手指抖了一下,金發與金發幾乎纏在了一起,他問:“你要去哪?”
“去首都,爸爸。”
子爵沉默一會,忽然問:“你是要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嗎,他們或許在首都的工廠裏……”
林行韬回答:“不。”
他或許是真的要去找親生母親,比如回到現世,但絕不是去工廠找尋路易斯的生父生母。
看着子爵有些悲傷的面龐,林行韬還是安慰道:“我會回來的,很快。”
他再次轉身,這回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子爵嘆息着。金發在他的指尖分離,孩子在他的視線中離去。
現實總是這樣,孩子總要離開父母,去更好的地方。
為了更上一層,為了——
至高無上。
過了一會兒,子爵恢複了優雅與高貴,他對公爵說:
“蓬斯萊公爵,讓我們一起壯大教會吧。”
“讓洛林所有的人,不敢不敬我們的君主。”
這也是父親為孩子做的一點微不足道的事。
——
林行韬穿過肮髒的廚房,來到了墓地旁。
他捂緊了大衣,一邊在心裏吶喊好基啊這是什麽霸道邪神愛上我,一邊又覺得很正常甚至覺得還不夠。
他的理智與瘋狂奇異地融合着,卻更奇異地貼合着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太瘋狂,耗子都給貓當伴娘——”他輕聲哼着歌,眺望着在埃皮納勒市內的工業神殿。
工業之神的神殿遍布全國上下,而他的神殿才剛剛建起。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所有的信徒。
他的信徒除了雷諾都在城堡內,既有人類也有人類化作的食屍鬼。
很少,但林行韬相信只要自己往街上一走,一堆人就哭着喊着被魅惑着要入教。
他給每個信徒發去了命令:
守護好我的榮光,不要堕去我的威名——做事給我低調點小心點!
沉溺于低級的樂趣只會讓你們的性靈蒙塵,對你們的懲罰将于不斷的享樂中産生——我都沒有性生活,你們怎麽能亂搞!
很快,他得到了信徒們或清晰或模糊的回應,就連遠在首都的雷諾都有隐約的聲音傳達。
下層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上層。
他看向王子的飛艇——那屬于上層人士的鋼鐵怪物。
他在想要不要複活王子,即便複活出來的只是一個無思想的肉體。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從首都來的另外的聲音。
首都應該只有雷諾一個信徒,除非雷諾發展那啥下線的能力十分牛皮。
所以那聲音不是來自信徒,而是來自普通人。
因此聲音也微弱到根本難以聽清,要不是林行韬這個時候信徒還很少,說不定就被直接忽略過去了。
[工業之神啊,請給予我們新的方向吧,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打工的人吧。]
[工業之神啊——]
充斥着無奈與絕望的聲音一遍遍回蕩。
林行韬卻陡然産生一陣堪稱憤怒的感覺。
愚民。念錯神名,是對神祇的不敬與愚弄。
他并沒有對工人發洩自己的不滿,而是翹着嘴角踹開飛艇的門,高達60的力量無可阻擋。
他平靜而微笑着回應了他們。
[選出你們的領袖……]
[不需要戰争,去告訴不願意與你們分享權利的貴族們……]
[立議會與保皇從不是矛盾的……]
[君主、貴族與民主……]
——議會制君主立憲制!
林行韬處于一個奇異的時代。
這個世界一開始的工業興起其實就有些過早了,類比地球上的法蘭西,在工業革命興起之際,法蘭西就已經完成了廢除封建制度的壯舉。
而在這裏,非但政治沒有跟上生産力的發展,生産力反而因為那位工業之神的緣故更進一步地超出了。
相當于地球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工業實力,政治卻還是封建專制統治,上層建築與經濟基礎不匹配,各種矛盾怎麽會不被激發。
屬于新生力量的工業教會的教皇又是怎麽想的呢。他是想要改革?但林行韬卻覺得王後的臨時反悔有教皇的關系在裏面。
林行韬伸出手,一個身影四肢并用地跑到他的手下,拿頭蹭他的手。
是他的姐姐,食屍鬼奧德蕾。
她聞着氣味,從子爵府一路狂奔,到了這裏。
“姐姐,我們一起去首都吧。”林行韬說。
他帶着她,走入飛艇。
想到那些工人痛苦的話語,林行韬發布了最後一個命令:
不要靠恐怖,不要靠溫柔。
靠自我的光輝與衆人的光輝。
去讓他們心甘情願地。
去讓我。
支配他們的生命與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招納教衆,林行韬決定挺身而出成為偶像。(某個日漫的梗)
說到日漫,就想到《心理測量者》裏一個搞藝術的妹子,把人分屍,像文中的雷諾一樣擺放,還放在鬧市裏,人們就毫不知情地經過扭曲的屍體。
雷諾:求求你們做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