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收容失效（二十）
吸血鬼們沖天而起, 張開手臂擁抱黑暗，翅膀呼哧作響。
由于他們保持着同一個頻率，所有的聲音響在一處，仿若在黑暗中有千百只魔鬼在響亮地私語。
趙略在他們的前方, 并未飛起，而是平靜地仰視着上空，一共一千三百一十三匹駿馬從他身邊奔騰而過, 卷起的火焰若隐若現，當它們一躍而起，就像魔鬼奸笑着舉起了火把。
很快，火把被吞噬在了極深的黑暗之中。
猝然的火星爆開, 那是吸血鬼的利爪撞在騎士們的盾牌上劃出的金光。
吸血鬼們的速度極其詭秘, 聖騎士的盾牌靠在一起，光亮劃破時短暫地觀測到一張張蒼白鬼魅的笑臉。
神力激蕩，騎士們其實走就激發了鋼鐵飛馬的照明系統, 理應有璀璨的光芒在每一片鐵片的邊緣亮起, 然而在黑暗之中，魔鬼伸出焦黑的、痙攣的手掌磨滅了光。
連獨角馬的後代都無法揚蹄飛奔，只能忍受着火焰的炙烤。
好在近千年來構建的神力網絡尚未被黑暗腐蝕, 騎士數量不占優勢，他們奮力抵擋, 同時每一次攻擊都砸到神力網絡的節點之上。
他們在強制激活神網。
事實上這張網絡本該随時開啓, 但這麽多年來最後一次啓動卻要追溯到大惡魔誕生教皇醒來之時——因為神力消耗太大, 而神明不會降下神光補充。
這一次的黑暗之神誕生……未免有點突然。騎士長裏昂做好撤退的準備, 心想。
一道光如同閃電飛掣而過，裏昂下意識朝那個極有可能是始作俑者的楚天人看去。
這束含着血的光從他的眉毛劃到了另一邊的嘴角，對方應該沒有在笑而是在思索着什麽東西，偏偏在陰影折射下就像極了一個莫測的笑。
一半隐匿在黑暗，一半在光明中稍縱即逝。環境和對方的所作所為本應讓裏昂覺得這個人是邪惡的，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那張初見令他一愣的臉上擁有着一種搖搖欲墜的正與邪的平衡。
裏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對方雖然毫不留情地屠殺了教堂中的百來個人類，但在血色兄弟會的擴張的期間，吸血鬼并沒有傷害其他無關人類。而且到現在為止，吸血鬼的攻擊雖然猛烈，聖騎士也有人受了重傷，但終究沒有人死亡。
難道這個人其實并不想傷及無辜？
很奇怪地，裏昂竟然為敵人考慮起來并且有一種越想越對的感覺。
不過下一秒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黑暗中，楚天人真切地笑了。
他的聲音帶着毋庸置疑的殘忍和優雅：“抗吸血鬼血清已經失去作用，納爾市周邊五座城市共計三百多萬人……都是我的人質。”
他停了一下，身後納爾市響起了萬千驚呼之聲。
裏昂立即否定：“怎麽可能，吸血鬼并沒有接觸到市民！”
趙略回答：“那你覺得我是怎麽給你們傳畫面的？我早就發現了洛林地下的神力網絡，吸血鬼瘟疫早就通過神網傳播，現在只差一個關鍵點吸血鬼就可以多上數百萬的同胞。”
正由于地下有神網，所以趙略的每一步都在覺醒。
至于所謂的關鍵點……
裏昂手中的盾牌微松，整個人被撞上了更高處的天空，他這才發現，黑暗不止籠罩納爾市，在遙不可及的遠方都滲透不出一絲陽光。
太陽和月亮都消失了，取代它們的是一顆散發着滾滾血腥之氣的紅色星辰。星辰潑灑的紅光下，屬于幾百年前大惡魔的嚎叫聲正一刻不停地響起。
裏昂頭皮發麻，刻印在騎士槍上與聖殿相連的印記猛然松動。
一個強壯的、根本不是人類的身影一下躍到了星辰前，在紅色中剪出了一個肌肉鼓起、頭頂羊角、有着巨大蝙蝠翅膀的影子。
——被釋放了！大惡魔！
大惡魔宛如一顆炮彈直沖聖地飛去。
趙略在此時也注意到自己的積分發生了變化，積分來自騎士殿堂留守的騎士。陳珂樂通過卡牌與玩家之間的聯系告訴他他們是輪回者，然後順手幹掉了。
納爾市下方觀望的神父站了出來，怒喝道：“你既然知道神力網絡，那你就該知道我們的神力有多麽浩瀚！”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女聲就響徹了天際。
“諸位，教皇冕下的沉睡令光明褪去了一些顏色……”
阿蓮娜·斯普林的聲音振奮人心。
她的聲音撥動了神網，騎士們借機震開了吸血鬼撤退。
“……如果事态進一步惡化，我将不惜一切代價喚醒教皇冕下。”
［她是主神的人，叫黃春桃。］大惡魔忽然說。
大惡魔的聲音令趙略有些熟悉，不過想來很久之前大惡魔是自己的眷屬那也就沒什麽奇怪的。
随即趙略把黃春桃這個名字和韓建平口中的媽媽聯系起來。
他思考了一番她說的話，心裏一動。
在站在複活的吸血鬼中央望向教皇皇座之時，他所能感受到的是教皇形同死去的氣息。他知道自己不真正覺醒是無法喚醒教皇的，但現在這個女人有辦法。
趙略聽到各地主教反對的聲音。
“我反對喚醒教皇冕下，事态尚未嚴重到打破天使的封印。”
“我反對，教皇本就靠着天使存活至今，在神未降臨的時刻強行喚醒恐怕會引起比現在更嚴重的後果。”
“我反對……”
“我反對。”
紅衣主教們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即便是地位只在教皇之下的黃春桃，也不能罔顧意見胡來。
所以黃春桃和趙略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那就讓事态更嚴重！
趙略腳下的陰影停止擴張，他的後背開始發癢，從肩胛骨到腰窩那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長出來。
騎士長裏昂奮不顧身地從馬上躍下，騎士槍撞開纏上來的數只吸血鬼，直要紮入趙略的脖頸間。
裏昂被吸血鬼撕破的身軀飛濺出鮮血，趙略通過騎士槍表面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發尾正在慢慢變成另一種顏色。
——銀色。
趙略想起自己曾經想要染頭發，每個人對這個的态度都不盡相同。外公說我是管不了你了，媽媽說先別染太鮮豔的顏色，舅舅推薦他做一個他年輕時候做過的背頭，王熙臣說随你但黑發最好看，葉飛宇則撺掇他去做髒辮或者錫紙燙。
當他自己面對着拿着染發劑的托尼，一下子失去了興趣。
——他總覺得，自己以前或許有過金發或者銀發。
“黑暗之神要附在他的身上現世！！！”
趙略的回憶被裏昂打斷，裏昂看起來已經認為他之前的平靜是在等待黑暗之神降臨在他身上，他沒有對裏昂的誤解解釋什麽，而是看着裏昂力竭倒地，對遠在另一個國度的姬舜問了一句話：“你看過我銀發的樣子嗎？”
隔着萬水千山，難以想象姬舜陡然間聽到這一句奇怪問話的感受。姬舜回道：“沒。”
趙略勾着嘴角笑，說：“我倒看到很多和你一樣發色的天使。”
短短的幾秒鐘內，遠方飛出了上百只揚起雪白雙翼的天使，向着趙略疾馳而來。
趙略問姬舜：“你現在在哪，在幹什麽？”
姬舜：“在皇宮，在看升旗儀式，有很多輪回者在這裏。”
“楚天有你這樣的神嗎？”
“你有翅膀嗎？”
“那就用神力轟皇宮，皇宮裏肯定有招募點，找到它！”
姬舜一怔。
趙略說：“黃春桃打定主意要讓楚天和洛林開戰，競技場說［楚天與洛林的關系并不友好］也預示着戰争難以避免，現在的洛林武裝盡出而且找到了理由，與其讓他們占盡便宜不如讓楚天也有理由站住跟腳！”
——這下子總是嚴重的事态了吧。
趙略有些不自覺的興奮。
他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輕輕擡腳覆滅一座城市的壯觀畫面，那些畫面是那麽地真實，就好像他以前做過這種事情。
［魔王，降臨了。］
他望着四周，他的身邊早就圍滿了來自聖地的天使們。
這些天使在向他飛馳而來的過程中，閉上眼睛，垂下手臂，如同被風吹來的柔軟的蒲公英，吊在空中晃了過來。
然後他們開始了全身的武裝。
千年前，天使數量雖然衆多，卻也絕對不超過兩萬。千年以來，教皇基本在沉睡，為了維持教皇的生命，天使獻祭，數量越來越少。為了有效地降低天使的減少，同時也是盡量維持教皇的生命，主教們想出了一個辦法。
第一，令獨角馬與普通的馬交配，生出的後代雖然不是純血，卻依然有着神力。
第二，構建神力網絡，最大效率地利用神力。
第三，所有天使盡量減少神力的使用，全部構裝成為武裝天使。
于是趙略入目所及的，不再是傳統神話中揮舞羽翼的肉身天使。
而是灌注了近現代人的奇思妙想，與現實中趙略玩過的手游奇妙相似的武裝戰略天使。
從納爾市的地底浮起了一張噼裏啪啦閃着電花的天網，上面覆蓋的神力凝成實質般的電光，源源不斷地給節點輸送着能量。
天使們在短促的十秒內武裝完畢。
他們大都都是幼童的體型，幼嫩的臉蛋尚帶有雄雌莫辨，抿起的嘴唇嫣紅得仿佛将要被采撷的玫瑰花瓣。他們緊緊繃着下巴，下巴的尖巧弧度與柔和的白發一起帶來一種懵懂的夢幻感。
每一個天使的腦袋兩側環繞着一圈帶有小翅膀的銀色金屬圈帶，他們的眼睛被遮住。除了眼部，還有手腕、腰部、腳踝，精密而冷肅的裝備如同另類的拘束刑具，牢牢固定着天使的行動。
不論哪個部位，圈帶所延伸出去的是與天使們嬌小的體型所形成對比的龐大炮臺。
密密麻麻的浮游炮，圓形，長方形，三角形，咔嚓咔嚓地旋轉着。每一個天使都自帶着一座鋼鐵的堡壘，潔白而柔軟的羽翼從纏繞打結的鋼鐵管道中伸出，凸顯出了過于殘忍的美麗。
就像軍艦、槍炮的拟人一樣，往往都是血肉之軀的蘿莉禦姐身邊圍繞着猙獰的武器。純潔與猙獰、幼小與龐大、血肉與鋼鐵，反差足以在第一時間激蕩任何一人的心神。
他們赤裸的腳下各有一個噴着白氣的尖錐，尖錐發出藍光，砸到地面散為冰晶。
“完成與神網的溝通，權限通過，申請通過。”
“天使軍團一號軍，準備完畢。”
“天使軍團二號軍，準備完畢。”
“天使軍團三號軍……”
他們的話語帶着孩子稚嫩的清冷，卻像機器人般冷漠。
據說千年前他們尚有感情，在聖地對着每一個朝聖的信徒投去甜美純真的笑容，據說他們伏在教皇的膝頭，軟軟地訴說着對神的思念，據說他們編織五彩的花環、放飛聖潔的白鴿、輕撫獨角馬白色的毛發。
據說他們是神子、是人子、是神按照自己的樣子創造出來的最為鐘愛的眷屬。
但神千百年來長久的抛棄使他們失卻了作為人子的情感，甚至不複有神性，而是淪為冰冷的、麻木的吉祥物。
他們不再有靈感創造出贊美神的詩句，翻來覆去的，依舊是千年前被神聆聽過的那幾句。
“人子之心，切慕神，如同純潔之馬切慕溪水，如同純潔之羔羊切慕牧羊人。”
金色的光圈在他們的頭頂微微一閃，呈波紋狀擴散。
炮塔傾斜，火力傾覆而下。
人們從洛林的窗戶往外望，被往外宣洩的火光刺痛了雙眼，眼淚頓時流下。
世界都在隆隆作響，趙略腳下的黑暗一如既往地吞噬了光。
他看到天使們一輪掃射過後，将自己幼小的身軀蜷縮在一起，頭顱埋在膝蓋間。
他們擺出這樣的姿勢，堡壘不再像是堡壘，而像是陰森可怖的墳墓。
鍋爐發出沉悶的低鳴，數不清的激光散射着地面。
天終于不再黑暗。
每一個天使都是微小卻又明亮的光源，他們的光驅散了黑暗。
趙略怔了怔，心裏那種奇異的興奮感忽然間冷卻了。
他發現流星出發的地方恰恰是天使們蜷縮起來不被觀察到的胸膛，他們用環抱的方式小心地護着光源。
“天堂墜落。”天使低聲說。
堡壘碰撞勾連，一座滿是鋼鐵與羽毛的天空之城，帶着無盡的絕望從空中落下。
在被無盡的光淹沒之前，趙略說：“地獄轉生。”
從剛才開始一直在癢癢的背部終于伸出了六只漆黑的羽翼。
銀發，黑眸，還有那天使們絕對不會忘記的容貌。
也許六翼堕天使的神力和六翼光明天使的神力有所不同，他們無法感受到神的歸來，但只需要他們不再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只要他們摘下遮住眼睛的護罩，只要他們睜開眼睛，他們就能看到，看到他們想看到的。
“他們是自願成為武裝天使的，因為遮住了眼睛就可以不用看到沒有神的世界，因為捂住了耳朵就可以欺騙自己不是神不說話而是自己聽不到，因為束縛住了手腳就可以讓自己不去世界各地尋找神跡。只有嘴唇依然張開，想要呼喚神名。”裏昂趴在趙略的腳邊，勉力擡頭望着趙略的臉，輕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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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形态靈感除了艦娘之類的，還有《結城友奈是勇者》，甚至還有面靈氣等等等等……
趙略：轟了皇宮。
姬舜微微思索，擡手就是一個藝術。（藝術就是爆炸！）
他也許在想：這是你的東西，你自己都不心疼，我就放開炸了。
正能量提醒：不要做危險的事，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