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番外·沙雕（九）
三人一系統面面相觑的氛圍中，張況己率先從地上起身，健壯的身軀将燈光壓在頭頂，濃重的陰影從他的盔甲蔓延到葉飛宇的臉上。
葉飛宇咽了咽口水，後背抵在門上，聽到這個穿着盔甲卻不會讓人感到違和的可怕男人嗓音低啞：“小鬼，你在直呼陛下的名字。”
寒光凜凜的戟尖并未刺向葉飛宇的喉間，但危險的感覺像是從盔甲的罅隙中滲出，牢不可破地包圍住了他。他腦袋發暈，一時間眼裏只剩下男人戲谑而帶有冷酷的神色。
直到他看到林行韬從馬桶蓋子上走下來，按着男人的肩膀往旁邊一撥。
男人撇了下嘴角，渾身氣勢收斂了七八成。
葉飛宇這才回過神來。
剛剛在喊什麽？陛下？好中二……他好喜歡！
林行韬張口就來：“其實他是我家的護衛，和保镖差不多，至于為什麽那樣叫我和穿成這樣……”
葉飛宇吸了口氣，鄭重道：“別說了，我知道的。世界上存在着那種默默無聞、但卻擁有着百年傳承的古武世家，他們平時隐于世外，只在國家或者世界出現危機才會派出傳人。而且他們有很多的規矩，比如稱呼上要區別開來，還有他們可能不是很習慣俗世的變化，導致還穿着古代的衣服。所以你才那麽低調，所以你才能和我哥認識。”
系統注意到林行韬微變的神色：［你不要被這個看了幾本都市異能小說的傻東西忽悠住啊！］
林行韬：［他說得好有道理，會不會真的有這麽個世家，可以一直追溯到古代，姬舜和張況己還有那個要對付我的邪惡組織都和這個世家有關，而我或者說我爸媽之一就是這個世家的人，所以我才能召喚并征服張況己、吸引他們出現在我身邊！］
系統微微沉默：［我的宿主明明超普通卻意外地很有隐藏背景？］
林行韬回眸一瞧，對上張況己閃爍着精光的眼睛，于是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對葉飛宇說：“噓，你知道就好。”
看到林行韬沒有反駁，葉飛宇也跟着露出一個笑容，喊道：“陛下！”
［……你征服了【葉飛宇】，你獲得了100億。狀态：凍結中。］
等葉飛宇興奮地出去守門，林行韬問張況己：“你會自己變衣服嗎？不行的話讓俱樂部的人去外面買幾套。”
張況己摸着盔甲揚起眉毛，回答：“行，我能把盔甲變沒，要來嗎。”
也許是外人走了，這個初見給林行韬帶去不小壓力的将軍褪去了那股子尊敬冷肅的距離感——變得有些放肆起來。
“脫吧。”林行韬說。
張況己重重地哼笑一聲，邁步往前走，渾身的盔甲幾個呼吸間就變為了和外面人類似的款式。一連變了幾套，最後對着一件皮夾克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那件棕色的皮夾克領子上還有一圈同色的毛，說實話，這樣的衣服，林行韬早就打上了“中老年爸爸秋冬保暖”之類的标簽。
張況己朝前踢了一下腿，聳動肩膀，晃了下腦袋，動作裏揮灑着大馬金刀的豪氣和利落，又瞟一眼林行韬，以為他一直在盯着脖子那的毛圈，想到什麽，頓時笑了：“怎麽，想摸啊？”
林行韬無視這個奇怪的問題，随後問他自己和他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叫自己陛下，他卻皺起眉，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最後在林行韬緊盯的視線中“啧”了一聲：“問什麽問，老子才不會說，肉麻死了。”
林行韬：［他剛剛還叫我陛下的，可尊敬可順暢了。］
系統：［男人都是大豬蹄子，他還騙你會把衣服變沒呢。］
林行韬表示同意，然後和穿着衣服的張況己走了出去。
他以為會見到在外面打完電話等他的總經理，但總經理并不在包廂內。而除了葉飛宇的其他人全都圍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可以看見天氣，早上已經明顯減小的雨勢重新大了起來，已經有演變為瓢潑大雨的趨勢。
大家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随着林行韬在絨毯上走近的“沙沙”響聲，沉悶而隐約的悶雷在遙遠的天際響起，堅固的玻璃微微地震顫，每個人瞳孔裏城市的倒影也似乎颠簸起來。
但大家顯然不是因為即将來臨的暴雨而沉默。
林行韬擡起頭。
天上有一團格外龐大的烏雲，烏雲中沒有孕育閃電，卻有忽明忽暗的銀白色在閃爍。像有人揮筆灑下墨團的同時落下白點，輾轉拖移，偶爾人一眨眼，那銀白色就也隐約地連慣成璀璨星河。
銀白色當然不會是閃電。
林行韬走到最前面，将手指按在了玻璃上。
玻璃中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樣子，他只看了一眼，五指用力，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
與此同時，俱樂部附近廣場上，以為雨會漸漸變大的人們紛紛躲進商店裏，也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團烏雲。
人類的第六感有的時候其實是非常準确的。
在此時此刻，它的形态往往是萬年來镌刻在人類基因裏的本能——恐懼。
他們的确不知道那團雲裏有什麽，但只要雲裏的東西存在在他們的頭頂，他們都會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從而一致地壓低聲音，而因為過于遙遠，他們尚且無法意識到那是恐懼。
“你聽見雷聲了嗎？”一個人問自己的女朋友，表示自己聽見了雷聲卻沒有看到閃電。
人們傾耳去聽，就在這句話話音落地的一霎那，五道粗大的雷電從半空中騰飛而起！
“滋啦啦——”
恐怖的、來自閃電內部的拉扯聲一瞬間炸響在人們的耳旁！
“呯！”俱樂部的玻璃應聲而碎。
林行韬被張況己拉到後頭避開玻璃碎片，呼嘯的風雨中，林行韬眯着眼睛，迅速地看了一眼在閃電亮起的一霎那映出的雲層裏的輪廓。
“張況己！”
“在。”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朝包廂外、樓頂上跑去。
“你們要去哪，你剛剛沒受傷吧？”葉飛宇追着問，被林行韬急促之下回望的一個眼神驚在原地。
“待在這。”
“不管你們去做什麽，我會保密的！”葉飛宇喊。
路上，林行韬快速地對張況己解釋了一遍地鐵上的事情和自己身邊有危險存在，張況己轉手握着長戟，沉穩應是。
他們很快就到了樓頂。
樓頂是一個小型停機坪，沒有停着直升飛機也沒有任何遮擋大雨的建築。
林行韬撐開傘，而張況己立在雨中，脖子處的毛圈只微微地濕了一層。
他們同時擡起頭，天雲若海，有龍過江。
就在這個時候，林行韬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電話那頭是一個在風雨中模糊得像是夜晚睡夢中呢喃淺笑的聲音，但他奇異地聽清了在說什麽。
“白龍安敢阻我——那是你的主人吧，我看到他了。喂？”
林行韬沒有回答，将手中花了一萬大洋的手機往上一抛，一圈電流在他的手上交織，同時一絲極細的電流從手機中化為一條透明長線綿延出去，瞬間穿透數千數萬層雨滴，遙遙紮進了雲層之中。
細小的火花在尚未炸開之際被雨滴包裹，蓬勃耀眼的光卻瞬間摧毀了外層稠密的烏雲。
不一會兒，電絲的盡頭搖搖欲墜，張況己卻目光一凝，攬住林行韬沖天而起。
停機坪上留下一個已經足夠克制的裂紋，光芒缭繞的長戟橫在林行韬的眼前，破開漫天風雲，雨與高樓皆抛在腦後。
林行韬的眼前游過一段覆蓋着瑩白鱗片的巨蟒般的身軀，朝着他甩來。
張況己毫不客氣地帶着林行韬踩了一腳，反身刺入電流消失的虛空之中。
“哈哈哈哈哈——”張況己放聲大笑，胸腔震顫。
而林行韬将傘抱在懷裏，對着烏雲最深處回答：“喂。”
恍惚間明星灼灼，月射珠光，有人自雲中一瞥而來。
“我會去找你，白龍之主。”
留下了這樣一句話，烏雲驟然逸散。
破開的天光中，張況己抽回長戟，血跡連串抖落。
腳下的白色生物已然随着雲中人的消失而消失。要是有人目力驚人，也許能夠在茫茫天色中辨認中兩道人影，他們宛若空中的飛鳥，疾速地掠過小半個城市，躍回廣場附近的大樓上方。
衣衫沉落，林行韬扶着張況己的手臂，說：“刺激。”
他漸漸直起因為第一次飛行而不适的腰，凝視着不再落雨的天空。
“那是龍，白龍。”他說，“姬舜，他是龍。你記得他嗎？”
張況己收回手臂抱住，露出回憶的神色，半晌卻說：“這哪記得。”
系統終于忍不住吐槽了：［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地戰鬥啊？你不可能這麽強！］
林行韬往樓頂邊緣一指：［給爺爬。］
系統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頓時領悟了：［強大是不需要理由的，強大是天生的！］
林行韬：［不，我的意思是賠我手機，一萬塊就那麽掉下去了。］
雖然坐擁兩百億，但林行韬并不快樂。
．．．．．．
林行韬和張況己短暫地刺激完回到了包廂，因為時間和玻璃碎裂的意外的關系，人走了大部分。
“你哥呢？”林行韬問。
“他打完電話看你一直躲裏面不知道在幹什麽，出去一趟幫你挑眼鏡了。”葉飛宇回答着，往張況己身上看了看，“他是不是受傷了，身上有血，我們正好去商場逛逛買衣服吧。”
林行韬想拒絕，他覺得張況己可以自己解決，結果張況己低頭壓低聲音：“變不出來了。”
林行韬迅速地瞥了他一眼，也低聲回答：“讓你之前那麽花裏胡哨玩奇跡暖暖。”
反正就是沒藍沒魔了，無視系統［補魔補魔］的搞事聲，林行韬等三個人出了俱樂部，去了距離很近的商場。
然後就很尴尬。
因為林行韬沒了手機，也沒了錢，雖然手機裏本來就沒什麽錢。
而葉飛宇表示自己之所以跟着表哥來湳京就是因為自己偷偷買了輛跑車被知道後的家長凍結了銀行卡。
林行韬和葉飛宇惺惺相惜，決定先用哥哥的錢。
他們的哥哥，是同一個哥哥。
在給張況己換上心愛的皮革外套後，葉飛宇去車庫開那輛寶貝的車，而林行韬和張況己在雨後的廣場上散步。
大雨完全停了下來，天氣晴朗得好像從來沒有陰雲密布過，不少人都被詭變的天氣狀況搞懵了頭，再加上屋檐還在滴雨，就還是舉着傘走路。
還有很多人從商店裏湧出來，一時間廣場前方居然堵住了，需要排着隊往前挪。
林行韬也撐着傘，回憶着這兩天波瀾壯闊、玄幻魔幻的人生。
熙熙攘攘中，他竟然有一種這一切都是虛假的的感覺。
他在傘下閉了下眼睛。
眯起。
視線有些模糊，一如他沒有遇上系統前的近視。
睜眼。
眼前的一切都纖毫畢現，世界的微光投在薄薄的眼皮上，從未暗過。
他看到遠處正在緩緩駛來的車輛，他聽到自己背後一對小情侶的談話。
他們正在談論他舉着的傘，那把據說價值十萬的傘。
男的說：“好看是好看，某寶上幾十塊就能買到來裝比。”
女的說：“我還以為是真的呢，最近很火的明星是不是也是開的這個牌子的車。”
男的說：“不是，瑪莎拉蒂是叉子，傘上是兩個R。”
随着他們聲音不小的聊天，人們紛紛看向林行韬的傘。
林行韬轉了轉傘，當他擡起傘時，一輛蘭博基尼減速而至。
葉飛宇在駕駛座內說：“你看，我會單手開蘭博基尼。”
人們紛紛看向蘭博基尼。
“嗯嗯，厲害。”林行韬有點敷衍，目光注視着遠處另一輛車的到來。
他對着那輛車揮了揮傘。
于是勞斯萊斯緩緩駛來。
蘭博基尼不得不往前挪了挪。
總經理從車內打量着林行韬和他身邊多出來的一個男人，目光從張況己的衣服再到張況己手裏其他的衣服袋子。
總經理若有所思，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我以為是你要買衣服，結果你用我的錢在外邊養別的男人？”
人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看看勞斯萊斯，看看林行韬，再看看張況己，有的還要再看看蘭博基尼。
林行韬一愣，琢磨了一下，發現也沒什麽不對的。
張況己漫不經心地問：“他又誰啊。”
而這時，一輛瑪莎拉蒂異軍突起，角度巧妙地奔到了林行韬側前方，顯然目标也是林行韬。
人們紛紛看向瑪莎拉蒂。
總經理擰眉不語。
張況己砸吧一下嘴巴。
林行韬也迷惑：難道是姬舜？
車悄悄打開一條縫，車裏的人小聲地喊：“林先生。”
是個林行韬有些熟悉的女聲。
林行韬走過去，微微俯身，聽見車裏的人說：“你好，抱歉很突然地打擾到你，我是新搬到你隔壁的2503號住戶，剛才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在房東那裏看過你的照片，正巧在這裏看到了你。”
“你好，你有什麽事嗎？”林行韬問。
年輕的女聲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我也沒多想就過來了，其實也沒什麽事情，就是房東讓我把一把鑰匙交給你，我本來想放在你房間前面的地毯下，但想想還是要親手交給你，又怕總是碰不到你，就想和你約個面，順便聊一下公寓的事情。”
長長一段話下來，林行韬有些驚訝。
這時，他聽見又一聲大喊：“林先生！！！”
林行韬眼皮一跳，轉過頭去。
只見一輛電驢疾馳而來，昨晚那位外賣小哥王應戴着頭盔，露齒一笑：“你在這裏呀，平臺剛好沒有任務，我送你回去呗。”說完拍了拍車後座。
人們紛紛看向電驢。
．．．．．．
林行韬最終還是上了總經理的車，走時隐隐聽見那個情侶中的男人咬牙切齒：“你媽的，為什麽。”
張況己坐在了葉飛宇的車上，跟在後面。
車上，林行韬還了黑傘，而總經理還了眼鏡。
“電梯旁撿到的，摔壞了，重新配一副。還有剛才。”總經理看了眼後邊，笑着說，“開玩笑的，那本來就是公司該給你的加班費和慰問費，不用還我。”
林行韬“嗯”了一聲，見到總經理的神色愈加疲憊。
總經理對明明是自己拉林行韬來俱樂部卻提前離席的行為道了個歉，說公司的事到底還是沒能查出來是怎麽回事，也許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但今天早上，林行韬聽到公司裏的流言，人心因為這種意外而浮動起來。
他認真聽着總經理卸下防備東一句西一句地訴說公司裏他并不知道的派系争鬥，訴說屬于公子哥的煩惱。
在靠近公寓的時候，林行韬偷偷地說：“其實我很有錢的。”
總經理聽到這句話，沒反應過來，迷惑地“啊”了一聲。
林行韬說：“我可以資助公司至少一百億。”
總經理忍俊不禁：“一百億那麽多啊，那你去當總裁怎麽樣？看來這個位置空出來就是給你的。”
林行韬也笑了：“我當總裁的話，一定要讓陷害我們的人天涼王破。”
總經理的表情複雜起來。
林行韬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嗯……你是不是姓王？”
總經理凝視着前方，莞爾：“也許吧，我也許不姓王，我也許姓熙，也許姓臣，随你喜歡。”
［你征服了【王熙臣】，你獲得了一百億。狀态：凍結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太愛FSN-UBW裏凜和紅A兩個人從高樓一躍而下的鏡頭了。
這個番外裏每個人的記憶都不一樣，現在只有張況己和姬舜部分記得，姬舜記得比較多，張況己基本只記得林行韬。
又淪為買衣服的工具人的葉飛宇：我當時害怕極了，只聽到衛生間裏什麽“要來嗎”“脫吧”“想摸”“肉麻死了”之類的虎狼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