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工業邪神（四二）
哆羅羅——哆羅羅——哆羅羅。
上萬枚骰子一起轉動起來。
骰子表面猩紅的光流轉, 映出每一個信徒眼底的激動。
我們的君主需要我們。
瘋狂籠罩了洛林上空，烏黑的光從每一座神殿、城堡上空翻滾而下, 化為瘋狂澆築在人們心中。
所有的守密人同一時間發出問詢：［請問，玩家，你要召喚什麽？］
召喚什麽呢？
他們的君主命令道：［黑山羊幼崽。］
來自《屍食教典儀》的咒文傳達進了每一位信徒的腦海中。
“延請林中之暗！”
“流血吠者之儀式！”此起彼伏的呼喚聲在洛林連成一片。
一場盛大的召喚盛宴開始了。
［你正在嘗試召喚一只黑山羊幼崽。］守密人的聲音也重疊響起。
［作為獻祭, 你将失去指定體型。］
信徒們的身軀莫名地消失掉一部分，然而在神力的光輝下重新生長。
這是他們信仰的神祇的力量。“贊美生命之君主！”
［你将支付一定理智值與魔力值, 但由于你正處于特殊祭壇——萬人祈禱、行乎神令中，所有的代價将由你所信仰的神祇代為支付。］
“贊美君主，贊美瘋狂的支配者！”
在只餘贊美之聲的寂靜中, 骰子落下, 守密人驚嘆着說出了召喚的結果。
［召喚失敗。］
［召喚失敗。］
［召喚失敗。］
一連上千道聲音這樣說。
而與此同時，幾道不一樣的聲音夾雜在其中，然後越衆而出。
［召喚成功！］守密人大聲叫喊！
［你成功召喚了上級仆從種族、黑暗子嗣——黑山羊幼崽！］
孚日山脈陰森的森林間, 五只黑山羊幼崽漫步而出。
它們最初只有一棵樹那樣高，有着強壯的山羊蹄狀的腿部，而在腿部上方卻并非山羊的身軀，而是四根龐大的、粘性的觸手。觸手裹成一個巨大的團塊, 這便是它們的頭了，綠色的粘液髒兮兮地濺落在地上, 又被它們的蹄子和蛇似的胳膊蠕動着塗抹。
像蚯蚓般的口器從觸手間探出, 一口尖利的牙齒中間發出牲畜的吼叫。周身墳墓的氣息在山間呼嘯。
一出森林，它們的身軀便變高了，足足靠近四十米, 此時的一腳踐踏，土地上便是深深的羊蹄印與扭動的黑色粘液。
在歪歪扭扭地尋找着獻給黑山羊母親的獻禮後，仿佛有某個存在對它們下達了命令，它們開始大步奔跑！
砰！砰！砰！
它們的移動速度并不快，甚至顯得笨拙，但由于巨大的體型，它們很快跨越了山脈，矗立在了首都巴麗的上城區附近。
在恐怖獵手們将天空圍得密不透風之際，它們也伸出頭頂的觸手，在恐怖獵手上方加蓋一層暗幕。
整個王宮就處于兩層黑幕之下，只有教皇阿倫的聲音帶着疑惑、慶幸等情緒響起。
“看來人和神，還是人召喚得比較多。”
“而且神祇啊，你召喚得太晚了。”
就在他說出這些話之前，在黑山羊幼崽奔跑來之前，恐怖獵手們撲打着翅膀，對準那位金發的神祇發動了強大而集中的咒文攻擊。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那黑暗中唯一的光也被湮滅得一幹二淨。神祇是可以被強大而集中的非物理攻擊殺死的。
但是，阿倫顯然忽略了，倘若神明真的湮滅了，黑山羊幼崽絕無可能乖乖地站在原地。
不遠處，奈亞又一次愉悅地發出了低沉而不祥的笑聲。
林行韬的守密人說：［你的理智值已經降到無法計算。］
［目前為止，信徒們對黑山羊幼崽的召喚全部失敗。］
［你的魔力值也不夠支付。］
［你已無法運用一切咒文，你正在陷入神明之死。］
守密人停頓一下，平複着複雜的心情，描述出了其他事實：［理智值對于邪神來說是無用的，但你依舊受到瘋狂狀态的影響。］
［由于理智值的急速損失，你獲得了所有的臨時瘋狂狀态。］
［你獲得了焦慮症，包括嚴重的恐懼症，伴随運動性不安；你獲得了解離性失常，包括多重人格與失憶；你獲得了飲食性異常，包括暴食與攝食中樞極端興奮；你獲得了沖動控制障礙，包括強迫症與病态性賭博；你獲得了情緒失調，包括躁狂症與抑郁症；你獲得了人格障礙，包括完美主義傾向等多種精神官能症；你獲得了睡眠障礙與身體形式症；你獲得了物質濫用障礙，包括鮮血渴望與殺戮上瘾；你獲得了性心理障礙，包括施虐狂與欲望亢奮……］
［這些症狀同時發生，并且持續的時間為，永久！］
一連串連守密人都心驚膽顫的話語後，那消失得一幹二淨的地方卻開始生長出了一個龐大而絕非人類的身影。
阿倫睜大了雙眼，聽到工業之神的提醒：［小心！阿倫！小心！你是人類，本應該避讓神明！當神明變得恐怖、偉大、毫無心智！那你就該連同自己的生命獻上最後的忠誠！小心哈哈哈！］
他繼續命令恐怖獵手攻擊。
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道貫穿了他的心髒。
他的守護騎士，雷諾，從他的身後給予了他致命的一擊。阿倫最後一眼，瞧見了歡呼着的奧德蕾。
“教皇陛下，你的神力不夠保護你自己了。”
雷諾甩開血淋淋的手，然後狂熱地跪下，編織他身體的金線比原先更加瘋狂地扭動着，幾乎令他腿軟，連跪都跪不穩。
“誰也無法阻擋我之君主的真正降生！”
教皇只是神力的一個載體，即便沒了教皇，恐怖獵手的攻擊依然射中那生出了一點金光的地方。
下一刻——
金光四溢！
從黑暗之下浮出了一截光潔的後頸，而後是優美的欲飛的肩胛骨。
守密人原本畏懼在奈亞面前發言，但現在，他忽然不再畏懼窺視的奈亞，大聲叫喊：
［沒錯！沒錯！這是瘋狂卻又正确的決定！你的卡面描述！］
［你可以通過接受獻祭與自我瘋狂來強化自身——因此，你的人物卡全面提升！提升！提升！］
［你的力量正在突破一個可怕的限制！黑山羊幼崽成功召喚！］
［你的人物卡中的一條得到了全新的改變！］
［攻擊及特殊效果，由原先的不明，變為！攜帶這個世界舊神的力量與本身的力量！你的邪神身軀不再是人類！而是融合了天父教傳說與克蘇魯神話的——］
［神明本體！出來吧！降臨吧！這才是真正的邪神，完全體！］
［祂是自人類母體中誕生的未知神祇，融合了本世界舊神、舊日支配者的力量。祂有着人類的化身，也有着邪神的身軀。瘋狂已經全面支配了他。］
如山般垂下、金色的頭顱從地面擡起，一瞬間天崩地裂。
一具宛如孩童般蜷縮的身體整個浮了出來，他全身晶瑩，手指擱在腳趾上，雙目緊閉，金發濕漉漉地包裹着他彎起的雙腿。
——分明還是人類的樣子，只是尺寸大了幾十倍。
但是當那些金發被撥開，人們就能發現在金發之下，那兩條修長完美的腿實際上是無數扭曲而混沌的肉團！
咕嚕嚕的宛若燒開水的湧動中，肉團散發着惡質的芬芳，粘稠血肉中不時有一根根白色的肉芽飛舞重組。
恐怖獵手圍成的圈不再密不透風，層層疊疊的金光刺穿、切開了黑色的屏障。
恐怖獵手畏懼純粹的光明。在它們嚎叫着在光中退散之際，黑山羊幼崽們伸出觸手替那位正在構造本體的神明抓住了它們。
神明松開抱着膝蓋的手臂，緩慢而沉重地站了起來。
他似乎有些難以站穩，保持着低頭閉眼、雙臂下垂的姿勢晃了一晃。
他突兀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驚起全世界的恐怖尖叫聲！
噗嗤！噗嗤！
破繭而出的巨大響聲！
肉色的觸手從他的背後破體而出！金色的血液潑灑！
黑紅色的觸手虬結在一起，向左右延伸，最終，在金光中變成了一對閃着光的白色翅膀。
翅膀表面光滑無物，但随着神明的站穩，柔軟的白色羽毛一層層地覆蓋其上。
羽翼蜷縮着，耷拉着，随後在羽翼豐滿之時，“唰”得一下展開！
羽毛紛飛，羽翼足有幾十米長，耀眼的光亮照亮了首都中人們的臉龐。
或惶恐、或陷入瘋狂的人們紛紛跪了下去。
他們見到恐怖獵手，以為惡魔入侵。
而現在，他們看到了天使。
天使！
天父教傳說中天父的姿态！
雖然工業之神崛起，但這個世界依然有着無數原本天父教的信徒。而這些信仰的力量，在這一刻達到鼎盛！随即全部彙入天使的體內！
天使閉着眼，抓過了被黑山羊幼崽舉着的恐怖獵手——
撕咬！
血肉飛濺！
他的背後，那片光潔誘人的背部重新開始蠕動。
可怖的觸手在那對羽翼下再次鑽出。
上百個恐怖獵手，造就了又一只羽翼！
天使再度尖叫起來，至高、猛烈、粉碎大腦。
他的第三只羽翼與前兩只一同扇動，支撐着他龐大的身軀脫離了地面。
光芒刺眼，他在黎明之中遮擋了初升的太陽，令自己成為最不可直視的傲慢、光輝、偉大的存在。
他睜開了始終緊閉的雙眼——
林行韬睜開了始終緊閉的雙眼。
金色的爆出光亮的眼眸裏只有一個渴望在瘋狂閃爍：還不夠。還不夠！
人已死，接下來是神對神。
來吧，奈亞。
在孚日山脈中，出現了一片混沌。
首先，是一只類似蝙蝠的腫脹怪物，有一只裂成三瓣的火紅獨眼，這是被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召喚出來的奈亞最初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化身——暗夜獵手。它從黑暗神殿中飛到可以遮光的森林中，盤旋。
随即是那位年輕英俊、宛如黑暗神祇的黑法老，輻射着邪惡的魅力。
然後是一個有角的，狂野巡獵之王。森林中的動物悉聽他的吩咐。
還有許多許多冒出的化身。最顯眼的則是一個無頭的醜陋巨人，一根巨大的觸手代替了臉的位置，發出連綿的嘶吼聲。
——耶！居于終極深淵中的百萬蒙寵者之父！偉大的信使！穿越虛空為諸神帶來奇妙愉悅者！偉大的奈亞拉托提普！
——耶！衆神之神！諸神的庇護者！一千個形态的無貌之主！千面之神！伏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
林行韬的羽翼往下一收，又以更加淩厲的弧度揮展！龐大的身軀沖上更高的天空，向着孚日山脈疾馳而去！
雪白的羽毛落在一具具沖向王宮的機甲之上。
工人們占領了在神明的踐踏下變為廢墟的王宮。
人間的戰争快要落下帷幕，而神明間的戰争。
才剛剛打響。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看過最初那版文案的，就會發現，我早就想寫天使了。但感覺現在的韬韬像沒電了的EVA初號機……暴走！
其實他現在打不過奈亞的。
林行韬：場外支援！
奈亞：別怕，我放點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