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工業邪神（四三）
孚日山脈上, 正在開展一場神明之間的戰争。
巨大的三翼天使膝蓋觸地，兩只手臂将體型較小的化身們攏在懷裏, 然後低頭噬咬。
外神奈亞拉托提普足有千個化身，此時有超過百個依次浮現而出，混沌的星光相絡相織, 一個小型的宇宙緩緩展開。
如此，便是天使嚎叫, 光芒連閃。
炸響之中，天使不斷拍打着羽翼飛起，憑借自己的高速移動閃躲着攻擊。
但攻擊無處不在, 他不時被攻擊得停滞在空中, 震顫羽翼。
轟！他的一只連綿山脈的手臂砸到了山林高處，直接将一座山砸平。
他的嘴中卻銜住了一只雙頭蝙蝠。
“呵呵呵……”低沉婉轉的笑聲從天使修長的脖頸中傳出，他一低眸, 喉結滾動。
這是第一具被吞下的奈亞化身。
下巴及脖頸流淌着鮮血，天使——瘋了的林行韬快意地張開滿是血的嘴，牙齒上是絲絲縷縷的肉。
他沒有在意自己斷落的手臂，甚至沒有在意那些足以威脅到他的攻擊, 他只是露出對鮮血與殺戮的渴望。
沒有一刻停歇，他重新飛起, 承受着轟擊, 拿手去攥那些化身。
有玩具與食物在手中，他露出欣喜與天真的殘忍表情。
他吞下的第二具化身，是一個擠出觸手的膠質腫塊。
手指插進黏糊糊的肉體內, 趁肉塊爆開之際，林行韬往嘴裏一塞，牙齒一合。
這不像是偉大神明的戰争，反而像野獸間的厮殺。
獅身人面的化身說：“他已被瘋狂支配。”
黑法老的化身笑着說：“不要驚醒他，讓他自己醒來。”
而無頭巨人的化身嘶吼着，朝林行韬憤怒而瘋狂地捶打。
那根長在頭上的巨大觸手卷起了林行韬的雙腿，血淋淋地往下扯動。
金色的血跡與黑色的粘液從林行韬的嘴角溢出。
血肉脫落，巨人與林行韬齊齊倒在山坡之上。
林行韬舍棄了被壓住的僅剩的手臂，尖叫一聲，撲打着沾滿血跡的翅膀。
他歪歪扭扭地飛在空中，雙腿被觸手團、恐懼骷髅、災厄的蝗蟲拖曳與噬咬着。
金色的神血灑遍了山野。
潔白的、發光的骨架肆無忌憚地袒露了出來。
人形的天使只有頭顱到胸部是完好無損的。
恐怖的骨架天使捂着臉抽搐。
在他的身後，是因為吞下化身而長出的第四只羽翼。
四只羽翼齊齊一振，天使露出流着金色淚水的眼睛。
遠遠地，“贊美生命之君主”、“天父保佑，聖子祈福”這樣的祝禱聲嘈雜地響起。
信徒的聲音。
林行韬投下了視線，他望着自己散落的肢體，斷斷續續地說：“我……的、眷屬……出來。”
神明有信徒，自然也有眷屬。
創造生命。
山脈般的手臂腐爛潰散，一層亮光卻從中生出。響亮的馬蹄聲！一只肋生雙翼的獨角馬奔跑而出。
守密人不管林行韬能不能聽見，喊道：［你創造了屬于你的眷族——上級仆從種族，星空之聖龍——雙翼獨角獸！］
兩只手臂，兩只大腿，兩只腳掌，六只獨角獸沖出。
每一只都有十幾米高，從它們象牙般純白的角中發射出的光線貫穿了弱小的化身們。它們借着羽翼的幫助，在山地間輕盈地移動着。
力量彙入林行韬的體內。
咕嘟一聲，第五只羽翼悄悄探出了尖尖。
但是這一點尖尖被強大的攻擊轟滅。
攻擊波及到了林行韬的其他羽翼，他凄厲地跪在山坡上，挺起了胸膛。
帶着金光的羽翼幾乎在瞬間遮住了整個山脈。
在點點的金光飄散間，白色的人子從羽毛中邁出。
身穿潔白飄動的長衣、腰束金色的緞帶，雙腳赤裸而浮于空中。
頭與發皆白，如同羊毛，又如同世界最初的一捧雪。
目光卻如同燃燒的火焰。
他們是人子，也是聖子，羽毛化作他們身後一對呼呼拍打着的白色羽翼。
［你創造了屬于你的眷族——下級仆從種族，純潔飛翔之羔羊——雙翼天使！］
上百個天使飛到了林行韬的身後，他們有的像孩子，有的像大人；有的緩緩落于林行韬的肩膀，有的在他的頭邊飛舞。
嘹亮的、孩童般的稚嫩吟唱聲響徹天際。
咿——呀！
“人子之心，切慕神，如同純潔之馬切慕溪水，如同純潔之羔羊切慕牧羊人。”
金色的光圈在他們頭頂閃耀，然後束縛住部分化身。
奈亞的化身中不算強大的那一部分正在消失，清脆的拍擊聲突然響起。
冰冷的腐爛火焰忽然卷上了小天使們脆弱的羽翼，他們在烈火中擁抱自己，化為金色的灰燼。
獨角獸一蹄踩進了污濁的肉團之中，不見了蹤影。
而林行韬被無頭的巨人一下踐踏在了樹木叢林之上。
咔咔咔，滿是樹木粉碎的響聲。
巨人的兩只手一邊握住林行韬的兩只羽翼，狠狠地一撕。
痛苦的嘶喊聲從林行韬的喉嚨裏發出，一只龐大的觸手卻毫不猶豫地堵向了他的喉嚨。
世間的色彩正在一幀一幀地流失，神明的金色血液流淌成了溪流，哺育着漫山的邪惡生靈。
潔白的骨架開始斷裂，化為遮天蔽日的巨大樹木。
金色的宛如太陽之光的眼睛正在失去光澤。
連那含了鮮血而格外紅潤的嘴唇都變得冷硬。
這時，巨人微微停了停動作，然後側耳傾聽。
哆羅羅——哆羅羅。
這是投骰子的聲音，成千上萬。
來自山脈的另一端，洛林大區。
守密人悍不畏死地大吼：［我按你說的交代下去了——就是現在！］
巨人伸手一抓，從空中抓出了某個虛幻的存在。
“這不是我創造的守密人嗎……”奈亞若有所思。
而此時，洛林區內，薩利安子爵在衆多信徒的最前方，默默念誦着神名。
既為自己的孩子，又為自己的君主。
在他身後，衆多信徒重新舉起了骰子。
萬人投骰！
這是一場龐大的、萬人級別的游戲。
他們的守密人說：［你正處于特殊祭壇中，你的技能點被重置。］
［你獲得了新技能——心理分析。且在祭壇內，這項技能得到了改造。］
在克蘇魯的游戲中，心理分析可以在一天之內暫時堅定心智而不陷入瘋狂。
上萬個骰子又一次地，同時轉動。
所有信徒對他們的君主使用技能！
［.rd=70>60，失敗。］
［.rd=0，大失敗。］
［.rd=1<60，大成功。］
［……成功。］
［……成功。］
無數個成功偶爾夾雜着失敗。守密人的聲音彙聚成潮水，宛如為神明吹奏的儀仗樂曲。
而當最後一個浪潮拍擊而下，當最後一個樂音消失在人們的腦海，奇跡發生了。
天使的金色眼眸恢複了清明。林行韬恢複了神智。
這只是暫時的，他的瘋狂狀态過于根深蒂固，縱使萬人的心理分析也不過使他短暫地回憶起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他必須抓緊時機。他要做什麽？
他要召喚。
他要召喚什麽？
他要召喚外神。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要用外神對付外神！
林行韬躺在地上，透過巨人的觸手，凝視着天空。
這個世界是有限制的，他曾經想召喚拜亞基，但拜亞基是哈斯塔的仆從，而這個世界沒有哈斯塔的痕跡，因此無法召喚。
他想要召喚黑山羊之母。
莎布尼古拉絲可以被召喚嗎？他曾手持《屍食教典儀》在子爵府書房的廢墟上試過。
答案是不可能。但當子爵以夫人的身軀誕下邪神後，一切都變了。
仿佛是滿足了某個條件，莎布在這個世界的召喚條件被滿足了。
證據就是那五只黑山羊幼崽。
連祭品都準備好了——黑山羊幼崽，還有薩利安子爵。
林行韬對子爵說：［我需要你。］
于是，子爵從衆多信徒身前站起，走出了府邸。
微微的晨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在這一刻重新擁有了母性的光輝。
［我願意，我的孩子。］許久、其實也不是很久，沒有和孩子聯絡的他閉起了眼睛。
［召喚莎布尼古拉絲！］林行韬說。
天空中，彙聚了烏雲般的觸手。這一回，是真的。
薩利安子爵——這時還是稱呼他為夫人吧。她是誕下過邪神的母體，而莎布正是克蘇魯神話中的萬物之母。
昏暗的森林中，人肉祭壇為黑暗女神而設立。
林行韬金色血液化作的小溪汩汩地流進了夫人的身軀中。召喚莎布的儀式，血液越多，成功率越高，而假使有黑山羊幼崽在場，每多一只，成功率就會再高一層。
這才是林行韬召喚黑山羊幼崽的真正目的！
黑山羊幼崽們發出歡迎母親的欣喜叫聲。
黑暗豐壤女神降臨了。
耶！莎布·尼古拉絲！那孕育千萬子孫的森之黑山羊！黑暗豐穰之女神！至高母神！
夫人蠕動着，飛向天空。
這個世界，兩尊外神降臨了！
林行韬忍不住大笑，而奈亞的化身們也齊齊大笑。
——
外神間的戰鬥用了一種更高維度的形式，林行韬難以參與。又或者外神們并不是在戰鬥，而是在交流。
總之，奈亞與莎布離去。而林行韬的理智再次褪去，憑借暴食的本能吞噬着那些奈亞留下的弱小的化身。
他的背後，六只羽翼呼哧呼哧，迎風而長。
兩只遮住臉，兩只遮住腳，兩只用以飛翔。
金與紅與白的羽毛下，他鮮紅的嘴唇挂着微微的笑意。
一切突兀地平靜下來。
瘋狂卻沒有放過他，他巨大的陰影覆在城市之上，每一次羽翼的扇動都能引起狂風呼嘯。
天使對着世界張開了懷抱，毀滅一切的氣息醞釀在他翹起的嘴角。
信徒們不知他們的君主已經完全瘋狂，還在誠心祈禱着。
就這樣被瘋狂支配嗎——
這時，與守密人一樣，在先前受到林行韬命令的蓬斯萊公爵從子爵府剛修好的門上拔下了一把銀鑰匙。
這把銀鑰匙通過獻祭浮現在了天使的面前。
而林行韬曾見過的，那扇大門轟得一下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巨石基座上的正是外神猶格索托斯的一個化身，他引導着瘋狂的天使飛進門內。
在跨過門的那一刻，林行韬的意識突然回歸。
他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了子爵府尚未毀壞的書房的門前，手中握着門上插着的銀鑰匙。
“你不是路易斯！”似乎有盧卡斯的聲音這樣說。
我不是路易斯？
對啊，我是林行韬。
哪個才是林行韬——我。
不，路易斯也是我。他忽然懂了什麽。
也許他不同于大楚的魂穿與回到過去，都是由于門與鑰匙。正是在路易斯觸摸了銀鑰匙後，林行韬才穿過來。而他之所以能穿過來，可能就是因為路易斯是另一個他。
他再次低頭，看到自己的穿着從路易斯的七分褲與皮鞋變為地球走時的現代衣服，再看，又是那個瘋狂的天使。
穿越吧，銀匙之門。
他繼續往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就結束。
這不是神明間的戰鬥——這是奧特曼打大怪獸。
關于銀匙之門我只準備簡單講講，把它當作林行韬恢複意識的契機吧（什麽時間空間量子太複雜了令人頭禿，我這個人類無法理解）。
《穿越銀匙之門》中的主角就通過門看到各個平行宇宙的自己，有動物，植物，無機物，乃至外星人版本和異維度版本的自己。林行韬這回不是魂穿嗎，就當路易斯是平行世界的他也沒錯，那把書房上的銀鑰匙是關鍵，林行韬就是在路易斯摸了鑰匙後穿來的。然後林行韬之前能回到過去也是因為門和鑰匙。（簡單理解就好…… ）
資料：
猶格·索托斯，克蘇魯神話中的外神之一，形象為聚集着的億萬光輝球體。三柱原神之一時間和空間的支配者。知曉一切事物，別名“門之鑰”或“一生萬物，萬物歸一者”。與所有時間和時空連為一體。居于時空連續體之外，一般認為它不存在于宇宙和維度中，不受時間和空間束縛。
召喚/送離莎布·尼古拉絲(Call/Dismiss Shub-Niggurath)
可将莎波·尼古拉絲請至神聖的石頭祭壇。需要消耗施法者和參加者不同的魔法值來實施召喚，施法者損失 理智值。當神只降臨時會損失更多的理智值。祭壇必須設置在昏暗的森林中，且咒文必須通過祭壇施放。為了給祭壇祝聖，必須将至少相當于200點體型值的血液淋在祭壇上，要想請來這位黑暗女神，一定得把血液灑滿祭壇的每一處。每淋下40點體形值的血液，咒文的成功率就會提高20%，如果有黑山羊幼仔在場，每多一只，成功率提高10%。（有些條件被我改了）
Psychoanalysis 心理分析
允許使用者在大約一天內暫時堅定自己的心智而不會陷入瘋狂。如果這段時間情況沒有發生改變，則倒黴者會複發，瘋狂只有需要時間才能治愈。急迫的心理分析需要一個小時，而且不管有多少治療醫師，每一個症狀只能進行一次治療。（也被我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