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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神道功德(十三)

黑鯉化蛇, 是化龍之路的第一步。

尋常黑鯉, 便是資質出衆, 五十年才可化蛇, 而林行韬當上黑鯉不過幾日, 就要開始化蛇了。多虧卿卿的大禮。

說來,人族的真龍之氣和妖族的化龍龍性并不是同一個東西,想必天下也只有林行韬能夠将這兩種力量相互轉化了。

龍氣霸道地在身體內橫沖直撞,快速地化為妖力改變着身軀。

由于卿卿給的這份禮物過于深重,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的妖氣開始沖天而起!

紫光漫天,幾乎遮天蔽日。

一雙瞳眸随着光線的變化由圓變窄,顏色變為奇異的深紫色。

魚須、魚鳍、魚尾盡皆消失。在血淋淋的魚鱗下, 長出了一層緊致滑膩的蛇皮。

尖尖的尾巴拍打在臺階上,林行韬吐着猩紅的長舌, 發出無聲的嘶吼。

不行!龍氣太重!

一朝女帝的氣運之龍, 遠不止五十年的妖力!從鯉魚化蛇還不夠消化!

反而會撐爆妖身!

他從樓梯上滑下, 留下一串血線。

蛇的身軀柔軟而富有力量,随着他的不斷下滑,那些臺階也在他不自覺的纏繞中化為齑粉。

他挂在某一階上,頭往下一垂,冰冷的蛇瞳注視到了底下的情況。

在蛻皮的時候,他看到囚犯被立于城牆。

看到水君朱陋指使屠夫橫刀。

看到人血污染神衣與城牆禁制。

看到修道者、武者們動彈不得。

他也看到了王運的奮力抵抗和眼裏些微的星光。

更看到了妖族的密謀。

他一直沒有動,一方面在思索着接下來要做的事,一方面在等待自己的蛻變徹底完成。

直到他看到日食。

他終究還是動了。

他原本只想以妖族之身解決此事,但他不能忘記, 下面跪着的是他的子民,百姓如何會希望一只妖去帶他們脫離黑暗。

龍吟之聲驟然響徹。他運氣運之龍,使自己的幻象出現在洛水城牆之上。

于是才有始皇坐于城牆,笑問百姓所跪者為何。

百姓聽得一個“朕”字,又掃得垂下的龍尾,不敢擡頭,只敢跪伏大呼“始皇”。

始皇歸來?

洛王在馬下松了口氣,還以為是河神遵守承諾造出的祥瑞。

白麓也以為是朱陋造出的幻象,裝模作樣地拜了拜,只待上天對人族的亵渎人皇之舉降下比日食更可怕的懲罰。

朱陋卻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藏經閣,眼裏愕然和疑惑并存。

始皇問:“獨你,為何不跪不拜?”

朱陋回過頭,冷笑道:“我管你是幻象還是真跡,我是神,為何跪人?”

百姓齊齊一顫,洛王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在萬鈞隐而不發的壓力下,洛王聽得始皇笑着問他:“你是當今洛王?”

話語裏明明沒有怒氣,洛王卻難以開口。

反而是囚犯王運開口作答:“始皇陛下,他正是當年長林十八将軍的後世傳人,當今洛王。”

始皇“哦”了一聲,繼續問:“既為洛王,你可知朕當初在這裏做了什麽?”

洛王這回敢回話了,他說:“陛下自封為王,受一地百姓愛戴,由此向王都、殺國師。”

“還有呢?”洛王膽戰心驚地擡起頭,瞄到始皇正在撫摸着黑龍的龍頭。

漫不經心的動作中,充滿了叫洛王趕忙低下頭的迫人氣勢。

這便是開國之帝嗎?洛王心裏惶惶,突然害怕始皇看穿自己所做的好事。

“挽、挽狂瀾于既倒,救百姓于洪中?”

此時的洛水城一片漆黑,只有這一片牆角凝聚着光亮,始皇便在光芒中壓制着河神,輕松自若地問着問題。

君臣之間,一問一答,如在朝堂。

不知為何,浮躁、恐懼的人心漸漸安穩下來。

聽了洛王的回答,始皇笑罵了一句:“蠢材!”

“你豈不知朕曾封龍王于洛水,命龍王止洪水?”

“四百年前龍王也當拜于朕的身前,四百年後,區區河神,竟敢言‘為何跪人’?”

始皇擡起頭,直視着日食,又像是穿過黑幕與空中的諸多存在打了個照面。

他依舊笑着,問:“此為日食?”

旋即指向壓低身體抗着壓力的河神,言:“當去一河神以告慰天下!”

白麓悚然。

妖海之上,諸妖王震顫。

霎那間,落語成旨,金口玉言!

河神身後的神敕搖搖晃晃,猛然間升于高空,然後裂為碎片。

人族始皇,一朝歸來,便是片語間廢一神祇!

朱陋痛呼一聲,渾身上下有濃黑的鮮血溢出,整個身體都被污血包裹。

不再為一河河神!

所有人都沉浸在始皇威勢下無法回神,耳邊只餘始皇的輕嘆:“朕不過四百年未歸,人族竟衰落至此嗎?”

先前想都沒想就去跪拜河神、不去思考河神舉動的人都面紅耳赤。

在這個時候,朱陋卻從血泊中爬出,發出低沉的笑聲。

他正在往前爬。

動作怪異,卻又有一種動物的協調。

兩條手臂分別撐在身側,也略微撐起了上半身,一塊塊肌肉在背上隆起,随着手臂在身側劃圈而富有韻律地扭動着。

腰腹便也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脊背壓出的一條線隐沒在胯間随意披挂的布條裏。

兩條腿交換着動作,一下伸直,一下踹在地上,以此迸發出前進的力道。

像某種強大而危險的爬行動物,他在始皇漠然的打量中爬到了城牆之下,低着的頭忽地擡起,露出一個兇惡的笑容。

“哈哈,人皇林行韬!”他直呼始皇姓名,“你為何只奪我神位,而不殺我呢!”

“是你皇者仁心,還是你——”

“根本沒那個能力!”

一條粗壯的尾巴出現在他的尾椎處,他咧着嘴,淡黃的瞳孔縮成一束。

“你才不是始皇歸來!你只是四百年前留在藏經閣內的一縷殘識!便是靠着藏經閣才能廢我神位!”

他似乎已經不認為這個始皇是趙略造出來的。

畢竟趙略再王種再天才,也不可能做到以幻象廢神位。

朱陋将心底裏一開始對趙略能做到潛入藏經閣甚至破塔的驚愕壓下。

定然不是趙略!等自己解決這裏的事,就去毀掉藏經閣!

他在日食之下張開嘴,宛若張開一張血盆大口,嘴唇向兩邊卷開,狠狠撕咬在了龍尾上!

卷唇巨口血盆紅!

日食之下,妖族妖力暴漲!

“哈哈哈多謝始皇!我朱陋本就不想做神!”

沒有了神衣,也沒了神位的束縛,他的妖性更加濃重!

淡黃色的眼珠在黑幕中不斷收縮,他大笑道:“日食乃是妖力猛漲之日!我當為妖王!”

大笑間,他變為了一只長達數十米,頭部扁平,吻突出,四肢粗短的鱷魚!

朱陋是一只鼍龍!

渾身的肌肉望之可怕,鱗甲耀眼,他只是簡單的一個甩尾,便能叫跪着的百姓盡數掃為肉泥!

而他顯露原形不過一瞬,空中有紫氣兇猛而下!

“鵬王助我位成妖王!”

妖海之上,傳出威嚴之聲:“人皇不是真的歸來,他還有十息消失,不用顧忌其他,摧毀洛水城!”

鵬王有令,在仙人到來之前,毀一城!

百姓驚而擡頭,始皇的身形果真漸漸虛幻起來。

有人大哭,求始皇再次救救洛水城,求始皇不要那麽快消失。

始皇卻表現地非常平靜,他稍稍擡了擡手,喧嘩頓止。

他的聲音回蕩在洛水城上空。

“朕自然不是無法誅殺此妖。一介鱷魚妖,何須朕親自動手?”

“然而就是如此妖物,也敢在朕的洛水城傷害朕的子民,作出狂妄不敬之語。”

“可見人族已經勢衰至此,朕可救一時,甚至可救一世,然可救千千萬萬世耶?”

“固不能也。朕想見到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空中,朱陋的氣息節節攀升。

妖王,弱者比人道天師稍強,強者卻可比拟人道地仙。

大妖王,想來更比天仙之力。

“朕的人才在哪?大楚的人才在哪?”

所有人看向因為始皇走出而失去了光芒的藏經閣。

那裏,有一個叫趙略的,許是天才的人物。

然而始皇卻沒有關注藏經閣,他反而低下頭,笑道:“是遠在天邊,還是近在眼前。”

那裏,正是眼裏有些微星光閃爍的王運。

林行韬初回大楚的第一天,便看中了這個叫王運的少年,否則便也不會幫他圓謊。

從那一刻開始,王運便已身入局中!

年年祭拜王應、又姓王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但就因為所謂的“因果”,明面上他是妖族天才趙略的因果所在,他就有了成長的可能性!

在星辰化形的那一天,三顆星辰七殺、破軍、貪狼大放光芒,為天下之人開啓星辰坐命之路。卻同樣有一顆星辰不為人矚目地照耀在洛王府,穿透屋檐照在牢房之內!

王運,是被林行韬選來,作為現在和今後破局關鍵的存在!說他幸運也好,說他不幸也罷,從此他就要以性命承擔起龐大的責任。

而王運自身的表現也不差。林行韬在塔上看得很清楚。

敢于反抗、不畏神明,他更是靠自己獲得了星辰的回應!

此時此刻,林行韬掌帝王權柄——天下之人,是富貴、是榮華、是貧窮、是失意,是生、是死,全在他一言一念之間。他可以讓一個小乞兒轉眼間成為王爵,也可以讓一個親王轉眼間家破人亡。

便是他以前經常說的,一言而毀一國,一令而廢一族,片語成旨天下傳。

而在他手捏氣運之龍,星辰回應之下,一些不可能的事也成了可能。

“你可是王應将軍後人?”

王運羞愧:“不,我不是……”

林行韬大笑:“怎麽不是,朕說你是就是!”

君無戲言!

“朕問你,你可年年在将軍墓前祭祀?”

“是……”

“朕問你,你可姓王,為洛水人?”

“是。”

“朕問你,你可願效仿将軍,做一番大事業?”

“是!”

“既如此,你可願意為朕殺敵,保洛水城平安?”

王運漲紅了臉,眼裏閃爍起陣陣星光。

“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自己是妖族的天才,人族本來不會出天才了,王運就成了他選中的、造出的人族天才。

朱陋爬的叫做鱷魚步,健身房裏看人爬過,性感社情得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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