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收容失效(十九)
當王熙臣留在基金會的時候, 世界競技場還在繼續。
洛林的查理局, 這是一個脫胎于古代裁判的組織,在現代除了負責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困難,也偶爾會與聖騎士殿堂合作派出警備隊抓捕特殊的犯人。
幾天前, 兩名警備隊的守夜人在實行宵禁的納爾市街道上發現了一名受了刺激的女公民。由于該公民一直念叨着“天使”,他們謹慎地花費幾天時間将她移到了聖地接受總局的調查。
她坐在雪白的椅子上, 來自百年前的家具每個邊角都鑲嵌着精美的鎏金銅制花邊。她的腳上踩着一雙麂皮的靴子,上面的一抹血跡經檢驗來自吸血鬼。
兩名身材高挑纖細、容貌清秀的司祭敲了敲手中的水晶儀器,傳話給門外等候的警備隊隊員:“她沒有受到污染, 她的靈魂依然是潔白的。”這意味着女人雖然遇到了吸血鬼,但沒有因此堕落。
過了一會兒,兩名司祭快步走到門邊, 從門外走進了一個披着紫袍的教廷主教,主教一邊伸出手指讓司祭親吻,一邊打量着坐立難安的女人。
“科雅·克萊爾女士, 我希望再次确認一次情況。”主教坐在了女人的對面, 對着女人和窗戶, “你是一名劇院的女演員, 在最近的三次演出中總有一位神秘的男士繞開工作人員出現在後臺。他做了什麽?”
“給我送花,誇贊我演戲的天賦。”科雅說。
“很好。這位男士邀請你在十二點之後私會,你明明知道這違法了宵禁法,為什麽答應他?”
“他很俊美。”科雅的眼睛一閃,“而且有品位,出手闊綽。我渴望愛情。”
主教安靜地望着她的眼睛:“我希望你坦誠對待你的內心。”
科雅只好說:“好吧,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他是這兩年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大明星喬什·奧普瑞。”
“他以扮演吸血鬼出名,你難道不會想到什麽嗎?”
“教會都沒有想到一個吸血鬼會大膽到扮演吸血鬼——不是嗎!”科雅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是你沖着保護你安全的教會大呼小叫的理由,如果不是抗吸血鬼血清,這個時候的你要進聖赦院,你會變成一只吸血為生的吸血鬼!”
“啊!!!”科雅陡然間發出一聲尖叫,打斷了主教的話。
她從椅子上歪着摔下來,連滾帶爬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軟掉一般挪到主教的膝蓋邊。她扯着主教的袍子下擺,痛哭流涕道:“不會的,不會的,尊敬的閣下……”
主教嘆了一口氣,憐憫地拭去女人的淚水,女人冰冷的皮膚令他有些驚訝。
在主教想要将話題引向天使時,科雅卻仰起了腦袋,破涕為笑道:“不會的,神在保佑着我,我看到了的,是天使……是六翼天使。”
房間內氣氛一凝,司祭和主教都露出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表情。
“你說什麽,六翼?!”
“是的閣下,我發誓我的話沒有一絲虛假,真的是六翼。”
主教沉不住氣了,怒斥道:“渎神者!你難道不知我等信奉之神的真容!”
科雅去親吻主教微微顫抖的權戒,火熱的嘴唇勝不過話語的熱切:“所以我見到了神。按照教廷的法規,我該被立為聖女。”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主教猛地甩開她,臉色驚疑不定。千年前的衆多天使不再守護聖地,而是零散地出現在世俗中,作為掌管洛林重大地區的首席主教,他要做的就是引導這些迷途的“羔羊”回到教廷。據說以前只有雙翼的天使和兩只獨角馬,漸漸地有雙翼天使又生出了雙翼成為四翼天使,比如阿蓮娜閣下的那只。
如果這麽說的話,難道有雙翼天使進化為六翼天使了?但是……六翼天使?信徒們自然知道,他們所信仰的神就是六翼天使。
主教不敢再想這些渎神的事,他猛地跪倒在地上,兩名司祭緊跟其後做起了禱告。
“我等為牧羊人,好為羊舍命,好為主看護地上的子民。”
門內禱告,而門外警備隊的隊員們也在打電話給樞機院。科雅依舊在地上大笑,她渾身的肉都仿佛軟了下來撐不起她的站立。
漸漸地,主教們的禱告得到了回應。
“羔羊在新紀到來之時褪下一身的毛,并問道,主會被羊毛遮住雙眼嗎?”
寬敞的房間內,出現了一陣輕風,地毯随風而動,血紅的足印雜亂成看不出的形狀。
科雅的笑聲戛然而止,緊緊盯着突然出現的白發男子。
白發男子只穿了一件空蕩蕩的白色長衣,單薄的胸膛若隐若現,瘦骨嶙峋的腳掌沒有踩在地上,而是以點地的姿勢懸浮在低空中。
他有着一張遠超普通人類的美麗面容,眼裏藏着一點微微的火焰。
他低下頭,彎腰,同樣瘦得有些可怕的肩胛骨處破開四道口子,四只寬大的羽翼緩緩伸出。他伸出五根纖細的手指,似要撫摸科雅的頭頂。
主教對科雅解釋道:“這是守護紅衣主教阿蓮娜閣下的四翼天使,他會指引你釋放心中的信仰。”
科雅不發一言,踉踉跄跄地摔進了四翼天使的懷裏,揪住了天使根部的羽毛。
天使面露痛楚,在科雅手中的羽毛并非無瑕的白色,而是帶有一種動物換毛般的嫩黃色。
“主說,羊毛不能障目。”科雅低聲答道,“但是不潔的信仰能。”
科雅·克萊爾,作為劇院演員,她自然排練過戲劇《出賣羊毛的羊》,講的是一只羊賣自己的羊毛編織出一對顏色不潔的羽翼,背叛了神的宗教故事。
據說,天使們有另外的名字:純潔飛翔之羔羊。他們是羔羊。
四翼天使歪了下頭,羽翼将科雅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蛹,聖光照在司祭和主教虔誠的面孔上。
在四翼天證實科雅話中真實的關鍵時刻,門外的警備隊員闖入。不等主教呵斥就有人急忙報告:“閣下,因為最近血色兄弟會的擴張行動——雖然他們并沒有對普通人出手——但我們還是對納爾市附近的人類做了一次家庭檢測。”
來人咽了咽口水:“我們發現,在兄弟會擴張的路徑上的所有人類血脈中都多了一種血族因子,這種因子含量和血清保持在了一個奇怪的平衡狀态,也就是說,只要一個小小的刺激,那麽血清将會失去作用,血族因子将侵入人體。”
主教陷入了愕然。
“什麽刺激?”主教問。
這時,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微微響在他們耳邊,天使驟然發出一聲嘶鳴。
[吸血。]陌生的男性說,語氣無法分辨什麽。
“你說血清失去作用?!”主教一愣,驚叫着,将目光移向羽蛹。
“咕咚——咕咚——”這樣微弱卻又清晰的聲音傳進了人們的耳朵裏。
如果血清可以失去作用,那麽被吸血鬼襲擊過的科雅……她身上除了自己的血還有吸血鬼的血,吸血鬼對她進行了初擁?
科雅變成了吸血鬼!
天使倒退一步,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斷的脖頸中拔出兩只銳利的尖牙,淡淡的金色血液流入衣襟。
科雅抹去嘴角的血液,高傲道:“你不是我們的同胞,你的信仰已被污染,你這個受他人擺布的玩偶!”
天使痛苦地用手指摳着傷口。“彭!!!”房間內的所有擺設都被羽翼掃開撞在牆上。
科雅起身,回望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主教等人。
“新生的吸血鬼怎麽可能強過四翼天使?”
科雅微笑:“因為我的主已經降臨,因為他已經是個背信者。”
她頓了頓,嘆息道:“我沒有說謊,我的确見到了六翼天使。”
——只不過,不是教廷記載的金發金眼和白色的羽翼,而是銀發黑眸,六只黑色的羽翼。
“還有,我不是吸血鬼,我的演技怎麽樣?”她背上的肌肉可怕地蠕動着,吐出一對漆黑的羽翼。
“噗噗”兩聲吐出兩只尖牙,她射出羽毛劃破了玻璃飛出窗外。來自主教的攻擊尚未來得及困住這個新生的堕天使。
四翼天使想要追上去,卻突然間調轉了方向,飛往了聖地的最高處。
從聖地的廣場上響起了久遠的吟誦聲,伴随着吟誦聲的,是呼哧呼哧的衆多拍打翅膀的聲音。
以及以恐怖的速度無聲地擴張的巨大陰影。
主教奔到床邊,伸頭去看,看到了令他驚駭欲絕的一幕。
天黑了。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真要說的話,只有遙遠處懸挂着的一顆血紅色的星辰。
在納爾市的人們受到了更多的驚吓。
他們在極深的黑暗裏看到了撲打着翅膀的稍淺的陰影,當他們以為是天使降臨,慢慢地卻發現那不是天使。
幾十年來,由于教皇冕下的沉睡,洛林的超凡力量也跟着處于壓抑的範圍,這五年裏,教廷更是有意讓超凡力量更少地出現在公衆面前,在偏遠地區據說一度出現了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吸血鬼的搞笑事件。不過教廷的信仰始終是根植人心的,人可以不相信有吸血鬼,卻不可以不相信有天使和六翼的神。
此時,在血色兄弟會完成擴張的第四天,在天空中,出現了數量衆多的、拍打着蝙蝠翅膀的吸血鬼。
這些吸血鬼似乎不再受到聖光的壓制,盡情地釋放出了黑暗血脈中的力量,不僅突破了血清更返祖出了幾個世紀前的翅膀。
那刺激他們黑暗血脈的、遮天蔽日的黑影究竟是什麽?
——是從吸血鬼前方的一個身影腳下延展出來的巨大陰影。
納爾市當地的查理局這樣報告給了總部。
人員奔走,通過調取衛星照片,他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黑影并非完全地覆蓋整個洛林,而是揚開了六只羽翼的輪廓,最上方一只羽翼的尖角正好抵到聖地最高的山上,如同一束漆黑的光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山上聖母大教堂的頂部。
——這是對教廷的嘲諷。
了解到事态的嚴重性後,神父、主教一個個從教堂中走出,嚴肅地聆聽着來自天際的聲音。
聲音來自聖地巡禮官,幾百年前就得到四翼天使臣服和守護的紅衣樞機主教,阿蓮娜·斯普林閣下。
“諸位,我宣布,洛林教衆國進入緊急狀态。”
無數雙曾俯視着平民的眼睛擡起,他們的頭頂,交織起一片神聖的神力脈絡,鋼鐵的城堡從地底溝壑中升起,雙翼的天使環繞密密匝匝的炮臺,眼裏燒起輝煌的火。
洛林,戒嚴。
——
黃春桃在聖地的山上眺望着自己的四翼天使,很好找,因為唯有她的天使沒有現代重工業的痕跡,而屬于她的聲音依舊在天空回蕩。
沒錯,她就是阿蓮娜·斯普林。
“諸位,教皇冕下的沉睡令光明褪去了一些顏色,而黑暗悄悄地在陰暗的角落滋長起來。作為教皇之下的第一人,我阿蓮娜·斯普林宣布:黑暗的後裔經過千年的蟄伏以卑鄙的手段亵渎我們的神明,拙劣地造出了一尊黑暗的神祇。”
“另外。”黃春桃興奮起來,語氣還是保持着沉着冷靜的樣子。“經過聖騎士殿堂的皇家騎士團的調查,我們發現這件事的發端者,即引來黑暗神祇的主事者是一名楚天人,并且是一名星命者,諸位看到那顆紅色的星辰了嗎,它懸挂在聖殿的地牢之上,而那裏關押着一只大惡魔。”
“在兩國關系敏感之時,這不得不提高我們的警惕,我想我們應該保留證據并在事件結束後對楚天聯盟國的意圖進行诘問。”
“不過以上不是我們最先要做的,我們需要保障民衆的安危,我提議,召集所有的天使,毀滅黑暗子民,刻不容緩。”
“如果事态進一步惡化。”黃春桃回頭,看着身後那座大教堂,“我将不惜一切代價喚醒教皇冕下。”
她在心裏大笑。
能夠成為主神手下最資深的輪回者,她從來不是蠢貨。
在主神開放這個世界給輪回者時,黃春桃就靠着資深者的積累和不錯的眼光控制了一名四翼天使,在那時她就已經混入了教廷的高層。她将這個世界看成她和主神的掌中物,比現實更加用心地經營。
主神告訴她他們信仰的神早就抛下了這個世界,所以她唯一忌憚的就是教皇加斯帕德,好在加斯帕德為了見到神而耗盡心血,只能由天使來吊着一口氣,幾乎像是被封印在了教堂中。
千百年來,教皇只在大惡魔出現之時醒過一次。
而在大惡魔出現的時候,黃春桃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世界的隐藏劇情:有光明,當然就有黑暗。
倘若這個世界是個電影或者游戲的話,那麽大惡魔的出現顯然就預示着下一個劇情點的到來。
——黑暗侵襲光明。
果然,黑暗終于不那麽羸弱,能夠打敗天使的大惡魔和其他物種出現了。可惜選擇了黑暗陣營的輪回者們大多沒有撐到那一天。
為了對付教皇,黃春桃有意地給了黑暗勢力生存的空間,以标榜教會仁慈的方式。
她想得很美,黑暗領頭者的地位當然是給她的兒子韓建平。
時間她都想好了,就在競技場結束她的實力更進一步之後。但競技場卻出現了差錯,這個主神下轄的世界居然被割裂一部分作為了競技場的場地!
始作俑者就是林行韬!!!黃春桃清楚地聽到競技場主持人說了“觀衆型玩家 林行韬”。她知道林行韬是誰,他是主神的敵人,是搶奪主神權能的基金會的創立者之一。
黃春桃當機立斷令世界碎片生成世界戰場的進度加快。
好在碎片的發展很合她的心意,她順利成為了紅衣主教,和她同期的輪回者複制體們多半都死了。
不過因為競技場不可能剝離下原本的世界碎片,所以在真正的世界裏,黃春桃還沒有成為紅衣主教。
這個世界準确來說是先複制部分碎片,再加速發展。
所以黃春桃到這個世界後的那麽多天就是在與複制的自己融合。她的速度不快,當她醒來時,已經有很多人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
這些玩家都被當作異常事件報告給了紅衣主教黃春桃。
黃春桃起初沒有在意,直到她發現自己設下的黑暗果實被人動了。
她在排行榜上對照着找到了這個玩家是誰。
【觀衆型玩家 趙略】積分:1314。
她知道趙略,兒子和她說過這個人,是個有點本事的富二代,他也是和林行韬争奪世界碎片的人,雖然最後還是沒争過林行韬導致林行韬又加了一個叫做楚天的世界碎片進來。
但他依然很合黃春桃的心意。
他肯定是找到了游戲中觀衆型玩家的正确玩法,提高幾率準确召喚出了黑暗之神。黃春桃想。
不過……黃春桃笑。
贏的人還是她。
在完成第一階段任務後,她在獎勵中選了第二個,也就是刷新遺物。
她重新獲得的遺物叫做【丘比特之箭】。
她作弊了,這其實不是競技場有的遺物,競技場的遺物大多和戰鬥而不是愛情有關,這是她執行主神的任務時得到的能力,靠着主神以遺物的形式加強了力量。可惜競技場沒有完全淪為主神的所有物,否則她黃春桃就可以靠着主神躺贏了。
她想的也很簡單,既然第二階段任務開啓了,那麽她也要開始殺戮了。
她的計劃就是用丘比特之箭射中教皇,喚醒教皇,然後控制教皇,就像控制四翼天使一樣。
等控制了教皇,天使們就算她的眷屬,那些被天使殺死的黑暗子民都會算在她的頭上。
黑暗之神?現在太弱,肯定比不過教皇和一整個國家。
最後再對楚天宣戰。
這可比在大街上展現力量肆意屠殺普通人強多了,因為這個世界的本土力量不容小觑,據說在楚天一個人因為不滿排名第一的林行韬而罵了一句就被抓了起來,這個人已經算出局了。
憑借單人是無法和國家的力量對抗的。
所以競技場的第一個任務其實至關重要:它的真實描述理應是,獲得一個可以盡情殺戮的身份。
什麽盡量不要與本地勢力接觸?
騙人的。
只有非輪回者才會傻乎乎地相信。
所有的輪回者都記得,他們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麽。
殺死自己。
他們取代了現實世界的自己,靠生命收費站改變年紀,然後融入社會中進行主神的任務。
——借自己的勢。
借勢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就算有些輪回者原本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經過加速後不可能活到現在,但他們依然充滿着優勢。
還會有比他們更了解洛林的人嗎?
第二個任務對自诩善良的普通人來說可是天大的難關,連自己都能殺的輪回者看到第二個殺戮任務之時可不會有任何道德上的譴責,還會有比他們更加瘋狂的人嗎?
還會有比黃春桃在洛林更高的、更可操作的身份嗎?
就算楚天是基金會選的又怎麽樣,他們難道有人是楚天的皇室嗎?
他們難道有主神這樣強大的存在給輪回者作弊嗎?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沒有沒有,祝黃奶奶101C位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