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收容失效(完)
Special tai Procedures-Subse-ltramundane Asylum, 簡稱SCP-SUA。
SCP基金會-分部-世界之外的收容所。
它的總部建立在中亞地區一個極為貧窮的小國家內,擁有着五座大樓。
從空中俯瞰基金會的總部, 五座大樓渾然一體, 連成一個巨大的镂空五角星。
五角星的中間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大型公園,一些配有武器的安保人員正嚴密監視着各個大樓房間的特殊玻璃顯示出的收容物活動情況。
他們朝上級報告着:“部分可移動收容物朝着門口移動,除此一切正常。”
“可這裏并不叫五角大樓。”二號大樓內, 一名高級研究人員一邊試圖令【沒有保質期的奢華套餐】變得更加鮮美,一邊說道, “衆所周知,這裏原來是一座精神病院。”
“而且還是一個非法的精神病院。”助理接着說。
SUA有着另外的在中高級成員間廣為流傳的翻譯:特殊遏制程序-分項-陰間的精神病院·超普通愛欲癡狂。
“陰間的精神病院還算符合吧, 後面半個翻譯是哪來的?”
“據說是緣于林博士對他的‘收藏品’不同尋常的熱愛。”
“熱愛到給這個精神病院取名叫【SUA-300 夜勤病棟】?”
他們中有些人發出一陣隐晦的、心知肚明的笑聲。
說實話, 每位提升權限到中級成員的人看到這個名字,都會覺得那位熱衷于為喜歡的收容物起名的林博士在搞黃色。
在他們笑的時候, 穿着甜美護士服、在走廊裏前行的少女們目不斜視,臉上始終挂着純真的笑。她們是迷蒙而純潔的生命, 是這所上世紀的精神病院遺留下來的幽靈, 沿着大樓之間的固定路線游蕩,幾十年如一日。
她們從不與成員們交談,在每個新人加入基金會的時候都會被前輩告知不要試圖與這些美麗的少女搭讪更不允許傷害她們,如果擋住了她們的路她們會停住等你過去, 如果不小心撞到了她們你就趕緊走開。
她們是無害的, 唯一有些恐怖的在于一年前有個實驗室發生爆炸,将金屬片紮進了一名少女的膝蓋中,少女微笑着, 拖行着那條彎折一百八十度的腿繼續行走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這兩天是不是有一個中級研究人員升到了高級?”
“對,還有一個外勤的新人直接升成了高級成員。”
在他們好奇地讨論起後一個名為“王熙臣”的外勤新人時,護士少女們稍稍偏了一下頭,嘴角甜美的弧度加深。
而前一個被他們讨論的中升高研究人員正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在三號大樓的走廊裏急匆匆地行走。
他的神情有點恐慌和焦急,回想着剛才同事們問他是怎麽突然得到提升,他只想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麽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
一不留神,他撞到了護士小姐的身上。
他一下子汗毛直豎。因為護士小姐的路線永遠是固定的,他不是新人了,他很确定自己沒有走在那些路線上。
他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出勤報告,然後他看到護士小姐一年四季都在涼鞋包裹中的雙腳。
與一般的護士不同,基金會裏的護士們并沒有穿圓頭的包裹着腳趾的高跟皮鞋,而是各有特色。
腳腕如玉搭着一根細帶,腳弓渾白,腳趾猶如春日裏的片片桃花。研究人員發誓自己并沒有盯着一直看,在腳趾微微蜷縮起來時他就禮貌地收回了視線。
結果他被護士小姐突然的下蹲吓住了。
護士小姐跪在地上,柔嫩的雙手帶着玉蘭的香氣捧住了研究人員的臉頰。
她居然說話了,聲音清美:“許先生,我注意你好久了,你難道沒有發現,我每天都走着相同的路嗎?”
許姓研究人員恍惚地任憑那些帶着芬芳香氣的話語鑽進他的耳朵:“你總是很準時,所以我從太陽升起開始走到第十步,能夠看到你剛剛走進研究室的側臉,我走到第七千二百步,又能看見放下實驗用餐的你嘴角沾着的一粒米飯,我每天走上五萬步,把整棟大樓繞上十三圈,甚至是乘以你到來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只是為了見你那幾面呀。”
她将嘴唇輕輕印上研究人員呆滞的嘴角。
“但是許先生。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你了,不管我把腳走爛,不管我拼命地眨着眼睛,不管我扭頭扭到差點扭斷脖子,我還是見不到你,你去哪了。”她低頭,将手指覆上研究人員的手指,“你被提升為高級成員了嗎,你去了別的地方嗎?你去了二號大樓嗎?”
她如泣如訴地懇求道:“帶我走,帶我去有你在的二號樓吧,我去不了,可我真的好想每天都見到你。”
研究人員沉默了一會兒,反扣住她的手腕,朝着二號大樓的方向飛奔。
他們一路上經過許多對蹲在地上的男女甚至女女,他們都沉浸在了突如其來的愛情迷藥之中,研究員迅速地瞟了一眼,手心裏滲出汗水。
在研究員的對面,同樣是二號樓裏的成員牽着護士,向着三號樓飛奔。
他們擦肩而過,護士咯咯直笑:“我以前就在二號樓的那個房間上班,帶我去看看,去看看。”
當研究員通過身份驗證從三號樓來到二號樓的時候,走廊裏的燈光不祥地閃爍着,仿佛一只只安于頭頂的眼睛在眨動。
他到了護士小姐所說的以前工作的房間前,眼前一陣眩暈。等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站着的走廊上出現了幾十個與他一樣的基金會的高級成員,大家站成一排,神情麻木,面前各對應着一扇大門。
他們共同開啓了權限。
[執行隊-紅磚-高級成員、研究室-十六噸大腦-中級成員,許佑新,确認進入設施【SUA-259 不停拉屎的人】收容處。]
[研究室-小白兔奶糖-高級成員……确認進入設施【SUA-201 氧氣不依賴症】收容處。]
[收容組-裝備回收隊-高級收容專家……确認進入設施【SUA-133 慫筆】收容處。]
五座大樓的中間,中央控制中心的聲音一聲接着一聲。
護士小姐們推了他們一把,在他們一步踏入房間的時候,警報聲随即響起。
[警告,【SUA-259 不停拉屎的人】收容失效。]
[警告,【SUA-201 氧氣不依賴症】收容失效。]
[警告……]
鋪天蓋地的紅色警告在基金中炸開。
研究員眼睜睜看着一個渾身沐浴着糞便、勉強能看出是個中年男人的人型生物從他身邊緩緩走過,一邊走,一邊……往外連着糞便。
這可不止是局部有屎。
他記得這個收容物,看來早在他來之前,這個【不停拉屎的人】就掙脫了架在特別化糞池上的鐵椅。
這其實意味着,在他們打開門之前,收容已經失效到只剩下一扇門而已。
一只自動鉛筆往門外跳去,一件沖鋒衣擺出沖鋒姿勢,一只衣冠楚楚的人魚跨動着人腿、晃着魚頭……
更有一些有着瞬移等特性的收容物在門被打開後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就在惡臭味即将彌漫整個走廊的時候,【不停拉屎的人】畏縮地停住了,甚至違背了他的本性,縮緊了屁股。
走廊的盡頭,傳出噠噠的腳步聲,蓋過了宣洩的警報聲。
那是三個人。
左邊,管理層特級成員,基金會創始人之一,M。右邊,被大家熱議的外勤高級成員王熙臣。
美女俊男,一個神情嚴肅一個略顯憂郁。
而中間,是研究室-瘋宇宙-特級研究人員、收容組-生物回收隊-特級收容專家、生物物理數學全能博士、基金會收藏家、基金會創始人之一的,林博士。
研究員發現林博士正在看着自己。
關于林博士,基金會的衆人都有着各自的印象。
據說他的形象在每個人眼裏都是不固定的,比如說M就說過他是一個笑起來一口大白牙的黑人醫生,林博士的助理卻說博士是一個臉上只有一張嘴在動的怪物。如果不是林博士聲稱這是項目編號為【SUA-222 馬丁的早晨】的收容物的效果,恐怕真的會有人當場收容林博士。
博士的性格也常為人所調笑,他時常喜愛在二號大樓裏大步行走,對着收容區發表屬于自己的高談闊論,并将自己的随手記錄添加到項目資料中。但不管是誰,都無一不稱贊博士的知識的廣博以及思想的深邃,就算大家眼中的形象是張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也定要讓博士智慧的唾沫濺進腦殼中摩擦出靈感的火花。
博士也無愧他“收藏家”的稱號,基金會總部的三百個收容物中有一百個都是他親自帶隊收容的,他以自己的特殊方法保控制着這些收容物,其中他最喜歡的是親自收容的[SUA-003]。
好幾天前,M與博士共同參加了競技場,一直未有消息傳出。事實上,雖然沒有人可以質疑博士的決定,但大家總會擔心,如果博士在競技場遭遇了什麽不測,那麽被他用特殊方法收容着的收容物會失去控制。
基金會在兩位創始人都不在的日子裏,悄悄彌漫着一股不安的氛圍。
這股不安伴随着尖銳的“警告”聲爆發了。
但博士明明回來了……M也回來了,他們看上去甚至一點也不着急,準确地說,林博士給了人一種非常安心的感覺。
林博士目前在許佑新的視線中是一副在人類的審美中無疑非常英俊的長相,他周身的氣質倒是與平時無二地充滿着魅力,但他失卻了那種略帶神經質的玩笑與嘲弄意味,只留下平靜從容與強大自信。
他聲音低沉地在走廊裏回蕩:
“——回去。”
光聲音就包含着無法想象的力量,那些剛剛從門內逃脫控制的收容物們慢慢地散發出近似于畏懼的波動,就連瞬移到了世界各地的收容物仿佛都回到了基金會——研究員是這麽覺得的。
但是,尖叫着跑回房間的不是那些收容物,而是抓着成員們的手、把成員們推進房間替代收容物的護士小姐們。她們過于急促,以至于将本來要進入房間的成員們全都擠了出來。
研究員很快用自身感受到了簡單一句話的分量。
林博士對他說:“把平板給我。”
他交出了手裏的平板。
他看到那個自從他清醒後始終打不開的平板被林博士修長的手指觸摸到時,“唰”得露出一個:)。
林博士并沒有理會平板上從:)變成:(的表情,而是注視着研究員,喊了他的名字:“許佑新。”
研究員稍稍一怔,思緒從博士居然記得我是誰變為自己原本到二號大樓的目的。
他看了眼王熙臣,說:“幾天前,不是我擅自行動出發去找王先生的,是有什麽東西控制住了我。”
林博士點頭,說:“我知道,這個平板也是他留給我的。”
林博士對着平板笑了一下,說道:“他是奈亞,你是奈亞,我也是奈亞,奈亞無處不在,是不是?”
平板飛快跳出一行字:攜帶着六翼神祇的奈亞只有一個。
最後一行大字從小到大浮現:
——來找我。
轟!
似乎有那麽一聲,又好像只是根據眼前的景象腦補出來的巨響。
許佑新驚愕地回過頭。
他發現自己的背後,出現了一個微縮在房間裏的……世界。他下意識覺得那是世界。
也許是指尖不遠處一片沉浮的星雲給他的浩瀚感覺像極了人類駕駛航天飛機遨游宇宙,也許是那份連帶着心跳的宇宙的脈搏之聲。
舉目望去,三百個房間,不知道是否有三百個世界在争相演變着宇宙的誕生與毀滅。
生命的初始、星球的興起與毀滅以及這份宇宙的起合都在須臾間閃現。
許佑新突然間想起了他們基金會的宣言。
在新人加入的時候,每個人都得高聲宣誓:
[至今為止,人類已然繁衍了250000年,我們站在世界的巅峰。我們解析宇宙中星球運轉的法則,我們給世界萬物命名,我們改造着曾經恐懼不已的自然,不,我們征服!
不管自己人如何定下“殘忍”的标簽,但我們知道,動物甚至沒有“殘忍”的概念,我們如此強大而又謙虛。我們給自己定下“善良”、“社會”、“信仰”的法則,慢慢地,我們編排神明,我們造謠奇幻,我們将要無所不能,在我們面前,世界漸漸沒有秘密。
然而,這樣的強大需要一小部分人類的奉獻與犧牲。
——我的兄弟姐妹們!
——恐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恐懼。
神明真的存在嗎?惡魔是否存在?陽光下行走的人類是人類嗎?與我們擦肩而過的空氣裏是否有着未知的寒顫?
不要圍坐在篝火旁,不要躲在山洞裏,不要在床上發抖,不要在宇宙中痛哭人類的渺小。
——我的同胞們!
——所有的未知的恐懼。
——我們控制,我們收容,我們保護。]
他猛地又想起一句話,那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他應該記起的話。
克蘇魯神話系列作者,洛夫克拉夫特說:“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情感便是恐懼,最古老而強烈的恐懼,則源于未知。”
當人類不再恐懼于未知,諸神是否,與死無異。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沒完噢,我接下去換個和諸神有關的标題,收容失效就真只講失效不講收容(滑稽)。
話說法則收藏家說的其實不是奈亞也不是林行韬,而是定義規則、讓規則加諸于自身的人類本身。
宣言借鑒了SCP的。
人類到如今已經繁衍了250000年,只有最近的4000年是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在将近250000年中在幹嘛?我們躲在山洞中,圍坐在小小的篝火邊,畏懼那些我們不懂得的事物——那些關于太陽如何升起的解釋,那些人頭鳥身的怪物,那些有生命的石頭。所以我們稱他們為“神”和“惡魔”,并向他們祈求寬恕和祈禱拯救。
之後,他們的數量在減少,我們的數量在增加。當我們恐懼的事物越來越少,我們開始更理智的看待這個世界。然而,不能解釋的事物并沒有消失,好像宇宙故意要表現出荒謬與不可思議一樣。
人類不能再生活在恐懼中。沒有東西能保護我們,我們必須保護我們自己。
當其他人在陽光下生活時,我們必須在陰影中和它們戰鬥,并防止它們暴露在大衆眼中,這樣其他人才能生活在一個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
我們控制,我們收容,我們保護。
——The Administra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