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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神道功德(十二)

在林行韬登上五百層的時候,王府中有囚車駛出。

囚車內是奄奄一息被綁着的犯人、祭品們。

洛王坐在高頭大馬上, 着華貴王服, 一副迎接貴人的莊重打扮。

“這便是河神所說的祥瑞嗎, 果真振奮人心!”洛王不疑其他,高興地看着靠近王府的藏經閣附近一派熱鬧的景象, “神明果真強大!連正清門掌門布下的禁制都可以撼動!”

洛王或許是個蠢貨,但白麓可不是。

河神朱陋當真可以做到這麽厲害的事?白麓表面平靜,實際上驚疑不定。

不, 不可能!要麽是龍王從中相助,要麽是人族有仙門中人恰好下界嘗試登塔。

又或者,藏經閣的禁制如同女帝的城門禁制一般松動了。

“六百層了!”有人疾呼。

歡呼聲彙聚成了海洋。

洛王也不禁跟着手舞足蹈:“人族已經許久沒有這般盛況了,陛下到來看到該多開心啊!”

“快将這幾個罪人帶到河神要求的城牆邊!”

囚車辘辘, 與歡呼的人群完全不同, 囚犯們紛紛露出絕望的神情。

“趙略登上六百三十層了!還有三十六層登頂!”

人們這樣奔走呼號。

囚車豎起, 囚犯們抵在城牆上, 卻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洛王大笑着騎馬到最前方,對所有人說:“諸位!這只是第一個祥瑞,還有大的祥瑞在後頭!”

“本王所要給諸位看的真正的祥瑞,要比這位叫趙略的人才更加難得可貴!”

“如此佳日,吾也要與民同樂!”

他拉着缰繩轉向後方:“諸位且看,這是我們洛水城的罪犯,皆犯常人難犯之罪——當以犯人之死迎來下一個祥瑞天兆!”

他緊接着大喊:“吾為長林十八将、征東将軍、莽風侯後人,今洛水親王!人族大樂,請神明賀!”

一拍手, 衆多幕僚頓時走到前方,開始呼喚河神。

“請河神!”

“此人非議王上,聚衆滋事,幾闖入王府中!”嘩得一聲,一個犯人被下了頭顱。

洛王身前的高空中,垂下條條黑水。

犯人的鮮血濺進了水流之中,絲絲陰冷之氣也侵入觀看的百姓身體。

“哈哈哈哈,吾來為人族賀!”一聲大笑,朱陋從空中現身。

他身形高大不似常人,浮在空中,身後又有神敕散發光明,百姓一下子知曉了他是誰,紛紛跪地呼河神。

“繼續!這些罪犯怎麽好在佳日活着礙眼?”朱陋手指一指,執行死刑的屠夫們紛紛舉起刀。

“此人以告知祥瑞為名,挾刀入王府,欲刺殺王上!”

“此人目無王法,膽敢對王上不敬!”

“此人……”

一條條罪證被列出來,洛王笑呵呵地望着這一切,一副我可沒有将無辜群衆做祭品的愛民如子模樣。

鮮血染紅了朱陋的褒衣博帶,血跡滾滾而下,滴落在地面,發出難聞的氣味。

這些血液中,竟然有黑氣滋滋滋地升起。

白麓問朱陋:[你這幾日去做什麽了?]

朱陋笑答:[當然是去為龍王搜羅侍衛宮女了——哦,我還請見鵬王了。]

鵬王便是将朱陋交給龍王的大妖王,居于妖海之上。

白麓心裏微震。像他這樣的,實際上是因為願意去人族潛伏才被尊為妖王,真正要說實力,算不得多強。所以看重實力、又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妖王的朱陋對他缺少尊敬。

妖海之上,才是真正的妖族之王!

白麓沉聲問:[朱陋,你回頭看那藏經閣,那可是你所為?]

朱陋卻好像早就知道一般低哼一聲:[什麽是我不是我,如此大功勞,只能是我!]

他轉而對屠夫怒吼:“快些!你們是在耽誤祥瑞!”

百姓安靜看着這一切,不敢發聲,而修道者們還在為不遠處的藏經閣挂着心。

突然間,有人問:“他們……罪不至死吧?”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

紫色的雲霞彌漫着,遮蔽了天日。洛水城,一片蒙蒙紫色。

“六百六十六層!他登頂了!”

“趙略破塔了!”

此起彼伏的喊聲中,藏經閣整個亮了起來。從一到六百六十六層,盡數光明如海!

藏經閣與神敕一起,成為全城最耀眼的地方。

“紫氣東來!人族大興!”

“有此祥瑞,誰敢說天道不偏愛人族?”

白麓頗為愕然地凝視着天邊的紫色。

他當然看得出,那不是什麽祥瑞紫氣,而是沖天的妖氣。

難道、藏經閣之事真是朱陋所為?

朱陋陡然間露出得意的笑容。

随着鮮血不停濺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敕漸漸變成了陰暗的黑色,而緊緊箍住他身體的褒衣博帶松垮了起來。

白麓隐約記得,這褒衣博帶是龍王為了抑制朱陋的兇性而賦予他的神物,幾十年內,朱陋便被死死壓制着。

“人王失道、濫殺百姓、無辜人血便可污染這功德之衣!”朱陋大笑。

在他的笑聲中,混雜着修道者們還未停歇的大喊。

趙略這個所有人都陌生的名字一瞬間傳遍了全城。

洛水其他地方的百姓奇怪地聆聽着這個名字,不知道這是誰。

由于最後一個被抓、所以也将是最後一個被殺的王運凝視着高塔的光,模糊不清地喃喃道:“趙略……怎能在始皇陛下封王之地放肆。就連你洛王,也怎配稱洛王……我王運無罪!”

他奮力地咬掉了口中的布,怒喊:“人命怎能獻給妖物化作的神!我就算死,也不要成為妖物的祭品!”

些微的星光在他眼裏閃爍,令看到的人腦海一刺。

就像有人揭開了迷霧,突然有修道者反應過來。

不對啊!這個神明不對勁啊!從古至今,就算有神明不喜人類,也絕對沒有加害人類的神明!神明順應天道,不違神道!

朱陋大笑:“人族當先,神明自然不害人類!妖族當先,神明自然對人類為所欲為!”

褒衣博帶從他身上完全褪下,他赤裸着健壯的身軀,快到極點地将褒衣博帶扔向藏經閣和衆修道者!

“鵬王助我!”一言之下,天空中若有回應。

“白麓,事關人族妖族的大事,怎麽好不告知衆位妖王?想必現在妖海之上,有一場妖、仙大戰來為我們遮掩吧!”他輕蔑地掃了眼高塔之上,“所謂祥瑞讓人族震蕩怎麽足夠,當然要令天道徹底厭棄人族,令命數本就将盡的楚朝滅亡!”

林行韬當日随口一說,造祥瑞是為了讓人族動亂。但經過兩位妖王的考慮後,簡單的動亂已經不夠了!

“以這場祥瑞為契機,人、妖大戰就将到來!而我,當居首功!”

修道者們被束縛在妖王禁制中,仿佛被地仙控制!因此無人可以輕動!

也許加上塔裏的修道者可以對付這個禁制,但是頂層被登,塔不僅無法進入,也無法出去。

[神者,為民為善者可進!爾當誅滅!]女帝之聲響起。

神敕的變黑表明着黑河河神不再為善神,因此女帝的城牆禁制被觸發。

但禁制本就松動,何況幾日前,妖王白麓破壞了這層禁制,因此朱陋只是在壓力下壓低了身體,連原形都沒有現出。

洛王看着這一切,驚恐地摔下馬。

百姓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修道者、武者們咬牙切齒,卻無法掙脫。

天空一下子從蒙蒙的紫色變得漆黑一片。

太陽被一層黑影覆蓋。

——日食。

天道終究降下了對于人族而言的不祥之兆。

人族假作祥瑞,妖族借此發力,勢必要使人族運勢衰落到極點,從而使妖族可以與人族大戰。

戰争自古以來都是看氣運的,妖族諸王還真不敢在人族氣運旺盛的時候開戰。四百年前,人族內讧,他們都只是旁觀。

王運忽然對洛王問道:“你說有更大的祥瑞,比藏經閣登頂還要大的祥瑞……是始皇顯靈嗎?”

他怔怔地說:“我沒有說謊,我真的看到過始皇,在不知兩天還是三天前,我甚至看到了王應将軍。”

一片漆黑中,連神敕都受到污染變黑,于是只有藏經閣發着光芒。

這六百六十六層光芒中,傳出了一聲清亮的龍吟。

黑龍在黑幕中徜徉,肉眼難見。

然而一道身影卻彙聚了萬千光芒。

有人,坐在洛水城的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黑龍靠在他的肩頭,龍尾從牆上垂下數十米。

他拍了拍手,笑問:“你們是在跪河神,還是在跪朕?”

由于洛水城地位特殊,沒有人敢妄言使聲傳全城,這一回趙略的名字傳遍全城的确是讓人驚訝的大事了。

上一回有人的名字傳遍全城,也許還要追溯到四百年前。

[國師與洛王欲水淹城池,吾廢洛王逐國師,得百姓擁立,自封楚王于此!]

[那我楚王代洛水城——對東陵郡宣戰!]

當年還是楚王的楚始皇就是在洛水城自封為王,同樣就是在這堵城牆上,宣告天下。

百姓們如何還能不知這個自稱朕的人是誰,他們叩首于地,齊呼:“恭迎始皇!”

他是在不祥的日食下,唯一亮起的人族之光。

而藏經閣頂層,一條蛇正在褪下皮,往更上一層變化。

鯉魚五十年化蛇,蛇百年為巨蟒。

一百五十年,悉數聚于一天矣。

——

泰山道宮。

蔔果子漫步而出,清風盈袖。

“大楚終究沒法躲過滅亡的結局,早在四百年前我就知曉了。但是人族卻不應該被妖族壓下。”他甩了甩拂塵,說,“人、妖終有一戰嗎……我去助我師弟一臂之力,還請衆仙不要輕舉妄動,以免像一百年前一樣,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既要讓始皇裝比,又要讓趙略裝比,太難了——糟老頭子快來作捧哏!師兄!

蔔果子:我現在可是仙人不好下凡的……你等等,我調戲了嫦娥也就能下去幫你了!師弟!

那撸托!

撒是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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