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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神道功德(十四)

“我願意!”

少年嘶吼出的這一聲令天上妖王為之側目。

“看來這的确不是人族始皇真身。”

“但依舊叫我等心裏一驚。”

人族或許會有人覺得始皇不自己誅殺妖物, 而是讓一普通少年出場非常奇怪, 但妖王們卻知道其中的厲害。

近百年來, 就連普通的百姓都能從尊神畏妖的趨勢中感受到人族的勢衰, 那麽始皇的一時驚天可以鼓舞一時之氣, 卻無法挽回整體的低迷。

就如始皇自己所說。[然可救千千萬萬世耶?]

況且人族對始皇的迷信是非常嚴重的,始皇在他們心中做什麽不行?

所以始皇沒有自己動手,而是讓人族的天才站出來!

妖王如何不知,那少年左右不過一打漁人, 而在始皇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下,辟為大将!

——人族需要有一個天才人物出來。始皇便憑借不在此世之身硬生生造了一個出來!并且在當今皇帝都無法敕封小神的情況下,轉瞬間去一神明神位, 宣告了他的強勢不可敵!

這一下,縱使衆妖已為妖王, 也一下子回到了四百年, 回想起在洛水河畔, 十六七歲的少年淩駕天下的英姿!

當時可有妖物敢向人間伸手?

可以說,始皇是他們這群妖中紮得深深的刺!

那麽多年過去,刺非但沒有拔去,反而長成參天大樹。

“別說他只是藏經閣的幻象,就算他是真正的始皇歸來,他也無法阻止天地大勢!”

妖海之上,有鵬鳥展翼,若垂天之雲,聲音威嚴似敲響天鐘。

倘若叫人看見, 人們定會以為是這只鵬鳥遮擋住了日光,造成日食的假象。

一團紫光從鵬鳥的爪尖漏向人間,直直地落在一只鱷魚身上。

“且予朱陋妖王之尊。”

咬了黑龍龍尾的朱陋以鱷魚之身站起,一蹬粗壯的後腿,沐浴着妖氣,氣息節節暴漲。

與此同時,始皇聽得少年的我願意三字,笑而指,曰:“好!朕封你做昭武将軍!”

本不該此處的玉玺浮在始皇頭頂,始皇卻連伸手都沒有去伸。

始皇之言,何須玉玺蓋章定論?

一言九鼎!

于是,少年王運掙脫了囚禁他的牢籠,重重落在地面上。

落于地面之際,一個比他健壯的身影從他身上升起。

虛影擡起頭。

那是個方臉、濃眉、厚唇、面容剛直的男人。

他與始皇對視一眼,深深埋下頭去,跪言:“末将王應,罪臣王應,見過陛下!”

始皇大笑,指着前方。

“妖族封妖王,我人族便要封大将!且看朕的将軍如何帶來勝利!”

話音一落,空中與地上開始了兩種變化。

鱷魚重新化為人形,手中抓住一只從天上垂到地上的恐怖長鞭,節節泛着鋼似的寒光,兇悍猶如鱷魚之尾。

王府邊的昭武将軍墓中,土塊松動,飛出了一柄樸實無華的長槍,槍尖凝聚一點光亮,在王運往前伸手的時候驟然破空而來。速度之快,令沉沉的天幕撕開一道吓人的口子。

朱陋在半空中重重一跺腳,舒展全身,沾滿血污的鱷魚鱗片便化為團花鐵甲,簇擁在身。一頂嵌寶的金盔落在頭上,壓得他淡黃色的眼眸猙獰欲裂。

王運揮舞長槍,層層星光中,他的身上浮現出曾經虎豹營的铠甲。他緩緩向前,行時狂風陣陣。

“朱陋,以毀此城作為晉升妖王之功!”鵬王喊。天空中隐隐浮現一只巨大的羽翼,輕輕一揮,愈加濃郁的妖氣就灌注在朱陋身上。

“王運,以護此城作為晉封大将之功!”始皇喊。天空中一顆星辰陡然開始跳動,一下穿透妖海,兩下在日食下大放光明,三下降臨于人世!

朱陋為一妖王,暫且有毀城之力。

王運為武曲星應命,暫且有天星降世之力。

大臨末年,七殺星、貪狼星接連降世,開元後,破軍星也跟着降世。而武曲星,等候了四百年,也是時候下來看看了。

只聽始皇言:“妖王當喪命于此!”

王應與王運的身影重合,那張青澀的少年臉上也多了幾分堅毅之色。

頃刻間,化為流星對上妖王!

這一刻,鋼鞭與長槍交擊而出的火花宛若一場流星火雨,灼燒了大地。

“唰唰唰!”鋼鞭鞭笞的呼呼風聲中,朱陋鼓起手臂,轉而劈向藏經閣!

“昔日以槍對百姓,今日以身護百姓!”呼喝聲中,王運步伐一錯,瞬間行至藏經閣前!

鋼鞭的逆鱗刮在他的身上,也将巨力傳遞到塔身。

轟隆隆!

這一擊非同小可,整座藏經閣竟向一邊倒去。

塔中人紛紛驚恐出聲。

王運發出一聲怒號,折起血淋淋的身軀,大喊:“武曲!”

星辰抵在塔的另一邊,令塔身一頓,站穩。

煙塵四散!

人們複見空中光芒連閃,一時間再也分不清誰占上風、誰又潑灑鮮血。

而始皇卻從城牆上站了起來,他的身形已經虛幻到了極點。

最後一刻,他往空中一抓,黑龍随即呼嘯而上,一下咬下一截血淋淋的妖軀。

凄厲的嘶吼聲頓時在妖海之上響起。

始皇最後垂頭看了眼蠢蠢欲動的白衣秀士,白衣秀士頓時不敢輕舉妄動。

似有意味深長的輕笑響在耳邊,白麓深怕自己被将要消失的始皇順手解決了,然而當他小心看去時,城牆上已是空無一人。那條黑龍也沒了蹤影。

“白麓,人皇已去,即刻毀城牆禁制!”

白麓收到鵬王的命令,往前奔去,化作一白角白鹿,轉身沖撞城牆!

妖海之上,被黑龍咬下身軀的妖王化為禽鳥原形痛苦地嚎叫。

鵬王冷眼以待,蔽天羽翼下,輕舒利爪,一下使這本就将死的禽鳥喪膽。

紅羽散發着使大部分妖王都下跪的壓力,鵬王在妖海中收攏一片潮汐,鳥嘴一張,便将這可憐的妖王一口吞下。

光芒閃過,一個紅發紅眸、英俊而威嚴深重的男人抹去嘴角的鮮血:“人族仙人快要突破,我當吞一妖王還可助我些許,沒想到廢物至此!”

他将某位妖王踩在腳下,睥睨道:

“妖族廣拔天才,在我看來,卻不免多了不少名不副實之輩。”

一眼掃去,他将發抖的一部分妖王攝到身前,張開嘴,眸子愈發血紅。

此時地上傳出了人們的歡呼之聲。

鵬王往下一掃,道:“朱陋不堪大用,白費我一層妖力。”

忽然間,他的目光略過藏經閣頂端,手裏的動作雖然依舊在繼續,卻是微微一緩。

“嗯?那裏竟有我們妖族的小家夥嗎!”

——

終究是人族占了上風。

王運折起身體,手中長槍似挑起星辰,槍尖璀璨不可直視。

就像曾經一樣,他狠狠擲出。

武曲星,實為将星,比起七殺與貪狼,更加剛正與樸實。

沒有連綿不絕的殘影,沒有荒古而來的龍龜。

有的只是立于百姓前方的堅定。

為國為民。

長槍就是下落的星辰,一往無前地紮進了朱陋的身體。

王運脫力,單膝跪在地上。

在他身後,突然出現了數百人的軍隊。

王運從無所不為的狀态中回過神,回頭,看到這些人,念出了三個字。

“虎豹軍。”

王運曾在落星湖邊看到過的,這支軍隊仿佛從屍山血海裏踏出,盔甲震響,刀槍锵锵。

他們對王運輕輕颔首,然後伸手召喚。

在王府邊,除了昭武将軍之墓,同樣有虎豹軍的墳墓。

當年始皇稱王後,吩咐官員仔細尋來屍身,盡數安葬。

他們的武器從墳墓中飛出,呼嘯着飛向城牆。

金鐵融化,化為城牆的一部分!

在白鹿的攻擊下潰散的城牆頓時稍稍一穩。

他們繼續看着王運。

王運一怔,忽然若有所悟。

他朝已經脫離束縛的修道者們大喊:“立、立刻鞏固城牆!截殺白鹿!”

他深吸一口氣,拄着槍從地上站起來,紅着臉怒吼:“白鹿就是最後的祥瑞!”

“看誰射得白鹿歸!”

兩名正清門的弟子領頭施法,各種道法齊出,将暗沉的天幕照得亮如白晝。

那名年輕的弟子一邊施法,一邊回望藏經閣,問師兄:“那趙略……可是出了什麽事?”

——

藏經閣上,林行韬聽得底下人群的歡呼聲,卻将目光投向了高空。

他對上了一雙血紅而銳利的眼眸。

眼眸的主人驚訝了一瞬,眼裏有笑意劃過。

林行韬也在心裏笑了一下。

大家高興得太早了。

朱陋看似已經死亡,其實卻留了一條殘命。

正如林行韬所料,那位妖海之上的大妖王不會坐視朱陋這樣有龍性、被他看重的家夥輕易死去。

最後一刻,在被長槍貫穿而四分五裂後,大妖王終究出手救下了朱陋。

因此,他對上仙人的力量也弱了幾分,林行韬能感覺到熟人的氣息正在飛速趕來。

林行韬尾巴一晃,從蛇蛻中鑽出,露出自己龐大的蟒身。

豎瞳從深紫化為淡紫,仔細查看的話,會發現最深處有一絲金色。

他盤起身軀,上半身往後仰起,翹首。

做出了攻擊的姿态。

始皇消失,接下來,是妖族趙略的時間。

大妖王啊,你要看清楚了,你手裏那個廢物,哪有我來得值得培養?

且讓妖族天才趙略,誅殺廢物朱陋!

——在衆多妖王的注視下!

——

《楚編·臨末雜記》:

東陵郡,郡守府,前洛王怒言:“王應以死全忠義之道,焉知其無欲換主之愧?其愧而自殺也!其死,吾無從罰也!”少頃,頹然嘆曰:“其死,吾又失王位……無從報也。”郡守女以為驚。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大概: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林行韬要治蔔果子豆腐渣工程之罪。

翻譯:

洛王在郡守府的時候說:“王應為了我死,全了忠義。但又怎麽知道他不是因為想要換主、感到愧疚而沒有臉見我而自殺呢!他死了,我也沒有辦法治他的罪了!”過了一會,頹然說道:“他死了,我不是洛王了,又怎麽報答他呢?”蕭合穗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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