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王熙臣番外(二)
趙略不會打籃球, 和王熙臣一樣。
但趙略會的, 很多很多。
當趙略不滿足只在游戲上玩格鬥游戲了,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去了國外的雇傭兵基地。
王熙臣知道這件事, 但不知道原來趙略還去了當地的地下黑拳。想想也對,既然從教官那裏學了東西, 趙略怎麽可能閑得住?
王熙臣在夢境中看着他對上從UFC退役的常勝王者。
渾身肌肉的男人赤着上身, 将兩只手臂護在腦袋邊上, 強壯的身體随着呼吸有節奏地顫動着。
趙略則微微側着頭,像是在聆聽場外對他的噓聲。比起只圍了一條短褲的對手,他裝束齊全,不像是站在格鬥場上,而像是即将參加一場酒會。
在倒計時結束的第一秒, 他擡起了腿。
是并沒有用力的一腳,僅僅踢在了對手的胸膛,速度也不快。
對手眼裏閃過明顯的輕視。
趙略将腳放下, 另一只腳在地上碾了半圈。
然後瞬間!
旋身,飛腿,砸地!
當他把自己狠狠摔在場地上時, 腳已經借助地面的力量踢在了對手脆弱的脖頸上。
咔嚓。
快,準, 狠。
趙略從地上緩緩起身轉了一下手腕,對手才僵直地倒下,“漂亮男孩滾回去”的呼聲戛然而止。
掌聲口哨聲掀翻整個場地,他不顧再來一場的呼聲下了場, 伸手解開白襯衫的兩粒扣子,皮膚上蒸騰出一小片微微的紅色,除此之外,毫無異狀。
只有王熙臣聽到了他從喉間溢出的低沉喘息聲,深沉而熱烈,凝練而張揚。
一個外國的小貴族,王熙臣認得,就是介紹趙略去雇傭兵基地、家裏養了豹子的那個,在保镖的包圍裏唧唧哇哇一蹦一跳,指着趙略滿臉潮紅:“趙家養的龍!!!”
如烈酒入喉,王熙臣咽下沉浮的酸軟情緒,有些恍惚。
趙家養了一條龍。
這條傳言不知何時起被傳成了趙略就是趙家的龍。
眼前這個趙略逐漸與球場上放倒三人的林行韬重合起來。
但下一個夢境卻讓王熙臣再次堅定趙略不是林行韬的想法。
除卻心血來潮的雇傭兵經歷,趙略是真正意義上的貴公子。
一個世家的底蘊成全了趙略的張揚與高傲,世人也許會驚羨那些關于金錢權勢的橋段,但在趙略身上,那些只是尋常。
即便是在燕京的圈子裏,趙略都是獨一無二的中心。
就算他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待遇,但無論去哪一個聚會,他都是不可動搖地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上。
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無疑可以用兩個字“漂亮”來形容。
玩伴簇擁,仆從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渾身的貴氣中尚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驕矜。
別說和別人打架了,就是別人給趙略遞東西都是穩穩地呈到他面前,沒有人會對着他扔東西。
王熙臣曾經聽到與趙略玩得還行的一個人說自己一開始連開玩笑都小心翼翼的,後來發現趙略不是很在意這個,但他還是很小心了一段時間。他說不知為什麽,和趙略待一起的時候會很詭異地産生一種“榮幸”的感覺。
只是和趙略說了兩句話,就能得到極大的滿足——這分明是那些瘋狂追求金錢財富的人面對他們這些富幾代的态度。
聽這些話的時候,王熙臣淡淡一笑。
不得不說,他心裏還是有些……得意的。
因為誰都知道趙略對他王熙臣,比起其他人,是有着偏愛的。就算平時一直連名帶姓地喊“王熙臣”,但偶爾,他會喊“熙臣哥”。
王熙臣經常開車帶趙略,趙略也經常與王熙臣聯絡玩耍,比如他去當雇傭兵的消息就第一個告訴了王熙臣。
葉飛宇羨慕得嗷嗷直叫。
王熙臣心想,這是應該的。
他們是發小,是玩在一起的哥哥弟弟,彼此都是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
他們一個王家,一個趙家,一個開跑車中的速度之王柯尼塞格,一個開跑車中的藝術之王帕加尼……
他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他們理應關系匪淺,理應默契親密,理應從今往後,建立着比戀人還要長、就算是戀人都不能随意插手的關系。
他們……他們在同一所大學,他們在一起打籃球,他們被同學相提并論,在靈氣複蘇後,他們也該是一起修煉,一起承擔壓力,一起摘取榮耀。
…………不對。
一根弦在王熙臣的腦子裏斷掉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吸進來的都是寒冷到極點的冷氣,凍住了他的身體。
錯亂的夢境開始像冰層一樣崩裂。
一聲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咆哮聲在冰層之下蹿出,沿着裂縫,變作巨大的痛苦貫穿了王熙臣的身體。
他幾乎以為自己在慘叫,只是冰封的大山牢牢地壓住了沸騰起來的雪水。
他想起來趙略對自己說的一段話。
那一天,他開着柯尼塞格帶趙略在路上兜風。那是趙略跟他說出趙言佳有可能想過打胎的第二天。
也不知道趙略知道了些什麽,他忽然間問:“你說,我媽要是離家出走,把我生下來會怎麽樣?”
“大概會跟我那個素未謀面的親爸姓。”趙略若有所思,“是姓林吧。”
“按我媽的性子,我們會自己過活,我不會認識你們,過慣了大小姐日子的我媽又賺不到什麽錢,說不定我連買件上千的外套都得好好琢磨一下,我周圍的朋友甚至會覺得——拜托,買一千的外套明明很有錢了好嘛。”
“說不定我成績不好,連大學都沒得上,直接去工地搬磚。然後某一天我一身土地走在街上,你開一輛豪車從我身邊經過,你對我充滿鄙夷。”
當時王熙臣順着他的思路糾正了一下:“我不是不該認識你嗎,為什麽我要對你鄙夷,我應該是根本不在意你。”
趙略一噎,沉吟一下:“……太真實了,我好慘。”
他接着來了興致,擴充故事:“轉折點是在我媽過度操勞,終于生了重病的時候,趙家也終于派了人來接我們。我手足無措地穿着自己的地攤貨來到豪華莊園裏,正巧遇見了你。身為大少爺的你怎麽能忍我,各種為難我,讓我在圈子裏受盡嘲笑……”
“停。”王熙臣喊了一句,剎車一踩停在路邊,神情微妙,“我在你心裏是那種趾高氣昂的腦殘反派嗎?再說了,我相信你媽不會讓你淪落到工地上去搬磚的,你也不會不上大學吧?”
等他說完,才看見趙略嘴邊滿是戲谑的笑容,以及爆發出的哈哈哈笑聲。
他也跟着笑罵了一句,重新開車。
那些短暫地讓他心驚肉跳的假設都随着呼嘯的風砸入了被帕加尼碾過的地面。
王熙臣沒有令自己仔細思索那些可怕的可能性,因為他知道,世界只有現在一個可能:趙略就在他的身邊。
他是如此地确信着,這不會被任何東西動搖。但是有的時候,他也會突兀地害怕起來,像那天趙略說自己差點被打掉一樣恐懼得掉進冰天雪地。
那麽,為什麽王熙臣在趙略的假設裏會變成那種反派人物……?
因為,在另一個世界裏,他王熙臣真的就相當于那種人啊。
甚至還要更加可怕。
因為他們比起互相仇視,其實是毫不相關的兩個陌生人。
陌生人……
那個王熙臣的記憶又喧嚣地湧了過來,王熙臣奮力地掙紮起來。
——怎麽可能受得了那種落差啊!
——他們本來可以那麽親近的不是嗎?
——憑什麽你可以與趙略、林行韬那麽親近啊!
王熙臣混亂地想起先前得知趙略可能不是趙略的時候,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所有人都想要林行韬。
——在那些知情的人裏面。
——只有王熙臣要的是趙略。
憑什麽啊!憑什麽趙略就一定要覺醒成林行韬啊!
憑什麽啊,憑什麽趙略要變得不像他自己啊!趙略才不是林行韬!
憑什麽那個會喊王熙臣“熙臣哥”,那個與王熙臣是共同長大的發小的趙略一定要消失啊!
憑什麽最後留下的是那個不會在意王熙臣的、幾乎沒有與王熙臣有什麽交集的林行韬啊!
憑什麽!王熙臣和趙略好好的,忽然間就要不好了?
為什麽……
為什麽林行韬與王熙臣不像趙略與王熙臣那樣?
王熙臣分不清自己在诘問誰,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痛恨即将與自己變得陌生的林行韬,還是痛恨那個與林行韬形同陌路的自己。也許只是不甘心,不想失去他們之間的情感。
一想到在另一個世界的王熙臣居然和趙略是那樣陌生的關系,他就覺得自己……心痛得快死了。他告訴自己,趙略不是林行韬,他們并不是同一人,趙略只是趙略,就好像這樣一來,他能好受得多。
夢境又來了。他攬過趙略的肩膀,跟他說:“是不是你,把小黃鴨放在我勞斯萊斯的小金人的位置上?”
結果趙略蹙着眉,拉開和他的距離,眼裏帶着點莫名其妙和冷淡,甚至誤解了他的意思,回答道:“你在炫耀你開勞斯萊斯?”
真正的趙略則演技高超,反摟過王熙臣的肩膀,奇怪地說:“怎麽了,雖然不是我,但小黃鴨那麽可愛,和勞斯萊斯很搭啊。”
王熙臣說:“小金人平時是收進去的,所以小黃鴨才能放在本來放小金人的地方,然後我沒有發現,直接發動汽車,小金人就頂了上去——她卡住了,斷掉了,我花了二十萬重裝。”
趙略猛地給了王熙臣一個過肩摔,笑瘋了跑遠:“哈哈哈哈哈哈——”留下王熙臣揉着手臂哭笑不得。
——這樣的反差,是個人都不會好受吧。
仿佛有誰在耳邊慢聲細語,細數着他沸騰的心事。
他聽不清後面的話,只是這個聲音持續不斷地響在他的耳邊,帶着趙略少年時期的清脆。當王熙臣終于安靜地沉入真正的夢鄉時,他反而要流着眼淚感激那個放過他的聲音。
過了一段時間,他從長榻上醒來,起身,坐到了辦公室的椅子上。
走廊裏傳出了王熙臣熟悉的腳步聲。
他抓緊了椅子的扶手,又慢慢地放松。
他繃着表情,轉着椅子,直到門被打開。
他看到林行韬靠在門邊。
他喊他:“趙略。”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裏是不是露出了懇求的色彩。
他聽到林行韬沉默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地抓撓着他的心髒。
以及給了他一記重擊的一聲淡淡呼喚——
“熙臣哥。”
他感謝林行韬最後的仁慈。
在另一個世界裏,他們在大橋上,如同許久未曾謀面地同學一樣談論起哪裏的火鍋好吃。
當時燈光升火,淺月沉珠,林行韬的身邊籠罩着的長江邊輕薄的風雪味道也随着驟然上天的焰火化成一片柔暖。
就像在沙發上,趙略羊絨大衣的雪松香味也從前調的冷冽幹燥變為燒穿整個冰層的溫暖,燒得人也快融化了。
王熙臣終于分得清自己是哪個王熙臣,卻分不清趙略與林行韬了。
——冰火交加。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世家的……那一句改自《盜墓筆記·十年人間》的一句歌詞。
我的一個神仙讀者也曾經寫過王與林的番外,有些情節好到我都忍不住借鑒……(感興趣的可以去221章的評論裏看一下,不過她是林王股買家,cp向,不喜歡這個的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