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收容失效(三十)
楚天6月6日的晚上, 鳴蛇的尖叫聲,巨貓的嘶嘶聲, 人們的驚叫推搡聲,汽車的鳴笛碰撞聲……溺斃在了一只蒼白優美的手中。
噗——通。
心髒好像漏掉了一拍, 又好像這最後一拍直到現在都沒有落下。
一口氣不上不下地堵在了胸腔中, 混亂的京城一下子安靜到不聞呼吸。
溫琴透過平光鏡片,看到不遠處拉開的堪稱柔軟的黑色羽翼, 還有幾根打着旋兒的黑色羽毛。它們在風中飄零,散去時宛如大火之後漫天的灰燼。
她最先發出一聲痛喊,鼻梁上架着的眼鏡由于滲出的汗水滑下,摔在腳邊。
“咔嚓。”她如夢初醒。
頭頂傳出帶着笑意的嗓音:“溫琴,你可以動手了。”
溫琴怔怔看着發出聲音的趙略, 她再一次地懷疑起他的身份。
那六只羽翼, 是神, 還是……
她站上皇宮中的一塊立柱, 扶着朱紅的圓柱, 視線被無限拉遠, 入目所及,是一個個人類包括獸人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地上拉起。
這是無比壯觀的一幕, 就像黑夜中陰影提起了人做的一盞盞燈。
地面一下子沒有了生命活動的痕跡, 溫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用這種方法給她的卡牌讓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但無論怎麽想,溫琴總覺得下一秒那些被抓舉的人類會爆開一團團鮮血, 就像她曾經在哪裏看到過這一幕。
[他戴着漆黑的手套,指掌間掌控着無數人類脆弱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了眼鏡遮擋的眼睛裏流露出堅定的神光。
“京城除了皇宮的一個,有三個招募點,一個在街頭小巷、古樹紮根之處,一個在古代城門、獸人嚴守之處,還有一個在高山山腰、奇崛險峰之處!”
轟隆隆!
地龍開始肆無忌憚地翻身,加斯帕德的神力籠罩下,地龍造成了一場場沒有損壞地表建築的小地震。
地上地震,天上也并非平靜。擁有鳴蛇血脈的玩家已被陳珂樂解決在長戟之下,鮮血潑灑在七殺星上,敲擊出鐘磬般的古老聲響。
嗡——嗡——
仿佛是一種提前的宣告。
陳珂樂豎耳細聽,從渾厚的鐘呂聲中分辨出幾聲尖利的嬰兒哭聲。
山海經中,多異獸音如嬰兒啼哭。
陳珂樂大笑:“當年破觀外頭那妖怪好歹還會說一句‘救命’,爾等妖物只會啼哭不止!”
【山海經·蠱雕】【山海經·窫窳】【山海經·狍鸮】【山海經·合窳】。擁有這些血脈的玩家在邊界處冒了頭。
異獸音如嬰兒啼哭者,也常食人。他們渾身都彌漫着血煞之氣,但陳珂樂在鎮國時不知殺過多少妖怪。妖怪的屍身堆成屍山血海,七殺星的血紅光芒從來不止是威懾。
他轉戟往下一壓。
驚天,動地。
連皇宮中的祭壇也微微晃了一晃。
正大步往祭壇中央走去不顧身後官員對天上星辰議論紛紛的楚天太子豁然止步,閉眼。
見太子停步,有官員趁機上前,因不滿太子殿下暫時封閉京城、将國家與人民安危交予敵國人之手的決定,所以想要勸說太子再考慮與教皇的約定。
太子睜開眼,眼神銳利,愣是叫官員把話咽了下去。
先前在太子與加斯帕德交談之時出去的男秘書去而複返,對太子說:“他死了,死因與先前抓獲的狂獸人組織頭目一樣。”
——那個不會唱國歌的人死了,死因是外力的抹殺。
太子的目光掃過平靜的加斯帕德,繼續向祭壇走去,這一回沒有猶豫,擲地有聲道:“取圖來!”
他要取的是衆生圖,據說是文曲星星命者親筆所繪,畫中包含開國與古楚四百年間的各個人物。
這幅圖是真正的國寶,一直被皇室所秘密保存在某處,只在新皇登基時會拿出一觀。傳言說新皇只要看了這幅圖就會受到始皇的庇護,并收到來自始皇的啓示。
先皇,當今太子的父親,在數日前被突兀襲擊而死的林海晏在二十年前登基時就傳出了這樣一個消息:始皇将以他人之身歸來。在當時無數人對這句話進行解讀,比如始皇可能是要轉世歸來,比如始皇是要附身後代之身看看國家的發展。
但在其後的二十年,皇室與中央聯盟表現得就像忘了這條預言,不正式傳達全國卻也不辟謠。
想到這裏,在太子身邊站着的官員們紛紛有些心驚。其中就有人聯想到外頭那顆讓他們莫名感動的星辰,聯想到那個手持長戟、有些熟悉的人,聯想到關于紫微星與那名軍校生的傳言,聯想到教皇與太子隔絕外人的一段交談,一個詭異的想法冒了出來:太子殿下之所以那麽緊急地、簡陋地登基,是不是因為再不登基他就沒法做皇帝了?
這樣的想法下,他們忍不住将目光投往遠處那個軍校生消失的地方。他們沒那個視力,看不到遠處發生了什麽,卻能通過網絡得知別處的情況,他們一陣喧嘩。
不知何時開始,天空飛着無數異獸,地面更是走獸肆虐,人類與獸人在兩者的中間吊在半空中不知是死是活。
異獸們飛奔而來,踐踏之處雖然被教皇的神力保護着,但教皇一個人,要保護那麽大的地方,又能堅持多久?
“殿下,讓我帶着軍隊出動吧,我們有強大的武器!”脾氣暴躁的主動上前請纓,“它們的目标是京城,是皇宮!”
太子林淵渟則看向了加斯帕德,
加斯帕德則招來一段畫面,畫面中的洛林同樣受到了怪物的襲擊,那些怪物瘋狂地攻擊着阻止它們前進的雙翼天使,想要突破楚天與洛林的邊界。
人們驚訝地發現,洛林著名的有着雪白雙翼的天使中有一些天使的羽翼分明是黑色的。
他們順着加斯帕德帶着一絲溫柔的目光看去,就連看到異獸大軍攻到城邊上都沒有變色的人都一時失語。
“冕下,那難道……”問的人指了指那六只巨大的羽翼。
加斯帕德只緩緩哼着一首歌,聲音輕柔:“……終有一天,你殺死了媽媽……”
——
趙略能感受到數道震驚的目光投注到他背後的羽翼上,畢竟洛林的神就是六只羽翼,雖然顏色不一樣。
溫琴已經暫時不去管趙略是誰了,她喊道:“都是招募種族,有象、鹿、狐等等,但不是單純的象、鹿、狐,要更加地強!”就和那只巨貓小咪一樣得到了某種強化。
趙略在天上,振了振羽翼,對陳珂樂說:“你認得吧。”
陳珂樂将畫戟往雲層中一插,随口應道:“都是被我血洗過的妖族。”随後在七殺星蕩起的迷離血色中勾起嘴角,笑容似魔。
溫琴繼續喊:“我已經占領六個招募點了!但是每占領一個招募點本身就要付出龐大的資金,我沒有辦法招募種族抵擋它們!不管這位大将軍是不是你的人,但就他一個真的行嗎?”
陳珂樂哼了一聲,笑罵道:“怎麽不行?本來還有一個的,被憋回去了,這可得怪你。”
本來還有一個張況己,被溫琴的遺物反制憋了回去。如果張況己在,殺破狼羁絆點亮兩個,是要比陳珂樂的一人鎮國厲害的。
趙略回答溫琴:“他一個就夠了。”
下一刻,他伸出那只抓着人們心髒的手,慢慢一握。
他說:“抉擇。”
他替下方的人類與獸人做出了抉擇。
被抓在空中的人類在癌細胞的籠罩下繼續昏迷,而獸人們則爆發出了悠長的利嘯。那利嘯不像是人型的生物所能發出的,這些利嘯刺向異獸群,引來相似到了極點的咆哮聲。
“你聽說過瘋狂之瘟疫嗎?”趙略問,語氣有點傲慢。
溫琴下意識想到林博士給那個收容物的命名:[SUA-003 瘋狂之瘟疫,豐收的生命君主,諸神的愛憎交加,光明與可愛的六翼神祇]
——癌病毒所帶來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瘟疫。
真正的瘟疫,是曾經毀滅城市的魔王大軍。
溫琴手一抖,一些記憶唰得掠過。
[随着林行韬的乖戾笑聲,無數人類轉化成了其他種族。地獄之主,魔王撒旦,地獄的大軍直指燕京。]
趙略說:“處決。”
獸人頭一歪,齊齊落在地上,随着異獸們的踐踏和大地的顫動而抖動着身體。
他們似乎徹底失去了呼吸。
溫琴不可置信地望着趙略,她猛然間想到什麽而翻了一遍排行榜,剛剛升上去的排行榜第一,【觀衆型玩家 趙略】,後面跟着一個和【參與型玩家 林行韬】一樣堪比屠城的數字。
“你殺了他們……”溫琴的話沒說完,聽到趙略輕聲的、宛若憐憫的兩個字:
——“重生。”
于是那些死去的獸人開始重生。
但重生的卻非地獄來的大軍,而是與洛林有些不大搭調的……“妖族”。
[洛林沒有狼人,但楚天的狼族也沒法變成狼,他們不是狼人。獸人是獸人,和野獸、家禽沒有一點關系,楚天的獸人不能變成獸的形态。]在楚天被删改得奇奇怪怪的歷史中,獸人從來都只是人的形态加上一些獸類的特征。
他們不會變身成獸,他們有的也只是比人類有着更出色的體能。就像楚天沒有人修仙一樣,他們同樣過着普通的日子。
但他們,分明應該是妖族的後代。
不是獸人,甚至不是妖怪,而是妖族。曾經妖海上東有猴舉金棍,南有孔雀開屏,西有獅猁眼似琉璃盞,北有白象鼻似白玉鈎,而九萬裏風鵬正舉,妖族興盛。
溫琴眼前一花,那些倒在地上的獸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仰天長嘯。
她還是充滿疑惑,洛林的神為何能夠改變楚天的獸人,他是叫趙略嗎,他和楚天和洛林是什麽關系……
她再次凝視着趙略,眼前一個恍惚,卻看到那個銀發黑眸六翼的神明變了個樣子。
黑發,随風而在腰間舞動,獵獵黑衣,肩垂明珠。額間有紅紋,雙眼血紅,容貌妖異。
——妖族暴君。溫琴心裏冒出四個字。
當她再次回過神,趙略卻還是原本的模樣。
趙略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瞬間的變化,他只是平靜地飛在空中,将腳下的一切收入眼中。
溫琴問:“他們真的不去對付異獸嗎?”
趙略:“不去。”
“那他們……”
“去對付【林行韬】。”
競技場在這時發話:[玩家數量達到要求,任務有所變更:請所有玩家在兩個小時內到達距離世界中心一百公裏範圍內。]
一百公裏,也就是說距離被限制在了京城之中。
“說不定我猜錯了,最後獲勝的方法不是待在世界中心最近的地方,而是殺了世界中心,自己成為世界中心呢。”趙略開玩笑般說。
作者有話要說: 網速有點慢,趙略下線得也有點慢。(趙略:還能再茍一會。)
而張況己被憋回去的時候,說了一個字: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