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收容失效（六）
趙略跑出收費站的範圍, 回頭一看，不止王熙臣沒有跟上來, 也沒有其他人跟上來。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公路邊上，然後繼續向前跑去。
一邊走, 他一邊想起之前那個輕微而渺遠的嘆息聲。
［當然，豐收的生命君主。］
他無法分辨這個聲音是從哪裏傳來, 他只是想到了白發的男人。
上一回見到白發男是在他第一次蹦極的時候, 他腰上拴着根繩子從直升飛機上跳下, 萬千山水之綠在他身下鋪開。
在他即将從肚子朝下的姿勢變為頭朝下的時候, 一團白色的雲被他撞開。
他看到一條銀白色的神龍從雲中展現身姿，龍鱗覆滅太陽，龍尾掃過西半球的地平線。
随即一個身着白色長袍的白發男子就從空中抱住了他。
發絲散在趙略的臉上, 卻不痛，只有輕輕的呵癢。
趙略一把按着他一同頭朝下往下倒去。
注意到到白龍微微蹙起的眉毛後, 趙略哈哈大笑：“你終于出現了！你是來救我的？”
他的手指觸上那對微微發光的白色龍角, 呼呼風聲中他大聲喊：“你沒有見過蹦極嗎！人類不會死！”
白發男子抿了一下唇, 似乎說了兩個字，但趙略沒有聽清。
他被松開, 一片白色的衣角掠過他的臉頰，白色再次遮蔽天空。
随即晴空萬裏。
在被幾個外國朋友拉上去的時候，趙略特意問了他們，他們卻說趙略一個人在狂笑。
後來趙略繼續作死，但白龍學精了，再也沒出現過。
趙略一直覺得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遇到危險, 白龍一定會出現，但他又不會讓自己真的身陷險境。
所以，那句話真的是白龍說的嗎？
趙略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公交站臺。
韓建平四人正坐在長凳上等車，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趙略向他們走去，正在這時，一輛大巴車從趙略身邊開過，停下。
韓建平四人站起來，大巴車車門打開，他們走了進去。
這有些奇怪，因為這明明是公交站臺。
在看清大巴車表面的時候，趙略微微停了一下，然後猛地沖過去。
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他的手搭上欄杆，成功将自己甩了上去。
韓建平驚訝地問：“你怎麽跟上來了？！”
而司機和乘客們卻做着自己的事情，不以為意。
趙略緩緩起身，環視了一圈車裏的人。
打着方向盤的司機、手臂抽筋的乘客、脖子上挂着攝像機的乘客……19人。他們中很多、不，應該說都是趙略在收費站看到過的熟人。
趙略剛想問問司機要開去哪裏，司機卻說：“人齊了，你們是最後一批游客了，後面空位很多，坐啊。”
趙略感到了詭異之處，那些本應該認識他的游客表現得仿佛對他這個陌生人毫無興趣。
這些人……真的是收費站出現過的人嗎？
“任務來了。”韓建平低聲說。
趙略心裏一驚，他聽到了一個無法分辨男女的聲音。
［輪回者韓建平、劉紫、牛雅之、夏永恒已到達任務地點，任務發布：
無人生還的旅游巴士
一輛大巴車搭載着二十二名乘客前往旅游景區，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車上已經混入了一個可怕的厲鬼。
厲鬼将僞裝成乘客在到達終點前對乘客進行殺戮，輪回者找出厲鬼就算完成任務，直到到達終點都沒有找出算任務失敗，但不抹殺只剝奪能力。
所有輪回者将會以乘客的身份上車，每位輪回者有一次指認機會，指認錯誤則抹殺。
在這次任務中，輪回者的能力得到限制。］
韓建平四人顯然已經聽清楚了任務要求，但趙略不是輪回者也聽到了。
韓建平皺着眉，仔細分析着任務詳情的每一個字。
膽小的夏永恒已經開始發抖起來。
韓建平低聲說：“不要聽主神的什麽厲鬼，世上沒有鬼，只是主神的權能借助人們的恐懼生出的比較厲害的東西罷了。”
雖然不能肯定他說的話，但一旦按他說的那樣想，還真沒那麽怕了。
夏永恒好了很多，不過還是略微顫抖地往空座位走去。
剛挨到座位上，長發女人劉紫就把他拉了起來，說：“我剛剛發現一件事，主神是不會騙我們的。那東西一定是乘客而不是司機，在不知道那東西怎麽殺人的時候，我們坐在司機旁邊肯定更安全！”
夏永恒連連點頭，韓建平也流露出贊許的目光。
大巴車前是幾個可以坐人的臺階，于是他們四個人就都坐了下去。
“我們一想到快要到景區了就興奮得不得了，就想坐在前面看看風景！”韓建平笑着說。
司機也跟着笑：“風景好啊，風景好，正好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景區，你們坐前面也行。”
一聽到距離景區只有半個小時，車裏也不那麽安靜了，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韓建平趁這時打量着還站着的趙略，問司機：“他也是乘客？”
司機回答：“他不是和你們一起來的嗎？他自己都不知道嗎？這我還真不知道，導游應該知道，不過你們的導游在目的地等你們呢。”
忽然有人說：“有一張乘客的單子，不知在誰那裏。”
“你們誰那有單子？”韓建平大聲問。
結果乘客都只是做着自己的事，甚至有人說：“他不是乘客又怎麽了，搭搭順風車又沒事。”
韓建平皺起眉，對隊員說：“這是主神設置的障礙，但肯定有生路，所以肯定是有乘客的單子在的，在某個人手裏，而且按照規則，這個單子也肯定是真實的，問題就是我們必須得一個一個去問，不然他們肯定像現在這樣不理我們。”
短發女人牛雅之想到了關鍵點：“這樣的話，我們就有可能和……那個東西接觸！”
“沒錯，我想那東西殺人的契機就在于接觸！只要我們選對人類，那我們就可以順利地完成任務！”
他們都是經歷了好幾次任務的老人了，對主神的套路已經心裏有數。
韓建平知道，主神的權能有時會以鬼魂之類的形式存在，主神按照規則無法直接收回它的權能，鬼魂卻也要靠規則來殺人！
比如韓建平所經歷的上一次任務，他們一行共七個人到一所學校調查詭異事件，任務是盡量多地保護涉事學生。學校裏同樣有七個學生參加了那次事件，事件過後，有兩個學生的精神狀态不對，明顯知道着很多事情。隊伍中的智者說一般的輪回者肯定會因為想調查清楚和保護兩個學生而去接觸他們，但這是陷阱，那兩個學生說不定早就被鬼殺了！他們不能去接觸兩個學生，而要遠離他們，只要保護好另外五個就好了。
但是結局和智者想得很像，一個最關鍵的地方卻完全錯了。
——那兩個學生才是人類，另外被他們時刻保護着的反而都不是人類！
智者在死前說：“我早該想到的，他們明明都參加了事件，那兩個學生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啊，另外五個人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害怕呢……”
所以，上一回的任務如果他們一早就跟在那兩個學生身邊的話，他們是可以全員存活的！
而這就是規則和生路所在。
最常見的鬼魂接觸不到就無法殺人的規則。
韓建平從思索中回過神，這一回的任務顯然不一樣，任務明确指出司機沒有問題，他們要擔心的只是如何從乘客中分辨出鬼。
而這一回的隐藏規則，也被韓建平發現了。
——那就是乘客的數量！
韓建平、劉紫、牛雅之、夏永恒，是4人。除了司機和他們和趙略的乘客是18人！18+4=22沒錯！
任務中也說乘客一共有22人！
但如果趙略其實也算乘客呢？1+4+18=23，而只有1+4+17=22！
這樣的話……乘客中就有一個不存在的人！而且也能夠知道鬼的混入方式是多出一個人而不是附身！
韓建平小聲而快速地對大家說了一遍想法。
劉紫想到了一個辦法：“讓他補票，看看是不是乘客。”
大家眼睛一亮，這的确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趙略聽到了他們的辦法，但是他問道：“如果我不是乘客，我是不是不會被鬼定為目标？”
他們不知道趙略也能聽到主神的聲音，因此微微吃驚。
主神的确說了只殺乘客，如果趙略不是乘客卻因為補票而成為乘客的話，他就也會成為被殺的目标。
韓建平眼神閃爍，想着勸說趙略的辦法。
結果趙略直接對司機說了補票。
——趙略沒有發現車上有陌生面孔，他可是将大巴車上的所有人的臉都記住了的。但盡管如此，他還是選擇補票，因為有種預感，不補票的話他反而會第一個遇到危險。
司機咧開一個笑容：“好的好的，你和大家一樣都是這輛車的乘客了。”
韓建平等人神情也在此時劇變。
任務中的乘客數量變成了23！
趙略先前不算乘客，補了票之後成為了乘客。1+4+18=23，數量是對的，鬼的混入方式不是多出一個人而是附身！
“這樣就不對了啊。”劉紫呢喃，“應該就是多出一個人才對啊，不然的話，要乘客的名單有什麽用？”
按劉紫的想法，她雖然讓趙略補票，但心裏卻覺得應該趙略一開始就算乘客，這樣一來多出來的那個人就能通過名單找出來。
鬼是以附身的方式存在的話，那要怎麽通過名單找出？
名單真的重要嗎？
是不是有哪裏被他們忽略了？
在氣氛陡然沉重的時候，牛雅之開始嗬嗬喘氣，她在死亡的最後一刻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想要将頭扭向某個方向，但下一秒，她從原地消失了。
［牛雅之已被殺死。］
夏永恒“噌”得一聲從臺階上站起來，抓着第一名乘客的衣領就喊：“名單是不是在你那，交出來！”
從極度的恐懼到逞強，就跟他敢于在一片安靜中質問趙略一樣。
趙略卻從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絲快意。
那種快意，趙略一開始理解成是因為對牛雅之死亡的快意，畢竟牛雅之用【牽絲戲】控制了他。
不過趙略心裏隐隐地産生了一個想法。
他還沒将這個想法說出，就聽到劉紫說：“乘客的名單沒用！但我們詢問乘客的行為肯定是有用的！”
“要詢問乘客，我們就要到座位上去，這就是主神的陷阱！”
“鬼還沒有附身任何一個本來在車上的乘客，它在座位上等着我們！”
韓建平毛骨悚然：“你是說，鬼會附在我們身上！”
他們兩個的目光集中在了夏永恒的身上。
只有夏永恒坐了車裏的座位！
主神……真的太奸詐了。
誰能想到鬼會是自己的隊友？固定思維下，他們雖然也是乘客，但他們不會想到這一點！
夏永恒正是坐在牛雅之的旁邊。
劉紫不再猶豫，直接指着表情猙獰的夏永恒說：“鬼就是他，或者說就在他身上！”
她的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而韓建平也表現得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夏永恒的表情依舊猙獰。
其實說是猙獰，不如說他是怕到快要崩潰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不……不是，我不是啊，劉、劉姐。”宛若嗚咽的聲音響起。
同一秒，劉紫從原地消失。
［劉紫指認錯誤，抹殺。］
車輛依舊在平穩地行駛着，司機和乘客都被一種奇怪的力量所阻止着，意識不到有人消失了。
趙略突然動了，他向車後走去。
漸漸有乘客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動。
一個接一個。
這讓趙略驀地想起自己似乎也曾經從人群中穿過，伴随着熱烈的視線。
［于是貴族們為林行韬讓開了一條路，他們注視着林行韬的跑出，臉一張張地扭過來又扭過去。
……
他之前聽到的雜亂的拖動東西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只是他覺得，大廳裏的人少了一部分。］
少了一部分。他頓了一下，停住，轉身。
“就像他們意識不到我們消失一樣，我們是不是也意識不到他們的消失？”他站在最後空着的一排前，手分別搭在前方的兩個座椅上。
“會不會那些被殺死的人都在這些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注視着我們呢？”
趙略記得全車人的記憶也有可能被改動嗎？
“或者說。”他笑了一下，“除了我們的18名乘客其實都已經死了呢？”
——
過了很久，韓建平站起來，與趙略一個在車頭一個在車尾。
乘客們齊刷刷地轉過腦袋，面向前方，注視着韓建平，臉上紛紛露出古怪的笑容。
韓建平則微微念出了這次任務的名字——
“無人生還。”
夏永恒恐懼地松開扼着一名乘客脖子的手，大叫道：“鬼在除了我們的所有乘客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肯定不會有人猜到真相的，沒錯，現在還不是真相。
鬼殺人有規則啊、總會留有生路什麽的這些我是借鑒了其他靈異恐怖，其實感覺無限恐怖裏也有，主神不可能發布必死的任務什麽的。電影裏也有，弗萊迪在夢中殺人，死神來了……這裏推薦黑色火種的！
不過好像都被某點和諧掉了，所以為了不被和諧，我要說明一點：這章裏的鬼不是鬼，是規則的碎片！嗯，沒錯！大家不用怕，才沒有什麽鬼呢！
不要封建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