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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神道功德(四七)

人、妖大戰, 東面。

一根細長的金棍穿透滾滾雲層, 立在人族前方。

金棍露出雲層的頂端上, 踏着一只流雲的金靴。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頓時真雲假雲難辨。俄頃風定, 那只金靴靴尖好似被風吹得微微踮起,連同着健壯的身軀也向前傾去。

鎖子的盔甲在雲層中閃耀出莫測的金光,他保持着單腳蹲立的姿勢,卻不會讓人産生搖搖欲墜的擔憂, 反而流露出一種桀骜的侵略感。

桀骜風沙,齊天神話。

在他寬闊的肩頭, 也立着一根金棍,金棍上也單腳立着一個少年。

少年和他臉上都有金黃色的毛發飛揚,不同的是, 少年的有點禿, 好似被火燒過。

忽然間, 他們同時朝北邊看去,紫金冠上兩根長翎晃蕩。

“父王,楚始皇出現在了象王那。”小猴王說。

“齊天,下去吧,最後一次了。”大猴王回答。

小猴王孫齊天從腳底下抽出自己的金棍,跳下雲層。

與此同時,大猴王揪了一搓自己的毛發往下扔去。

毛發順着金棍, 在空中緩緩飄搖。

“砰——”小猴王的金棍率先落地, 震蕩開迷霧。

而毛發也變作數十只手裏舉着小棍的小猴子落地, 吱哇亂叫一通後沖向了不遠處的混戰之處。

小猴王掏了掏耳朵,聽得在雲層之上隐約的怒喊之聲放大,響徹大地。

他尾巴往天上一翹,手攥住金棍飛快地轉了一圈。

兩條腿從棍後蕩到棍前,彈向了正抓起長槍的的洛王王運。

躲過槍尖,小猴王踹在王運的腦門,然後兩腿一扭,夾住了王運的腦袋。

王運的脖子杠起可怕的紅色和青筋,一層血瀑從脆弱的皮膚下飙出。

金棍神鬼難測地從小猴王腿間淩厲蹿出,重重砸在了王運額頭之上。

縱使頭破血流,王運一步也沒有退。

那些正與小猴子交手的武者們也全都寸步不讓。

“保家衛國!”王運大喊着,用血肉做的手掌抓住鋒利的槍尖,往小猴王的胸膛裏送。

“誓死守護!”武者們顫抖着喉嚨,與身前的小猴子作戰。

小猴王與王運對視了一眼,一個眼裏燃燒的是對戰鬥的興奮,一個眼裏燃燒的是不懼生死的堅定。

他們一觸即分,各自落在一邊。

小猴王頭頂,大猴王撫着長翎,遙望着遠方。

洛王頭頂,武曲星高高照耀。

“咚!”整齊劃一的聲響,所有小猴子将棍子重重敲在地面,突然停止了攻擊。

“退後!退後!”王運大吼。

那根細長通天的金棍猛然漲大,在一只毛手中揮舞。

金棍掃過,人族與妖族驟然分離,中間劃出了一條泾渭分明的粗線。

兩根長翎一晃,大猴王斜斜從棍上滑下,歪着頭,手指指向王運的臉。

“不等了,你不是我的對手,老孫要去找楚始皇了。”

王運看着這熟悉的動作,心神回到五天前。

大戰的第一天,面對着翻雲而來的大小猴王,他放下心底裏關于妖之好壞的想法,準備迎敵。

令他沒想到的是,只來了兩只作高調打扮的猴子,猴王在宣戰裏說要率領的“猴、狐、鹿”不見蹤影。

王運在城牆上挑起星辰,猴王就在雲層之上砸下金棍。

兩者相交間,天地間只有武曲星漏出一束璀璨的光。映在猴王金睛,幌如掣電。

“小孩,老孫我當了五百年妖王,你又當了多少天洛王?”

他被猴王一腳踹進了牆裏。

猴王父子大搖大擺就要進城。

“俺老孫不屑殺弱者。”猴王對着衆多湧上來的武者比了個不那麽友善的手勢。

直到這個時候,天下武者才知道五百年妖王是什麽概念。

大大小小的星辰之光挂在猴王棍端,被紫色妖氣壓制,難以漏到人間,數萬武者,竟都成了體質稍好的普通人。

猴王将金棍抵在王運脆弱的太陽xue旁,手指倚在鼻子邊一指,說:“只要殺掉你這個将領,士氣崩潰,這些人難有作為。”

小猴王大笑:“你們都投降吧!不然棍子殺過去也廢力氣,父王他還要留着力和你們的楚始皇較量一番呢!”

如此輕蔑、連殺都嫌麻煩的态度激得武者們紛紛紅了眼睛。

想來也是大小猴王自視甚高,所以才不要其他妖物的跟随。

就在将要被猴王棍端捅破腦袋時,王運将自己從廢墟中拔出來,說:“我不是七殺他們,不擅長單打獨鬥。”

在猴王“呿——”的聲音中,被槍尖挑起的武曲星往後跳去,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在了城池上方。

猴王金棍,也可挑星辰,使星光不落人間,但武曲星由于天星降世,本就在人間。

星光籠罩之內,每一名武者都重新獲得了星力。

他們由松散的一團凝聚成同一股力量,就像曾經在同一只軍隊裏并肩作戰過數年。

[武曲星,不善單打獨鬥,卻是更善治兵的可攻可守之将。]

“不會投降的。”王運站在最前方,拳頭打在自己的胸口,将胸腔的悶氣打出,“士兵只有死在戰場上。”

當時猴王聽後,哈哈大笑。

他說:“好!”

他轉而問孫齊天:“這叫什麽精神,《美猴王》裏提到的。”

孫齊天:“這叫戰鬥精神。”

于是猴王拔猴毛施展猴子猴孫神通,戰場上湧現無數小猴子。

“殺,殺到不剩一個。”

他将金棍插在地上,單腳蹲着,五天內,小猴子的數量從一萬、十萬升到了現在的數量。

現在,王運看到小猴子們身後,還在不斷增添着數量。

密密麻麻,望之心底發寒。

——一百萬。

最後一只猴子落下,望着王運笑。

“吱哈哈——”

猴子的笑聲尖銳,一百萬只的笑聲彙聚在一起,變得粗沉、可怖。

“孩兒們,上!”

如同潮水,如同四百年前洛江洪水滔天。

一切聲音都被潮水吸走。

王運回頭望去,看到的,是他的家,和無數家人。

也不說什麽,他向前一步,擋在了前面。

其他武者紛紛走到他身邊,手臂靠着手臂。

“這能……擋住嗎?”王運聽到認識的漁夫問。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有咬着牙。能擋一段時間就擋一段時間吧。他帶領着武者,手臂大腿青筋綻出。

一只金棍重新來到他的太陽xue邊,小猴王悠然說:“多謝洛王這幾日陪我練武。”

“我沒有殺成功琅王,沒想到要和趙略那個家夥一樣殺洛王……”他搖搖頭。

陡然間,一聲凄厲的象鳴隔着萬水千山清晰地傳到衆人耳邊。

大地顫動,小猴王的棍子也跟着一顫。

小猴王沒禿的毛全都炸開,松開棍子往後跳去,四肢着地。

幾乎淹沒武者們的猴群也稍稍一頓。

王運忍着太陽xue邊的刺痛轉過頭。

悄無聲息地,一只修長而優美的手按在了棍子一端。手指一彎,包住了透出金銳之氣的棍端。

“始皇陛下!”

一片寂靜中,不知是誰開始喊出這四個字,武者們腿一軟,全都倒了下去。

原本依靠着一鼓作氣的隊伍在真正的心骨到來之時,反而洩了精神?

小猴王目瞪口呆。

漸漸地,他意識到,那不是洩了精神,那是感到安心。

洛水城的人,永遠是百姓中最親近始皇的人,也是最信任始皇的人。

——洛水鄉親。

楚始皇笑着說:“起來,起來。”

仿佛有一只大手扶起所有人。

楚始皇說:“你們讓朕想起了一首歌,以血肉作長城。”

他微微低頭。

大地的震動越來越明顯,他額前的珠簾都在晃動。那不止是象王死時屍身倒地的動靜,更像是有萬馬奔騰而來。

“擋得住嗎?”

陰影從遠處侵襲,天昏地暗。

“你們不該這麽問。”

黑色的鋼鐵洪流從西邊來到了南邊。

武者們盡皆擡頭,看到了從他們頭頂飛躍而過的黑壓壓的馬匹。

還有馬匹上披堅執銳、從陰司歸來的英魂們。

連綿不絕。

黑色的洪流與黃色的洪流相撞。

楚始皇大笑道:“——不要擋,前進!”

“你們要前進!”

一百萬猴子猴孫,一百萬西陵英魂。

“猴王!跟随你的妖物們都躲在後面看戲嗎!”

“說什麽戰鬥精神,你的妖好好的,卻要朕的子民一個不剩嗎!”

“西陵鐵騎聽令——”一百萬英魂盡皆喑聲候旨。

一百萬對一百萬,都不是真的妖和人,誰怕誰啊。

“殺!一個不剩!”

武者們大吼着,在英魂身後,前進。

氣焰滔天。

……

西邊,蓮女們望着林行韬離去的背影,讨論着接下來去哪裏。

“阿略好忙的樣子,都沒空和我們聊天,也沒告訴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我們要不去北邊找十蓮吧,我挺想看看人族現在的皇帝和阿略有什麽不同的。”

“對啊,北邊沒了象王,也安全些。”

“不。”老龜在這時開口,他此時還是龍龜的身形,“你們回去,回落星湖。”

“了結與張家的因果後,我知道了一件事。”

“龜殼,曾經龍龜的龜殼,就埋在落星湖底下,你們去找出來。”

“四百年,龜殼上應該背負起一道門,門上寫了四個字,過而為龍。”

蓮女們吃驚:“你怎麽不早和阿略、陛下說呢。”

老龜幽幽嘆息,像是想起了曾經被龍王和林行韬兩者支配的恐懼:“我看他,早就猜到了,甚至說,那可能就是他自己設的局——帝王心計帝王心計。”

他們上空,黑蛟盯着象王的屍體,眼裏流露出欲吞食的渴望。

※※※※※※※※※※※※※※※※※※※※

小猴王:父王,我這麽禿,別人還以為猴子猴孫是我拔毛變出來的。

林行韬:介猴賣嗎?

大猴王:介猴不賣。拔毛五塊。

為什麽拔出來也會和諧(小聲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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