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收容失效（四）
電話在連通的幾秒內, 趙略看了眼王熙臣，示意他去和其他人交談。
王熙臣注意到趙略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其他人身上, 盡管用兩百萬換十年是他提出來的想法，但趙略就真的不再關注這件事，把它交給了王熙臣。
——就好像這件事已經不需要疑問, 而被趙略壓制着的男人更加重要一樣。
除了男人的手機有信號，王熙臣其實看不出男人有什麽值得趙略在意的地方。
王熙臣不免想到了趙略的直覺。
趙略從小就有一種驚人的直覺, 他自己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 但每一次事實都證明他是多麽地慧眼如炬。趙老爺子寵愛他, 但能讓趙略成為趙家唯一的繼承人正是因為趙略本身不符合年齡的那份令人害怕的眼光。
王熙臣還記得趙略第一次到他舅舅的公司時做了什麽。他一邊拿了個蘋果削着, 一邊平靜地替他舅舅做出重大的決策。他根本不管這些決策是否會影響到千千萬萬人, 從上到下, 整個公司的人都在年紀尚小的他發出的指令行動, 一步一步，股市為之震蕩。
——一言定生死。令人恍惚間想到那種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帝王。
當時本來跟着趙略到公司玩一趟的公子小姐們誰不為他目眩神迷呢。葉飛宇滿是夢幻地說：“他手掌裏轉動的不是蘋果, 是星球。”然後趙略咬了口蘋果，揚起眉毛, 神采飛揚：“我厲害嗎，誇我。”
然而趙略沒有就此在商海中馳騁，他甚至表現得有些厭煩做生意。他迷上了極限運動, 他對人類的極限産生了好奇。
一開始只是蹦極、跳傘、翼裝滑翔, 後來演變成了雇傭兵。
雇傭兵！
王熙臣在趙略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覺得趙略瘋了。誰能想象自己的發小、自己的弟弟從一個有錢有勢的N代搖身一變成了新聞裏都不會有的雇傭兵？！
王熙臣終究選擇為趙略保密，但趙老爺子還是知道了。老人家暴跳如雷：“真當自己是千頃地裏一根獨苗苗，我就跟着你轉磨磨！你在外邊很野啊, 都敢上戰場了！你怎麽不去參軍啊！為國而戰啊你倒是！”
趙略乖乖地待在家裏很長一段時間沒出門。
後來葉飛宇悄悄問趙略有沒有殺過人。趙略撇撇嘴：“哪能啊，新人又不能說上就上，我就在組織基地裏練了一陣子。怎麽可能真去當雇傭兵，我就是想去學點真東西防身。”
大家這才釋然。
現在，王熙臣看着趙略輕松壓制住一個成年男人的身手，覺得他學的那點真東西可真真。
定定神，王熙臣繼續對在場的乘客司機們說着他的想法。
在他回憶的時候隊伍的最前端一直在井然有序地繳費，收費站的規則加上趙略的話語激起了部分人的賭徒心理：已經被收費站一萬一年收取了生命，太虧，必須從其他地方賺回來，為此再付出生命也是可以的。當有機會一年二十萬整整兩百萬不勞而獲的錢擺在面前，人們是很有可能心動的。
包括女人和她的父親，在場一共三十三人。
王熙臣要做的，是最起碼争取到十個人心動。
意外很快出現了。有人覺得十年太長，想要出三年換六十萬。有人甚至只願意出一年換二十萬。
那對夫妻中的妻子感激趙略救了丈夫一命，願意出二十年，但她不太好意思地說自己想要多點錢。
“五百……六百萬可以嗎？”女人擔憂地抓住丈夫的手，“他肯定身體裏有些毛病，不然這麽年輕怎麽會活不過五十歲呢。我想要帶他去醫院看看，看病要花錢……”
王熙臣點頭表示理解。
除了她，也有聰明人看出他和趙略的不凡，願意不要錢和他們交個朋友。
的确很聰明，王熙臣和趙略的救命之恩，不僅不是幾個億可以換來的，也不是幾代人能換得來的。
可惜如果王熙臣草率地答應了，“市場”的規則就亂掉了。好在王熙臣也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這些交易對他來說并不算多麽困難。在他巧妙的話語中，規則重新建立：只要超過十年，時間越多錢越多。王熙臣也不會要得太多，不想害了別人。
最終，在趙略壓着男人到收費站邊上時，二十多個人站了出來。
不過他們中的一半人都是看原來有那麽多人站出來而站出來，只準備出兩三年的。
“一共一百四十二年，四千萬。”王熙臣對趙略說。
趙略“哦”了一聲，也沒表示出對這個結果的是否滿意。
他只是看着手裏的手機，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笑。
他一共打了三次電話，在第三次終于接通了。
在趙略的威脅下，男人和叫做韓建平的人展開了一場旁人難以聽懂的對話。
韓建平：“怎麽，不是叫你不要打電話來嗎，我們的任務馬上開始了。”
男人：“那個人真的……很可怕。他好像看出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韓建平：“怕什麽，開一百萬的車而已，不是我們會怕的人。只要你不表明自己的身份，收費站只會當你是普通人，不會變成主神空間模式了。”
主神空間模式——趙略聽到這，刀挑破了男人的下巴。
男人一個激靈，說：“韓大哥，主神模式是什麽模式啊？”
韓建平沉默了一下，說：“誰在你身邊？”随即挂斷了電話。
趙略握着手機若有所思，然後他将男人押到了窗戶旁。
隊伍正好輪到了他，他掃了眼站着的準備同時伸出手臂的二十來個人，将自己的手臂率先伸進了窗口。
“我先查下我的餘額。”
就在這時，電話重新響了起來，趙略收回手，接通。
“你是誰？”
趙略沒有回答，轉而道破了對方的身份：“主神隊的副隊長，韓建平。”
對方不知道他是誰，他卻知道對方是誰，趙略喜歡将主動權握在手中。
韓建平大笑：“你很敏銳嘛，還是那小子告訴你的？可惜你今天得死在這，你和你朋友那輛保時捷不便宜吧。”
趙略則講了一遍自己花錢買命的做法。
聽着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他微微笑了下，試探道：“你們缺錢。”從男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索取能夠看出。
“而我有錢。”通過對面的反應，他确定了。
韓建平問道：“沒錯，我們缺很多錢，但是你有錢？你有一個億嗎？”
“有。”
“兩億？”
“有。”
“十億？”
“我有很多。”
“……你是誰？”
趙略擡眸，大家正疑惑地看着他打電話。
“過來見我。”這回是他挂斷了電話。
天色漸暗于收費站的屋檐，趙略手中的小刀很穩很亮，像極了他當初削蘋果時握的那把水果刀。
——啊，他餓了。
“彭！”
一聲巨響，趙略有些懷疑自己的肚子剛剛有沒有跟着微微一響。
三道黑影從空中落下。
一男兩女踩在了汽車上，将無辜的汽車都砸出了明顯的凹痕。
他們看着只是普通人，臉上卻有着一絲明顯的不知哪來的驕傲。他們同時跳下車蓋，遵循着某種相同的節奏，就好像他們之間有着特殊的感應。
他們凝視着在場所有人，最後看向趙略和他手中的男人。
“請将我們的同伴放開。”左邊的長發女人說。
“廢物，根本不能成為我們小隊的隊員。”右邊的短發女人說。
而站在中間，看着像首領的男人在看到趙略的一瞬間愣住了。他蹙着眉心，打量着趙略，神情有些不可思議的困惑，就像看到了認識的人卻不是很确定。
他們的出現太過突然和魔幻，以至于現場一片寂靜，除了一絲極細的有什麽東西穿過空氣的呼聲。
短發女人見趙略冷冰冰地沒有動作，有些惱怒。
“有錢人又算什麽！”她嘟嚷了一句，将十根手指在面前張開。
就像在欣賞自己的指甲，又像是在彈琴。
“咔”得一聲，趙略聽到了極近的骨頭響聲。
他低下頭，看到原本被他壓制着的男人的手臂以怪異的方式彎折，極快地脫離了他的掌控。
男人臉色驚恐痛苦，拳頭卻帶起了一陣風，非常用力地朝趙略打去。
拳頭擦過趙略的臉頰，帶起一小縷發絲，趙略眯起眼睛。
男人不等站穩就，就強行高擡右腿。
正常人根本做不到這個扭曲的動作。
一記又兇又狠的鞭腿踹向了趙略的肩膀。
“小心！”王熙臣大喊。
趙略快到極點地一矮身前進一步，令這一記鞭腿落在了空氣中。
與此同時，他指尖拿捏的小刀宛若一道流光揮向了男人亂擺的手臂上。
頓時男人皮肉開卷，鮮血落在了趙略的眉梢上。
趙略輕擡眸光，注意到男人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旋轉着手臂。
“這裏。”趙略低聲說，小刀往上一挑。
“铛铛铛——”
火花在空中冒出，鋒利的小刀斷成兩截，一截飛向男人的脖頸，一截飛向短發女人的身前。
一時間，大家只能聽到交錯卻不雜亂的腳步聲，猛地，一聲刀片紮進肉裏的沉悶聲響，男人像一個失去了操縱的人偶般抽搐着倒地。
“你可以控制他的身體。”趙略從男人的脖頸上拔出半截刀片，目光令短發女人有些毛骨悚然。
“【牽絲戲·武傀儡】。”三人中的男人對趙略說道，“這是她得到的能力，還不太會用，否則就能控制你了。”
“我是韓建平。”他說，“你是誰？”
趙略回答：“燕京趙家人。”
韓建平一怔，思索了一下，說：“我希望趙大少能夠出資支持我們的活動，作為補償，我們幫助趙大少繳納需要付的生命，怎麽樣？”
韓建平話語中透露出的東西令人深思。
微風吹動了趙略深色的風衣下擺，讓人覺得他的心情一定和衣擺一樣起伏。
可趙略臉上毫無表情變化，他心裏也更多是對于世界的另一面在他面前展開的興奮。
“你們不擔心他快死了嗎？”他的下巴指了指不停流血、已經昏過去的男人。
“他現在根本不是我們的同伴。”韓建平說得毫不猶豫。
一滴血珠從趙略的眼睫上滑落。
趙略沒有眨眼睛，被他注視着的三個人莫名地同時眨了下眼。
一眨眼的工夫，趙略已經扼住了腳邊男人流血不止的脖頸。
然後将這個倒黴的男人拉到了窗口邊。
“我不信，我信你們根本不用繳費。”
男人的車就跟在趙略的身後，準确來說，他是所有人裏最後一個需要繳費的。
他的手臂伸進窗口，收費站的電子音響道：“繳費人失去意識，檢測到主神小隊成員的身份，生命收費站自動轉化為主神空間模式，成員生命垂危，默認使用收取的生命為成員療傷。”
一道溫暖人心的光柱從空中落下，男人脖頸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着。
——主神的治愈光柱。
不知現場有多少人知道主神，趙略肯定是了解的，他喜歡看無限流。
趙略伸手觸摸着滿是生命力量的光芒，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個收費站收取的生命就是被這樣用掉了？
他們的主神原來不能用自己的力量治療嗎？
趙略直覺了這個主神的怪異。
他對收費站說：“我現在懷疑，你不給過客解釋規則，你不收本來可以收的壽命，是因為你在消極怠工——因為你收取的生命是要上交給主神的而不是自己保存，你是第一站，其他的收費站也像你一樣只有一個寒碜的小亭子嗎。”
收費站回答：“很奇妙的猜測。我不清楚其他地方的收費站怎麽樣。”
“那麽，既然他們能用生命的力量。”趙略的眼睛很亮，“我能不能？”
這時，有一聲輕微而渺遠的嘆息聲響在趙略的耳畔。
［當然，豐收的生命君主。］
趙略一頓，回過頭。
他沒有看到曾經在幼時、少年時驚鴻一瞥過的白發男子，他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漸暗的天色下，樹木枝葉的影子遠遠伸到了他的背後。
就像三對歪歪斜斜的翅膀。
作者有話要說： 韓建平為什麽不認識趙略以及主神和收費站的關系後面會說。
趙略咬了一口蘋果，從此蘋果誕生啦！（滑稽）
收費站：被主神掏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