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收容失效（二一）
“楚天人已經被黑暗之神完全附身了！”
這一條消息發往了洛林各地。
神力網絡的強制開啓使這一幕傳到了每位紅衣主教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槍炮堡壘構成一幢下沉的巨影, 倒轉的槍口尖銳得猶如地面教堂的尖頂，連綿起來簡直讓人覺得天地颠倒。
不停歇的光束穿鑿黑夜，爆開的火光雖然轉瞬熄滅但又轉瞬燒起另一束，凜凜的鐵片不甘示弱地紮進黑暗的三寸。
吸血鬼的據點早就如同紙糊的一樣膨脹起來, 牆瓦連一點碎片都沒有剩下。
吸血鬼們早就不見蹤影，而被炸出深坑的地面卻保留了一片淨土。
在原本吸血鬼的庭院上，保留着一個人形的輪廓。
聖殿騎士的騎士長裏昂·克勞瑟趴在地上, 頭顱靠在一只腳邊。有漆黑的羽毛蓋住他流血的嘴角。
當主教們的目光順着羽毛落下的方向追溯時, 有人顫聲道：“——渎神！這是亵渎我神的光輝，祂怎麽可以有着與我神一樣的形态！”
六只漆黑的羽翼收攏，幾乎占據了整個畫面。
黃春桃趕緊加了把勁：“我說過，祂是一種拙劣的模仿……”
忽然間, 所有的怒罵有了短暫的停滞, 黃春桃也不由臉色泛紅。
只因六翼堕天使稍稍別過了臉, 露出了一小半的面容。
祂的神情有些憂郁, 面無血色，連帶着眉宇微微擰起，讓人想要用親吻撫平。
大家理解了為什麽裏昂拼命地想要擡起頭。
他們湊近屏幕, 仔細地觀察堕天使哄黑夜入內的眼睛。
黃春桃也被美色迷住了，但是她好歹一凜, 回過了神, 大聲道：“要我警示你們嗎——你們的心靈還純淨嗎！你們是不是被黑暗造出來的假象迷惑了！”
部分人恍然，羞愧地低下頭。
然而屬于堕天使的氣息似乎能通過神網影響着他們的呼吸與一舉一動。
黃春桃趁機再次提出喚醒教皇的建議。
大家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有一則足以震動全國的消息傳來。
負責洛林外交、管理教廷駐外使節等事務的公共事務理事會緊急通報諸主教：“剛剛大使館緊急傳報, 一名白發男子朝着楚天的皇宮進行了襲擊！”
“雖然他沒有張開羽翼，但經過楚天方面以及我們大使館的檢測，那的确是神力！”
“大使館那已經亂成一團，楚天方面表示嚴正抗議！”
——也就是說，楚天認為有天使襲擊了楚天！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天使，事實就是楚天的皇宮被炸了！
“天使軍團一號軍共計五千，全部參與對黑暗之神作戰。無誤。”
“天使軍團二號軍共計四千，全部參與對黑暗之神作戰。無誤。”
“天使軍團……”
黃春桃的臉色為這計劃外的事情陰晴不定，她心裏清楚，洛林的主教不可能派天使去炸楚天皇宮，所以這個天使肯定是哪個輪回者的卡牌角色！
是哪個好運氣的蠢貨輪回者居然召喚出了天使還派他去襲擊皇宮？！吃了天使的膽子！？
正氣着，黃春桃轉念一想，這件事也有好處。這樣一來，兩國之間的戰争更有可能打響，而且教皇的醒來不是更加理直氣壯了嗎？
連接着納爾市的畫面中，堕天使六翼一振，一掠而過。
緊接在他身後的是潮水般湧起的武裝軍團，鋼鐵的烏雲發射着刺眼的閃電封堵堕天使的路線。
“他要去聖地！！！”
“神吶，攔住他！”
然而堕天使瞬息千裏，激光尚不能折斷他銀色的發絲。
見此黃春桃語氣嚴肅地重申了關于喚醒教皇的事宜。
這一回，反對的聲音不再，沉默中有主教默默贊同。
于是聖地教堂外，正與雙翼的堕天使戰鬥的四翼天使受到了黃春桃的命令，踉跄跌進了教堂內。
——
趙略不願傷害天使們，所以他轉而飛往了聖地。
明明是他第一次用翅膀飛翔，他卻不能好好感受樂趣，身前身後所有跟着他移動的炮臺發出一片令人牙酸的齒輪咬合聲。
吸血鬼太弱，在火力覆蓋下怕是全都會死，趙略讓他們分散在黑暗裏看準時機擾亂攻擊目标，夢魇則正在長出頭上的螺旋角。
所以為了省下對付黃春桃的力量——
“陳珂樂！”趙略大喊。
穿盔戴甲的陳大将軍一躍而起，宛若一條紅龍在機甲槍炮組成的堡壘間飛躍。
長戟的每一次揮動都會将沛然的攻擊擋在外層，火花嘩然濺地！
“七殺！”陳珂樂大喝一聲。
懸在他頭頂的血紅星辰猛地一顫，瘋狂地旋轉着，一層層濃如血水的光芒從最高處轉到最低處，再滔滔不絕地垂落在他的身上。
“有時候一人鎮國也有點累的。”他無奈地說。
說完他又哈哈大笑，笑了一陣，長戟舞得密不透風。
方天畫戟挑開彈頭、鐵片與激光，鮮血潑灑在青芒上，淬亮了陳珂樂眼底的光。
過了一會兒，他嘟嚷了一句：“都沒看清長什麽樣。”
他擡起頭，眼神乖戾地靠近一個抱着膝蓋可憐巴巴的小天使，撇了下嘴角。
他再回頭時，趙略已經到達了聖地。
聖地的山上有一條小路，路小得就像一盤羊腸打翻在了山上。
趙略一眼就看到了在小路上前進的黃春桃。
黃春桃是一個身材窈窕有致的年輕女人，即便身穿紅色的袍子也無法掩飾住從內而外散發出的那股子媚意。
如果光看外表，她當然不像韓建平的媽媽。
許是環境的關系，她秀美眉眼間的過于豔麗之感慢慢壓住了，變成了奇怪的聖潔之感。
——她怎麽說也能當上紅衣主教。
趙略停住了，就連天使們也停在了聖地一裏外發出嗚嗚嗚的哭泣聲。
趙略聽到了競技場主持人的聲音。
“【參與型玩家 黃春桃】你是否确認使用第一賽季勝利者的權限修改遺物【一覺睡到自然醒】？”
黃春桃幹脆利落地跪在教堂前，擺出一個祈禱的姿勢，同時選擇了确認。
趙略看到了這個遺物的描述：［一個女生許願希望自己一覺睡到自然醒，她的願望被實現了，可惜她出了車禍，昏迷了，然後她成了植物人，家人、醫生、護士怎麽都喚不醒她呢。］
經過修改後，描述中的女生就可以被喚醒了。
在這一刻，趙略感覺時光都停滞住了一瞬。
停歇在教堂頂端的白鴿紛紛飛起，搖撼着聖地上方的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這令趙略想起了在燒烤山莊時的情景。
——凡我至處，白鴿必在我頭頂飛舞。
翩然的白羽牽起了光的地平線，黑暗悄無聲息地退去。
純美的贊美詩回蕩在聖地的每個建築物之間。
趙略有些恍惚地聽着。
“我的孩子，我的神明。”
“我在這裏，因你神聖的一瞥而走向你，走向你。”
“雖然是我走向你，雖然是你在原地，但是是我在等你。”
“不要讓我空走數年，不要讓等待滅卻伊甸的晨霧。”
他眼睜睜地看着着那些刷上白漆的街道重新漆上古老的顏色，那些爬滿了藤架的花朵盛開，再墜落。
花朵的甜香萦繞着聖地，天使們的哭聲戛然而止。
有風吹過，不僅吹走了缤紛的花瓣，也吹走了紛揚的白色羽毛。
趙略發現，原來那飛起的不是白鴿，而是天使的羽毛。
趙略的黑色羽毛也混在其間，無聲地飛向聖地旁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從教堂頂部的窗戶中飛出一只四翼的天使，他先是飛向黃春桃，等他看到收攏羽翼落在黃春桃不遠處的趙略時，他睜大了眼睛，停住。
清澈的淚水從四翼天使的眼眶中溢出，只是他輕微的話語聲比不上從教堂內傳出的腳步聲。
很輕很緩的腳步聲，偏偏每一步都扣在人的心上。
繪着薔薇與聖女圖案的大門緩緩打開。
黃春桃舉起了短弓。
四翼天使嘶啞地喊道：“那是丘比特之箭——”
黃春桃拉開了弓箭。
趙略一個閃身搶奪短弓。
趙略的耳邊響起了重疊在一起的競技場的聲音。
“【參與型玩家 黃春桃】對你使用了遺物【膽怯之魂】”
“【參與型玩家 黃春桃】對你使用了遺物【尿頻尿急尿不盡】”
“【參與型玩家 黃春桃】對你使用了遺物【無盡的利爪】”
“……”
一連幾十個遺物順帶着黃春桃作為輪回者本身的力量。
黃春桃的确很厲害，今天來的是趙略之外的任何一個玩家都得中招。可惜趙略一路上沒怎麽用過堕天使的力量，他全部擋了下來。
趙略最終在箭矢離弦的那一瞬間搶到了短弓。
箭矢帶着奇特的力量，他無法阻止箭矢的射出，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箭矢的方向。
在箭矢朝着立在教堂門口的人的胸膛旁偏移的時候，趙略不合時宜地想到自己在弓道館以及射箭俱樂部的每一次射箭。
他在這上面簡直天賦斐然，負責教導他的教練開玩笑說：“你簡直有種射中人心的魔力。”
趙略不以為意。拉弓，射出，向着準确的目标，不偏不倚，射中，這一直是他極其喜歡的過程。他從來射得很準，他從來不會故意讓着別人，王熙臣和葉飛宇對此頗有微詞。
而現在，他的箭矢第一次故意偏移了方向。
姬舜那次是故意射中龍角中間的，沒有偏移。
從教堂中走出的男人按着門上的薔薇圖案，輕輕笑了一聲，往旁一步。
箭矢正中他的心髒。
“丘比特之箭有一個特性，一定會射中。”黃春桃幽幽地說。
趙略手中的弓化為金色的塵埃，在他的指間流瀉。
同時，插在心髒上的那支箭矢也化為了塵埃，金色的小點比不過男人金發的耀眼。
但是很快，那些金色的小點變成了另一種黯淡的顏色。
黃春桃的尖利笑聲緊随其後：“你以為就你很聰明我很蠢嗎——”
“在你搶弓的時候我就已經将箭頭從金的換成鉛的了！！”
“鉛的！！！抗拒之箭！！！”
趙略看着男人慢慢撫上胸膛的箭矢，表情從溫柔變得有些奇怪。
他拔出箭，摩挲了一下正在愈合的創口。
“有一種傷心的感覺。”他說。
他沒有看趙略，而是對着黃春桃問：“阿蓮娜·斯普林主教？”
黃春桃一抖，往後一步。
加斯帕德露出一個溫文有禮的笑容，綠色的眼眸裏含着一些柔軟的鼓勵。
那是最初的薩利安子爵的笑容。
他在鼓勵黃春桃承認自己是誰。
黃春桃眼珠一轉，說：“是的，冕下。”
然後黃春桃死了。
她死在加斯帕德沒有一絲殺意的笑容下。
作者有話要說： 他來喽，他真的來喽～
鉛箭什麽的，相信我，問題不大，我可是顏值主播……呸，甜文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