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收容失效(三一)
殺了世界中心, 自己成為世界中心……溫琴被這個帶着玩笑意味的假設驚到了。
她不由自主地眺望起那個正在對着祭壇的楚天太子。
還有正将目光投注到銀發神明身上的洛林教皇。
“你要殺了他?”她問趙略,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殺了楚天太子。
她不可避免地分析起了這個假設的可能性, 越分析越覺得這才是真的。第一階段任務獲得身份, 第二階段任務挑起戰争、獲得功勳、接近權力中心,第三階段當然是取而代之、站在世界巅峰了。
所以真的要殺了那個信任自己的太子殿下……不, 不對,太子是即将成為世界中心的人,他應當知道自己并不只是他記憶中那個和他關系匪淺的人了。
為了更好地完成第一階段融入世界的任務, 溫琴用了遺物,或者說收容物【一段白月光】。效果是給對方增添一段與使用者有關的記憶, 比如使用者小時候救了對方然後對方念念不忘什麽的。可溫琴沒有玩弄愛情的想法, 所以她只是讓自己成為了太子一段時間的朋友, 再利用這一點獲得了太子秘書的身份。
收容物大多是危險的,【一段白月光】的危險在于它同樣能影響使用者。
溫琴對太子乃至對楚天并非沒有感情。就像之前,看到由玩家破壞京城她感到了憤怒,想到衆生圖則感到了激動,她的殺戮也只針對玩家和動亂的民衆。
趙略像是注意到她一瞬間的猶豫與下意識的懷疑, 輕聲說:“因為皇帝死得太突兀沒有正式頒布诏書, 所以太子不算即将成為世界中心,并沒有聽到競技場的話。”
世界中心和即将成為世界中心的人能夠聽到競技場的話。
——也就是說,教皇沒有揭穿她, 她依然受到太子的信任,太子先前投過來的審視目光可能只是因為她與敵國的人交談得過于親密。溫琴的眼睛一亮。
——
溫琴的手裏捧着盒子,盒裏是那卷珍貴至極的衆生圖。
她作為仍然受到太子信任的貼身秘書, 擔負起了将衆生圖取出呈上的重任。
她匆匆地走在石板路上,身後跟着其他官員。
雖然暫時脫離了玩家間的戰鬥,但她沒有掉以輕心,她的卡牌角色一直在占領招募地點。
[你已經占領了八個招募點。]競技場說。
忽然間,她腳上一痛,不可思議地摔了一跤。
伴随着頭頂嬰孩刺耳的啼哭聲,一串串鮮豔的血帶着灼熱劃過雪亮的戟鋒,有的濺在滾滾燃燒的星辰之上,有的濺在溫琴前方石板鋪就的地面。
石板上有圖案。鮮血就這樣灑在千年前工匠躬身雕刻、大臣頂禮叩拜、皇族邁步而過的獸型圖案上,由于這些圖案凹凸不平,這些血也便像極了東歪西倒的盛開的花。
血花淌進磚石間微小的縫隙中,漸漸連成一線,卻也消失在了磚石的縫隙中,将青色的泥土浸潤得松松軟軟。
溫琴抱着盒子,不知怎麽地在這種關鍵時候入了神。
她聽到一個渺遠的聲音:“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她坐在石板上,想起據說這裏在千年前并不是皇宮的地盤而是肱骨大臣居住的巷子,酒旗飄展間當朝宰相與偷溜出皇宮的公主擦肩而過,一個不經意間對視的眼神就足以道盡皇朝風流。
她忽而開始顫抖。
她敏銳地感受到了從她摔了一跤開始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
雖然戰鬥仍在繼續,但氣氛氣場什麽的,完全不一樣了。
整個皇宮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與她的顫抖相反的是她逐漸平靜的呼吸。
她本來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因為趙略的身份猜測、世界中心的生死、招募種族突破京城的攻擊種種事情,令她的心緒雜亂。頭頂尖銳刺耳的嬰兒啼哭以及兵器刺入棉絮般的碎響更是令她無法再像先前那樣對着空中的趙略喊出想問的話。
她回了一下頭,看到連綴的血線盡頭站着原本緊跟她的楚天官員們,他們驟然停在了石板路的外頭,遠遠地和溫琴一樣翹望着。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夾雜在打鬥聲中,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想要将那個似乎是直接在腦子裏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些。
她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男人問:“敢問上天,是否有仙?”
競技場打斷了這句話:[玩家數量達到要求,任務有所變更:請所有玩家在一個小時內到達距離世界中心三十公裏範圍內。]
接着又是一句:[玩家數量達到要求,任務有所變更:請所有玩家在半個小時內到達距離世界中心一公裏範圍內。]
一公裏,一千米!由于玩家數量的急劇減少,現在更是只剩到了十五個人,距離已經幾乎算是限制在了皇宮之中。
溫琴側頭望了眼從仰天長嘯後就真的不再動作的楚天獸人以及真的奉行太子命令巍然不動的楚天軍隊,她意識到那個身側亮起星辰的将軍居然真的一個人堅持到了現在,就算京城被遺物頻出的玩家們攻破防線,但皇宮依然安然無恙!
她掙脫古怪的入神狀态,從地上站起,飛奔而去。
最終,她将盒子交到了趙略而不是太子的手中。
——她想明白了,沒有衆生圖,太子的登基就沒法順利完成,而只要太子沒有成為世界中心,那麽太子不就不用死了?能去做取圖大事又能做出背叛這種事情的,只有她。
她說:“我已經占領九個招募點了。”就差皇宮的一個了。
她低頭,看着趙略修長的手指來接盒子,剛想先不放手問他問題卻發現盒子竟然裂了一道不小的口子,像是被她那一跤摔的。
而從裂開的口子裏,隐約可見畫卷上一個人的樣子。
一個頭戴星冠,道袍繡有龍鳳仙鶴的俊美道人,似懷抱明月,雙眼璀璨。溫琴的眼睛被猶如實質的目光刺痛了,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趙略看了看這個道人,露出一絲笑容,然後說:“開始占領吧。”
他們正在幾天前那個軍校生也是【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消失的地方。
溫琴說:“我是觀衆型玩家M,溫琴,卡牌是【湳京黑龍 傳奇神族】,也是SUA基金會的開創者之一,這你知道。我有一個收藏家上賽季贏下來送給我的遺物,能夠小範圍內改變游戲的一條規則,能夠讓招募點只能被占領人招募的規則改一改變成也能讓其他人招募。”
她拿出了遺物,是一只羽毛筆。
趙略接過羽毛筆,随後手指一動,羽毛筆與那些飄零的黑羽一同散去。
“你……”溫琴愕然,以為趙略不打算合作了。
趙略說:“收藏家告訴我,遺物永遠只是遺物,遺物上的規則卻是構成神的一切。”
溫琴茫然。
趙略笑:“遺物本身的規則也變一變吧,就變成——能夠讓原本是玩家的存在變成能夠被玩家招募的卡牌吧!”
比如那個既是【參與型玩家 奧德蕾】又是【奧德蕾 史詩食屍鬼】的女孩,她現在依然在排行榜上。
趙略望着遠方,呼喚着一個名字。
——姬舜。
[你招募了【參與型玩家 姬舜】。你得到了卡牌角色【龍王姬舜 創世神族】]
溫琴忽地一怔,一股無法控制的戰栗感彌漫全身。
她【看穿本質的雙眼】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
【特性:天道親睐,入天道之懷。長伴左右,東盡滄海,西走天涯……兩界龍王,神道之巅……】
她想到了那個幾天前逃掉的白發天使,那個天使沒有翅膀,卻有着神力。
神族。
當她順着趙略滿是笑意的眼睛所注視的地方看去時,一根時刻緊繃在她腦海中阻擋着什麽的弦斷掉了。
她一下子蹲在地上,腦袋還是不由自主地揚起。
一陣風吹開了趙略手中的畫卷,一聲悠長的龍吟驟然響在天邊。
“你……你……”溫琴感覺一些被她忘記的記憶正在回來。
她四顧,打量着楚天這個世界。
[她見到鬥轉星移,日升月沉。
見到了一座在水邊的城市,叫做洛水城。
見到了一座有鳳凰臺的山坡,叫楚興之地。
見到了一座在高山之旁的城市,是一國之都。]
——她見到了那個她曾見過的世界……溫琴覺得,也許自己喜歡楚天并不是因為【一段白月光】的關系,而是在很久以前,她就很喜歡了。
龍吟聲在天際回蕩,陳珂樂滿身是血地坐在星辰之上,跟着哈哈大笑。
龍吟聲并不尖銳,也不渾厚,是一種似水滴落在冰層上的清澈感。江水與冰霜的氣息從大地上震蕩而開,宛如一場無聲無息卻又生生不息的洪水。
楚天的太子撫上額頭本應長角的地方,而正等待着人送來畫卷的疑惑且茫然地仰起腦袋,看着被震蕩開且褪去了血色的白色雲層。
黑夜中出現了白色的龍的剪影。
趙略俯身,對蹲在地上抱着腦袋的溫琴說:“溫琴,太子就算有這幅畫,他也不可能登基成功,你不用擔心他會因為成為世界中心而被殺死。”
他掰過溫琴的腦袋,令自己注視着溫琴不住顫動的眼睛,繼續說:“看我,猜猜我是誰?”
……溫琴的面前飄起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趙略将畫卷握在手中,漆黑的眼中漾起了金色的光輝。
——一個靓仔?溫琴咽了下口水。
[溫琴心神顫抖,視線模糊。
她不自覺看向天空。
雲霧缭繞處,有兩條龍穿梭。
一黑一白,天雲被它們攪得一團混亂。]
下一刻,她掙脫了趙略的手掌,尖叫出聲。
同一時刻,完整占領了十個招募點的她的卡牌【湳京黑龍】也驟然從地底發出了低沉響亮的咆哮聲!
在無數人驚愕與不知所措的眼神中,一條黑龍與一條白龍出現在了大楚京城上空,來自神龍的咆哮聲相應和,貫徹整個世界!
那是不曾在這個世界展現過的、連自诩有着龍之血脈的皇族都從未發出的古老龍吟,那是足以震蕩蒼穹、掃平山川、攪滅海潮的來自天地的呼吸!
叫醒土地上沉睡了千年的、被截斷的龍脈!
叫醒這個走偏了方向、脫離天道掌控的煌煌皇朝!
人們終究聽見了,消失在不知歸處的聲音。
[你的卡牌角色【湳京黑龍 傳奇神族】完全開啓了特性:十朝古都,龍脈浮京……]
[你的卡牌角色【龍王姬舜 創世神族】完全開啓了特性:天道寵睐,神道龍王……]
白龍與黑龍雙雙停止咆哮。
[【觀衆型玩家 M】與【觀衆型玩家 趙略】開啓了世界特性:龍脈修仙。]
[第二階段任務結束,到達第三階段任務規定範圍內且排名在前百分之五十的玩家獲得獎勵。]
[第三階段任務開始:請玩家成為世界中心。
提示:一、世界中心數量有限。
二、該階段任務結束後,第二賽季選出最終勝利者,賽季結束。
三、範圍限制仍在繼續。]
溫琴“嗬”得一聲回過神,全身冷汗淋淋。
“林行韬!!!”她拉住趙略的手臂,激動不已,“你爸以為你在基金會,将那張紙交給了假裝你的奈亞拉托提普!就是那個收藏家!”
“收藏家帶到了這裏!對了還有主神,它想培養人取代你!”
此時他們所在的招募點上空,升起了一顆璀璨的星辰。
——紫薇帝星。
【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現世的時候林行韬經常和姬舜用意念聊天的。
因為林行韬是天道,所以他說出的話都是大道之音。
所以對于姬舜來說,就是有段時間,可以令凡人聽了直接升天的大道之音整天在耳邊叭叭叭的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