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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收容失效(三)

十年, 兩百萬。趙略說出這句話後, 大家都有些懵。

趙略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收費站能收生命, 他難道也能嗎?

趙略當然不能。

但是他有鈔能力。

看到大家在他一句話下保持安靜,趙略對遲遲無法做出開始繳費決定的男人說:“請等一下,我有一個也許能成功的辦法。”

他轉向那個抱着父親屍體發呆的女人,問:“請問你繳費了嗎?”

女人一個恍惚驚醒過來, 喃喃道:“繳費……?”

“你的父親已經繳納完了,那你呢?”趙略掃了眼女人扔在奔馳車上的包, 一個有着奢侈品牌大LOGO的包。

“沒有, 我還沒有。”女人說。

她扶着父親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着她往窗戶那邊走去。

有熱心人幫她算錢:“那是今年流行的包包吧, 我知道要兩萬一個,衣服和鞋子的話, 這個風格如果是我想的那個牌子, 也都要三千左右, 脖子上的金項鏈應該很貴吧……”

算下來,女人這一身是三到四萬。

在女人一臉痛苦地将手伸向窗口的時候,有人突然反應過來:“等等, 她不要排隊嗎?”

“不對, 她是排在我們前面的, 怎麽她原來沒有繳費嗎?!”

牌子上和電子音在這一點上說得很清楚:有序排隊。

所以, 趙略的聲音和電子音同時響起。

趙略:“不,你已經繳納過了。”

收費站:“重複繳費,請不要幹擾其他人的繳費。”

女人面露茫然,趙略說:“你的父親一共繳納了五十萬, 但我哥說他的車只需要四十幾萬。我哥對車很有研究,說是四十幾萬就不可能到五十萬。而你父親的穿着其實很樸素,甚至樸素到會讓人覺得他不是四十幾歲的壯年。他沒有腕表,沒有項鏈,我透過車門也沒看到內飾中有特別值錢的東西。”

“那麽。”趙略凝視着女人顫抖的瞳孔,“差的那幾萬是從哪裏來的?”

女人不敢說出那個結論,趙略幫她說了出來,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你的父親幫你交過了。”

頓時一片人聲響起。

趙略頓了下,接着說:“當然,我哥也不是沒有可能會猜錯,我也有可能錯過值錢的小物件,所以我才問你,你有繳過費嗎。”

女人沒有繳過,而電子音說她是重複繳費。加上趙略的分析,結論只能是女人的父親幫她繳納過了。

“能、能讓別人幫忙繳納嗎?”那對夫妻中的妻子眼裏亮起了希望。

電子音響起:“收費站只負責收取生命,并不負責探查生命的來源。”

就像現實中的收費站一樣,工作人員可不會管你的錢是管別人借的還是從地上撿的。

“那要怎麽繳納?我和我丈夫一起!”

“請你們将手臂共同放入窗內。”

窗口是可以向上拉開的,擠一擠,十幾條手臂還是可以放得下的。

在大家的注視中,這對夫妻共同分擔了費用,妻子分擔了絕大部分。他們向趙略道謝後将車開到了收費站,之後和大巴車的司機乘客們一同看着另一邊。

女人對收費站發出嘶啞的質問:“你為什麽不早說!你為什麽不把規則講清楚!”

收費站回答:“我沒有義務對每一名過客說一遍規則,我只回答提出的疑問。”

這條規則也沒有寫在牌子上,還得靠着人類自己發覺。

趙略發覺了,他也驗證成功了。

他在聽到王熙臣說奔馳車四十幾萬時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并在說出“出兩百萬”這句話時幾乎篤定。

其實他和王熙臣一樣想過将東西毀掉,也想過将東西有償送給別人或者直接給那具屍體,但規則中的“進入這條路之時”卻限制了這點。

物品是無法交易的,那麽,生命呢?

收費站和人有生命的交易,人和人之間能不能也建立生命的交易最後交給收費站進行呢?

趙略不具備交易生命的力量,而收費站有。

從女人和她死去的父親身上,趙略幫王熙臣找到了一個隐藏的生機。

在他說出“也有可能是所有人一起承擔這輛車”這句話時,收費站雖然否認了,可否認的不是一起承擔的可能性。[你們無需為此繳費。]電子音說你們,而不是說問題中的司機。

如果大巴車是司機的,司機和乘客可以一起繳費嗎?

可以。

“這位先生讓您先下車去另一邊透透氣,他說費用他來交,我默認他将負責你的費用。”電子音不含任何情緒,“您可以不用自責,事實上這位先生的餘額本就不夠支付他自己的。”

也就是說,她的父親本就是活不到九十多歲的。

趙略聽到收費站的“安慰”,問道:“所以為什麽不提醒他們這條規則,你可以收取更多的生命不是嗎?”

收費站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他:“我本身并不在意無法收取的微小部分。人類終究是有極限的,九十九年,是我給人類設定的上限。”

所以只有人類在時,數字只有兩位數。

收費站也沒說謊,它連零頭都幫大家抹去了。

趙略問了收費站最後一個問題:“九十九年是一個人類的上限是吧?”

“是的。”

于是趙略微微放松,靠在收費站的顯示器旁,第二次說道:“我出兩百萬,為我和我哥買各位十年。”

——

王熙臣站得遠遠的,在意識到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時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驚嘆于趙略的平靜從容。

趙略做的其實不是什麽驚天地的大事,如果在平時,肯定也有人會想到多人一起繳納這一點。但在怪異事件的壓迫、沒有死亡威脅的安全環境以及對收費站的試探失敗之下,很難有人有足夠的細心去觀察女人、有足夠的勇氣提出觀點、有足夠的財富實施計劃。

更沒有人有足夠的理由去多此一舉。

——只有趙略想要救王熙臣。

王熙臣在趙略“也有可能是所有人一起承擔這輛車”時對趙略欲言又止。他當時看出趙略的心情,其實想說這和你沒關系。雖然是趙略一個電話叫他出來,但王熙臣是自願出來的,是他自己決定來開車來接人的,是他自己開進這條路的。

如果只能最多兩個人承擔一百八十二年的話,本就要死的王熙臣寧願像女人的父親一樣把趙略的十三年一起擔了。

“好歹叫了好幾聲哥,長兄如父。”王熙臣想了想,笑了起來。

現在好了,他已經不怕了。

對他和趙略來說,既然能用錢解決的事,怎麽叫事呢。

事情落在了其他人頭上。

——假如你可以用十年生命換兩百萬,你願意嗎?

哦,當然是兩百萬人民幣。

乍一聽上去,十年,兩百萬,好像不多的樣子。在如今社會裏,有一百萬都不能說是百萬富翁。

但簡單算一算,一個年入十萬的白領,沒有房貸車貸,一年到頭算他存下四萬,一百萬他需要存二十五年,兩百萬需要五十年,還不能生一點大病,不能結婚……

像白領這樣的已經是過得不錯的人,全國又有多少人年入十萬以上?大城市多點,但大城市收入多開支更多。

根據全國18年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來看,一家而不是一個人年入十萬已經是中高收入的水平了。

年入十萬月入八千,打敗的是全國近百分之八十的人,月入過萬打敗的是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只有直觀地看到數據,才能在曬車曬包炫富人均百萬富翁的社會中感覺到兩百萬的沉重。

更何況,這個兩百萬不是在你工作好多年後得到,而是現在就拿在手中。

——相當于暴富,財富能在最及時的時候發揮想要它發揮的作用,真正的超前和當下消費相結合。

一般人哪能拒絕。

王熙臣自然會覺得兩百萬太少,不過他也知道不能給得太多,否則其他人就會覺得他們太過有錢從而産生一些想法。

他喊道:“我們願意拿出這些錢,希望大家這次以後交個朋友。”

他又說了幾句話,巧妙地讓大家感受到他的真誠。

如果不是女人需要幫助時一半人圍了上去,他可能會表露自己的家世或者假裝兩百萬已經是極限。

好在從大家圍上去幫助女人就可以看出,起碼一半人都算是善良的。

趙老爺子說過:“這個社會有時很冷漠有時又沒那麽冷漠,而不冷漠的人,在一個群體裏,占到一半已經足夠了。孩子,你們要學會站在這一半群衆的角度看問題。”

剩下的一半,不管是冷漠還是惡意都将不成氣候。

沒有人跳出來。

“這裏沒有信號,怎麽轉錢?”

“一出去就轉,你們看着我們轉。”

王熙臣回答完這個問題,眼皮忽然一跳。

他下意識地将目光移向那個握着手機、手機居然有信號打電話的男人,随後正好看到他臉色不對。

不知是不是手裏的手機給了男人勇氣,男人脫口而出:“像你們這樣的富二代,家裏就只有幾千萬?”

趙略足夠大方,有人足夠貪婪。

場面一下子又安靜下來。

趙略在前方轉過頭,然後朝着男人走去。

他朝王熙臣懶洋洋地笑了一下,說了幾個字。

王熙臣分辨了一下,應該是“好餓啊”。

一絲冷光映入趙略的眼裏。

在指尖旋轉的小刀将趙略生出的那點懶洋洋切割幹淨。

其他人看不到那柄小刀,只能看到趙略的眼睛亮得沁入天光。只有在王熙臣的角度才能看得清楚。

于是王熙臣看到趙略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肩頭。

男人一抖,下意識想躲,被趙略的手往下觸到了小臂。男人小臂顫抖了一下,再然後不知被趙略碰了什麽地方,身體一軟就要單膝跪下。

趙略的神色變得厭煩,男人一跪一起,另一只手上的小刀就剛好挑在男人的下巴處,薄薄的刀片緊貼,令旁人看不出一絲端倪。

整個連貫的動作發生在三秒內。

在其他人看來,趙略只是拍了下男人的肩膀,然後男人就沒站穩地被趙略扶住了。

“你還沒有查過餘額吧,是蠢到在這種時候趁火打劫得罪大多數人,還是自信自己的餘額足夠不需要別人幫忙,或者——”

趙略專注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看得男人發抖:“其實你根本不用繳費?”

過了一會兒,趙略掰開男人的手指,取過了手機。

找到最近的通話記錄,打回去。

聯系人的名字,三個字,韓建平,備注副隊長。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雖然沒有鈔能力,但要相信自己是豹子頭零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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