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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收容失效(二二)

黃春桃軟軟地倒在趙略的腳邊, 濃密的發絲落在青色的草地上,蜿蜒得像發亮的黑色細枝。

趙略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眸,他看到黃春桃鮮豔的嘴唇張開, 吞沒了一絲稀疏的陽光。

陽光像刺針,刺開沉重的天幕, 刺進趙略的身體裏。

陽光是燙的,所以趙略感受到了模糊的熱意, 當滾燙的針挑破皮膚, 血開始沸騰。

趙略自從來到這個競技場世界後已經好幾次不合時宜地想起過去的事了。

有一件事他沒有去探究過, 但他一直記得。

就是在山莊裏,他帶着醉意躺在沙發上, 以一種看似清明實則不着目的的态度看着一個女人緩緩地走來。

她穿着一件長裙,卻有着直到大腿的開叉。

于是那兩條雪白的、勻稱的腿在行走間,像是被女巫用來攪拌媚藥。它們缱绻地、旖旎地擡起, 蹭上趙略的褲腿。

趙略等着它們得寸進尺, 然後再毫不留情地踢在那完美無瑕的肌膚上。

他和身邊那些醉得東倒西歪的二代三代們其實有一點很像,如果有陌生人侵犯了他們的領地,他們不會立即發作,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笑話,最後才給予致命的冷漠。不是一個圈子的人說不定會覺得他們這些二世祖的脾氣陰晴不定,反思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觸了黴頭。

趙略沒有踢, 他像是被女人的臉迷惑了。

身為趙家的少爺,他在許多舞會乃至私下裏見過不少明星,他們往往要比網上流傳的照片美上三倍, 因為頂級大明星的美是動态的,是在緊繃的皮膚上,是在團聚的骨頭裏。

人都說皮相骨相,二者占一就為美,而正像一叢藤蔓攀附在他身上的女人則無一不美,體态、風度乃至一些極其微小的細節全都無可挑剔。

但趙略在一瞬間的迷惑後就将目光穿透了她的表象,定在了其他的、人類非能達到的東西上。

她□□,跪在沙發上,他沒有抗拒這個過于靠近的姿勢,他聞着過于香甜甚至糜爛的香氣,将手放在了她的腰部。

和想象中女人綿軟的腰部有所不同,那是柔韌的腰肢,隔着衣服似乎有一層薄薄的肌肉,手指只是輕輕地覆上去就能感受到仿佛會呼吸的熱度。

然後女人給了他一個充斥着溫暖的擁抱,令他紛亂的想法全都遠離。

——是一個有着說不出的奇怪地方的親人的懷抱。他想。

可以依戀,可以依靠,可以信任……不可以辜負。

他最終睡着了。

醒來時他坐在家裏來接他的車後座,回憶着自己的童年。

他想到了姬舜,可記憶中沒有金發的女人,也沒有像她那般親昵的親人……更沒有愛人。姬舜講的故事裏倒有一位女帝,可那終究不一樣。

他知道的,哪裏不一樣。

——不一樣。

趙略安靜地望着慢慢朝他走來的人。

他是不一樣的,行走間沒有惑人的美豔,發絲與穿着都是一絲不茍的,他的眼珠不是夢幻的藍色而是幾分沉郁與清涼交錯的綠色。

就算長相依然極美,身材纖瘦,他并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女人。

他有着趙略在部分親戚身上看到的久經上位、歷經歲月雍容的沉靜與貴不可言,當然還有相同的對于陌生存在的淡漠。

“嘩——”趙略揚起了羽翼,黑色的羽翼擋下了不知從何開始越來越盛的光明。

[黃春桃死了?]姬舜清冷的聲音令趙略微微回神。

直到這時,早該響起的競技場的播報聲姍姍來遲。

“第一賽季勝利者【參與型玩家  黃春桃】被重要劇情人物、世界中心【洛林教皇  加斯帕德·薩利安·德·洛林】殺死。”

“由于世界中心蘇醒,第三階段任務将提前開啓,開啓倒計時……”

劇情人物?

趙略覺得有些好笑。

競技場再加上一個主神通過給玩家發布任務在大方向上把控着這個世界的發展,難道它們就能自诩創造這個拼合世界的掌控者嗎?

這只是對原世界的人的蔑稱罷了。

加斯帕德沒有競技場和主神給的劇本,真要說的話……他只需要遵循一件事情。

——算在趙略頭上的那一箭。

之前趙略其實并不确認那射中加斯帕德心髒的箭算不算他射出的,可黃春桃的尖利笑聲說明那一箭的确算在了他頭上。

丘比特之箭,傳聞有金箭和鉛箭,前者讓人墜入愛河,後者讓人厭惡愛情,希臘神話中的阿波羅和達芙妮就分明中了這兩種箭。

趙略射中加斯帕德的,不是金箭,而是抗拒的鉛箭。

加斯帕德自從被射中後沒有看趙略一眼。

即便是他在趙略身前彎腰,即便是在近在咫尺的距離。

他金色的長發落下來,纖長的手指拂過發絲,有着不同于糜爛甜香的清甜味道。

手指捏住黃春桃的臉頰,他挑剔而無情地、宛如挑揀案板上的爛肉一般撥弄了一翻,說:“叫黃春桃?真是惡心的蹬腿的蟾蜍。”

他松開手,一絲柔光從指尖亮起,連帶着黃春桃的屍體以及指尖的一些髒污淨化幹淨。

燃燒的光要順着黃春桃的袍子燃燒到趙略身上時,趙略往後退了一步。

瞬間,加斯帕德擡起頭。

與此同時,他單膝跪下,冰冷的手指圈住了趙略的腳踝。

他仰視的目光在趙略的臉上輕輕地刮着。

趙略幾乎下意識說道:“原來你能看到我啊?”

說完趙略覺得這句話有點抱怨的意思,他再次往後退了一步,硬生生将自己的腳抽了出來。

說硬生生其實不大準确,因為趙略本身是用足了力氣的,可加斯帕德輕易地就松了手。

加斯帕德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呢喃了一個名字。

“……趙略?”

他似乎可以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他的神情卻表明他不認識趙略。

這是正常的,加斯帕德不認識趙略。

趙略沉下臉,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說了另一個名字:“林行韬。”

加斯帕德頓了一下,聲音輕微:“那是?”

趙略一噎,說:“哦這樣啊,你不認識他,那太好了,他也不認識你,我也不認識你。”

加斯帕德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奇怪,仿佛那些趙略嘴中的名字本就不該認識他——所以趙略發脾氣的态度不可理喻。

趙略突然想到又一個名字:“路易斯?”

加斯帕德這次沒有回答,而是嘴角微微翹起,眼睛仔細地凝視着趙略的神情變化。

忽然間,加斯帕德輕輕地說:“嗯?”

堪稱柔軟的鼻音,從遙遠的模糊不清呵入了趙略的身前。

趙略朝着加斯帕德笑了一下,本來越來越亮的天空驟然一暗。

這回輪到加斯帕德皺起眉毛。

趙略猛地揚開繞到手臂處的六只羽翼,準備往空中飛去。

氣氛算得上融洽的談話一下子拐到了另外的方向。

“啊啊啊啊——”脆利的尖叫從趙略的面前、加斯帕德的身後炸開。一聲接一聲,貫穿聖地的建築,紮開服喪的雲朵,碾碎陽光。

“我們有罪,罪如深淵。”泣音從成千上萬個小天使的嘴中吐露。

他們就如同趙略身側那只彎起又落下的手指,齊齊搖晃了一下。

轟隆隆。牽連在他們身體上的武裝堡壘發出笨拙的移動聲。

“堕天!!!”趙略大喊。

天使們自然而然地松開了抱着膝蓋的手臂,身體舒展開來,頭歪向一邊。

就像被拉扯着倒轉的木偶,整個身體轉了一圈,纖細的雙腿也随風飄蕩。

由于姿勢的改變,他們的遮住眼睛的眼罩、蓋住耳朵的耳罩、乃至束縛着全身的金屬全部在一點點地脫落。

但是他們的羽翼被固定在了一根根彎曲纏繞的鋼筋和永不停歇的齒輪中,所以他們正在扯斷羽翼。

伴随着痛楚的尖叫聲,黑色的血液從羽翼折斷的地方大肆地染開。

白羽染黑。

洛林國內,諸多主教們正惶恐地看着神網的崩潰。

分析的數據流宛如瀑布般落下,鮮紅的“警告”字樣密密麻麻地貼滿神網的屏幕。

“神網遭到黑暗之力入侵!”

“天使軍團一號軍,正在強制脫離。”

“天使軍團二號軍,受到感染,正在解析。”

“天使軍團三號軍,暫一切正常。”

“……”

“教皇加斯帕德申請重連……申請通過,權限通過,現為神網最高權限者,請下達命令。”

“錯誤,天使軍團一號軍失去聯系。天使軍團二號軍、三號軍進入抓捕作戰。”

趙略飛離了地面,始終在黃春桃身邊戰栗的四翼天使伸出手,指向趙略的身後。

就算趙略不回頭,他也知道自己身後的天使們沒有受到他的影響。

他們堵在聖地外,舉起了大于他們好幾倍的槍炮,黑洞洞的口對準了趙略的腦袋、脖子、胸膛、腰、大腿。

被對準的地方灼熱無比,那不是錯覺,而是真的有刺目的光穿行而來。

槍炮裏蓄力的神力激光幾乎将加斯帕的面容融化在白與金色中。

趙略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的從容平靜。

從那種沉溺于不可捉摸的感情的狀态中脫離,此刻的趙略也是冷靜下來,他做好了帶着部分天使撤退前往楚天的準備。

然而就在他和天使們共同拍打漆黑的羽翼的時候,光芒突兀地沒有聚集到頂點就射了過來。

加斯帕德張開手臂,從容不迫地上前兩步,環繞住了趙略尚未來得及飛遠的身體。

“你要去哪?”他發出一聲溫柔的輕笑。

時間變得極慢。

光按着自己的路徑,緩慢卻毫不遲疑地向着終點——趙略的身體而來。

直到那些光觸上趙略的身體,趙略才發現那些光并不是光。

就如同鴿子是天使的羽毛,所謂的激光也是一根根金色的緞帶——繞在天使們腰間的、連綴在一起的緞帶。

像從天際急射而出的鎖鏈。

它們困住了趙略。

但趙略覺得困住自己的不是緞帶,而是加斯帕德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加斯帕德正以一種足以拉下神明的力道箍緊趙略的腰部,将飛離地面一段距離的趙略用力地拉回了地面。

起初只是指甲掐進了肉,後來是整個手臂都在收緊。

他的手臂很冷,像蟒蛇在收緊獵物。

像要嵌入骨子裏,像要塞進血肉裏。

趙略的羽毛尖銳,正好因為不留空隙的懷抱抵到加斯帕德的腰際。

那裏纖細得宛如蛛絲,趙略只要輕輕一勾,就能讓他散了架。

——不可以辜負。

這個念頭一起,趙略停住了。

而加斯帕德将下巴靠在趙略的肩窩,聲音清晰:“聽好了。”

“你和他不一樣,我和她也不一樣。”

“我加斯帕德沒有瘋,不會顧忌你的感受做女人,不會讓你踐踏我的心意,更不會讓你想走就走。”

“這是我的世界,就像競技場說的,我是世界的中心,你走不了的。”

“你想贏,我帶你贏怎麽樣?”

“嗯?”

然而他說完後卻奇怪地沉默了,趙略一時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加斯帕德對着面無表情的趙略苦笑了一下,手沒敢松開,只是安靜地問:“……怎麽不撒嬌呢?”

——只要你撒嬌了,就讓你贏,讓你離開。

這時競技場傳出了聲音:“第一賽季勝利者【觀衆型玩家  林行韬】已殺死重要劇情人物、世界中心【楚天皇帝  林海晏】”

加斯帕德繼續說:“我不是劇情人物,我不是假的,他們沒有給我什麽,我只有你給的一箭。”

他神情一變,平靜地放開趙略,手指撫摸着尚帶有傷痕的心髒處,明明是他被抗拒之箭射中過,嘴裏卻說:“你不要抗拒。”

作者有話要說:  加斯帕德:說好的撒嬌呢,為什麽感覺變成傲嬌了。

趙略在起飛時心裏唱道: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這個碎片世界沒有克蘇魯諸神,發展肯定是不一樣的,加斯帕德當然也不是以前那樣地委曲求全。話說,感覺父愛(母愛)變質了怎麽回事……關于丘比特之箭到底有沒有起作用,就和奈亞有沒有受到魅惑一樣,是薛定谔的抗拒和魅惑。(就是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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