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番外·沙雕(十)
林行韬和熙王臣告了別,回家。
[王應,張況己,葉飛宇,還有剛剛的臣王熙,你還只需要征服三個人,你真是一個很快♂的男人。]系統啧啧感嘆。
[你為什麽在話裏加上奇怪的符號?]林行韬怒問。
[驚!你怎麽知道!]
[好啊,狗東西你還真加了。]
在電梯裏和膽子越來越大的系統鬧了會兒,林行韬聯想到公司的電梯。他覺得陷害他們的兇手和制造暴雨往他手機裏動手腳的可能是同一個。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而目标還剩下三個,估計就是姬舜、剛剛開瑪莎拉蒂的女人,還有一個不會就是他吧……他思索着,從電梯裏走出,看向手邊第一個房間,2501,他的鄰居。
25樓十八戶全部是房東一個人的,但房東只出租前五套房間。在今天這個女人之前,除了林行韬住的2502,只有2501有人在住。
林行韬只見過這個鄰居一次。
一個月前吧,林行韬因病請假剛到家門口,鄰居正好從家裏出來,背對林行韬走向電梯。
林行韬對他印象挺深刻的。
畢竟是個光看背影就能讓人感覺到氣質高雅、身材颀長英挺的男人。
他手裏拿了個狗繩,似乎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人看着他,信步邁入電梯裏頭,只在電梯門快合上時往林行韬這裏瞥了一眼。那麽短暫的一瞥,他對林行韬的印象應該和林行韬對他的印象一樣,只有那麽一瞬。
林行韬覺得他也許已經不是很年輕了,一種清晰而複雜的、年輕人所欠缺的感覺令林行韬選擇不去過問他的事。
後來林行韬留意過,卻始終不知道這位鄰居的狗養在哪裏。
他在2501按了三下門鈴,沒有回應。
......
2502公寓裏,張況己翹着二郎腿,吃着林行韬剩下的一包薯片,正在聚精會神地看電視。
浴室那裏傳出嘩嘩的放水聲,外面的風又嗚嗚地吹,乍一聽讓人感覺外面又下雨了。
張況己吃着吃着,慢慢偏過了頭。
水與風的聲音中不知何時起摻雜了一絲細微的敲擊聲。
如果有人能夠飄在25樓外邊敲窗戶,那應該就是這個聲音。
抄起壓在屁股底下的長戟,張況己在瞬間沖到了窗戶邊,一只腳踩在牆上,随時準備翻進高空中。
窗外顯然只有空氣。
他看了看自己戟尖的方向,往上,看到了閃爍在夜空中的、無比遙遠的星辰。
林行韬這時候一邊放着泡澡的水,一邊在櫃子裏搬出張況己睡覺用的毯子,他走到客廳裏看見被張況己蹬裂的地磚,再想想一百億,又想想一萬塊的手機,最後想想那幾件價格不菲的皮衣,臉色一沉。
“敗家爺們兒。”他無比痛心。
張況己翻身下窗,在他冷冷的注視中蹲下來,瞅他一眼,悻悻地收拾翻到地上的薯片。
哦還有一包六塊錢的薯片,記上。
“你今天睡沙發。”林行韬指了指沙發。
張況己不以為意,而系統問:[咦?他難道本來能睡在床上嗎?你怎麽能這樣對他?說好的貼身保♂護呢?]
林行韬驟然一聲長嘆:[其實我都是為你着想啊。]
系統迷惑:[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想想,你是系統,你寄宿在我身上,就相當于我睡在床上,你睡在我身上,四舍五入就是我們三個一起睡啊!我是沒關系,但你讓別人怎麽想你——你別告訴我你是這樣饞別人身子的系統!]
系統愣住了。
林行韬微微一笑,愉悅地回到浴室門口,想到姬舜說的手機裏的鬼,随口說:“在嗎,鬼,幫我關下水龍頭。”
水聲驟停,他嗝了一下,猛地推開門。
浴缸裏放着的熱水已經蒸騰出一片熱氣,狹小的空間內滿是水霧。盡管林行韬已經不需要戴着眼鏡,但浴室內依舊令人視線模糊。
一條長影挂在窗戶邊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然後踩在水龍頭開關上,沒站穩,刺溜一下滑進了浴缸裏。
[這鬼一副見到你的樣子。]系統抓住時機驚嘆。
林行韬意識到那不是鬼,他快速地上前兩步,手撩過滾燙的洗澡水,托住了來者即将沉進水中的後頸。
電流在他的指尖一閃而過,指腹下的皮膚一瞬間像心髒般猛跳。
他和來者誰都沒有亂動,白發從他的指縫裏飄起,同樣地帶着水珠浮在來者臉頰兩側。
透過發絲的縫隙,林行韬注意到那張眼眸緊閉、臉頰發紅的面孔,問:“姬舜?”
話音剛落,浴缸開始震顫。像有風暴在薄薄的一層水面下醞釀。
姬舜睜開眼,剔透而瑰麗的眼睛卻沒有焦距地對着林行韬。他蒼白的皮膚上鼓動着金色的筋絡,仿佛随時會破裂湧出金色的血來。
林行韬的目光移到額頭那兩只惹眼的龍角上,還會發光。
他沒忍住捏了捏龍角。
雖然看起來可愛軟噠噠的,但果然是硬的。
姬舜随之一抖,薄霧很快輕輕地覆蓋在眼珠上,像結了一層冰花。
林行韬:[怎麽了,他幹嘛這麽失望地看着我?!]
系統也很急:[讓我想想……哦哦哦!有了!我編出、想出來了!你不是什麽白龍之主嘛,所以應該是他命中注定的主人,所以他會保護你提醒你,但你并沒有真的加入那個世家,遲遲沒有讓他認主,所以他一直很虛弱,之前又和邪惡組織的人打了一架受了傷,只好拼盡全力來找你!]
林行韬:[原來是這樣嗎!我要怎麽做?]
系統:[肯定是要你的精血啊!]
眼看着簡直要變成泡泡消失的小美人龍,林行韬當機立斷,一邊托着他的後頸,一邊舉起一只手在他的嘴邊,寬容道:“吸吧。”
過了一會,姬舜一動不動。
林行韬感覺哪裏不對。
他想起來了,應該是滴血認主才對。
他移開手,想用龍角的尖端割破手,結果姬舜盯着他的手一點點擡起頭,龍角也跟着一點點往後移。
“別動。”他皺起眉,另一只手按下了姬舜亂動的頭。
在鮮血滴落的時候,姬舜似乎清醒了過來,發出一聲輕微而無奈的嘆息。
[你征服了【姬舜】,你獲得了100億,狀态:凍結中。]
姬舜低着頭,在浴缸裏坐好,衣服全部濕漉漉地貼在了身上,說:“我沒事,剛剛記起了一些事情有些頭暈。我只是來這看看他會不會找到你,你接下來要怎麽辦?”
林行韬說:“我想泡個澡。”
姬舜擡起頭,表情微怔,随即往旁邊挪了挪。
林行韬沉思片刻,猜想他是明示大家一起擠擠。
但下一瞬,姬舜化為一條銀白發亮的小龍在浴缸中起伏。
過了會,他開始縮小。
[這不是法術,這是熱脹冷縮!]系統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的确,洗澡水已經冷了。林行韬試了試水溫,在水裏将變為手掌大小的姬舜一把撈了出來。用毛巾一裹,放在了卧室的床頭桌上。
他回到浴室,重新放水泡澡。等解開褲子,他想到一個以前沒有細思的問題,動作一停:[狗東西你怎麽還在這裏?]
系統:[?哪家系統在宿主泡澡和上廁所的時候還回避的?放心,我只會近觀不會亵玩。]
林行韬冷笑:[原來你饞的是我的身子。]
系統大吃一驚:[放屁!我那叫饞你身子嗎?我那是喜歡你!我高尚!]
林行韬:[……]
這一回,林行韬承認是他輸了。
......
林行韬穿着睡衣走到卧室睡覺。
張況己睡在了客廳裏,姬舜則游到床尾盤成一小圈。
林行韬快睡着的時候,系統說:[唉,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別生氣。]
林行韬警覺:[你用我的錢在外面養別的宿主了?]
系統:[才沒有!我是想說……本來你不是要征服七個人嘛,你身邊肯定不止七個人,所以只是有這個要求,你繼續征服肯定是沒事的,但因為我給自己升了個級,作為代價就變成你不可以征服大于七個人了,在我離開你之前你得注意和第八第九之類的保持距離。]
林行韬重新放松,“嗯”了一聲,睡過去。
半夜三點,一個人從2501走出,轉到2502門前,按響門鈴。
鈴聲由輕到重,将林行韬從睡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邁過姬舜,經過同樣在沙發上睜開眼的張況己。
“你好,不好意思深夜打擾。”門那邊說。
林行韬打開了門。
月光沉沉,長照進亮着一盞小燈的走廊裏。
光線吝啬地與黑夜混淆。林行韬分辨出對面的男人穿着寬松舒适的睡衣,頭發有些長,蓄在脖子處,皮膚白如玉,戴着一副金絲眼鏡,微微垂眸,嘴角勾着溫和的弧度。
他很快擡眸朝林行韬看來。
對視的一霎那,他的神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這樣的變化給人一種皎月破雲的生動感,不過這種感覺只在一瞬間,極快地、如同月光散進了周身溫文爾雅的氣質裏。
林行韬感覺他像做學問的。
他似乎看出林行韬在想什麽,笑道:“房東沒有和你說過嗎,我是你母校的副教授。雖然我是不久前才到那裏任教的。我姓虞。”
“虞……老師?”林行韬将手指輕叩電燈開關,“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指尖的電流悄無聲息地竄出,光芒驟亮。
林行韬站在房裏房外的分界線上,月光照過門檻變為了純粹的光輝落在他的臉側,他別過臉打了個哈欠。
虞教授似乎晃了一下神,随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歉疚和尴尬表情:“我剛剛發現自己房門沒關,養的狗不見了,因為是養了很久的狗,所以比較着急。”
林行韬笑着說:“我還以為老師是因為我按的那三下鈴來的。”
虞教授笑容更深:“是嗎,當時我還在外邊,可能沒有聽到,真是巧了也是三點。”
這時虞教授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眼,說:“我的狗已經找到了,它現在沒事了,我明天再去接它。”
告別之前,他的視線掠過林行韬的卧室前,又掠過空無一人的客廳,忽然間停住,語氣有些欣喜:“你喜歡下棋嗎?”
“啊?”林行韬下意識看向擺在客廳角落的棋盤和棋子。
虞教授興致勃勃:“不會嗎?沒關系,我教你。”
于是他們兩個穿着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淩晨三點多,下棋。
這場面着實古怪,一個剛剛才睡醒,一個剛剛還在找狗。
有閑人的生活可能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且枯燥吧,林行韬心想。
說實話,他對這個虞教授抱有着一種懷疑的态度,但這不妨礙他漸漸投入到了學下棋這一件事情中。
虞教授在指點人上很有一套,非常地有耐心,一笑一擡眉裏帶着毫不做作的灑脫,顯得他儒雅的同時風度翩翩。
“老師在學校很受學生歡迎吧?”
虞教授摩挲着棋子,“唔”了一聲:“一開始來聽課的人确實很多,但慢慢地就少了。”
“這是為什麽?”
“可能是我太嚴格了,每一次課都布置作業,課上不準他們玩手機,還有拍照。等等,下一步在這裏更合适些。而且我教的對于他們來說沒什麽意思吧,只對我這個人感興趣的話是撐不下去的。”
“老師你教什麽?”
棋盤上,兩只手你一下我一下。
“就是你想考研的專業。”
林行韬驚訝地擡起頭。
虞教授撐着下巴,微笑:“我聽你以前的指導老師說過你,他說你當年沒有考研,真是太可惜了。”
林行韬重新低下頭研究棋盤:“沒什麽可惜的,畢竟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是嗎?”虞教授突然伸出按住林行韬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舉動,“錯了,這裏不能這樣。你是因為檔案裏有處分沒能保研,但後來校方也答應你只要你自己考上研就可以幫你取消處分,為什麽不願意?”
沒有回答。
虞教授側頭,再一次觀察起這個已經踏上社會有兩年的年輕人。
他正在認真地思索下一步下在哪裏,是個很好的學生。面容上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無疑更加地英俊,但那份屬于少年人的意氣不知道是不是消沉在了微微蹙起的眉間。
年輕人因為一次意氣相争就影響了一生的例子太多,虞教授自己當年也是那樣,但他跨了過去,這個人卻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選擇,仿佛是在說:我不想按着你們的規則來了。
虞教授替他遞了枚棋子:“你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不該受罰,你覺得去彌補自己沒有犯的錯誤還要感謝施與你懲罰的人太過——”指尖與掌心相觸,抵在舌尖的可憐兩字被這股力道輕輕撞回了喉間。
虞教授:“……可惜世界上永遠有着規則與潛規則,就像你公司裏最近空降的那位總經理。”
林行韬動動手指。
“他有着不錯的父母不是嗎,那你的父母呢?”
“哆”得一聲,修長的手指掠過虞教授臉側的發絲,棋子被敲在桌上,發出冰涼的一聲。
虞教授心中微嘆。
他想起初見這個年輕人的時候。
他當時其實并沒有決定住在這裏,只是在電梯門關住的一瞬,外界的光芒被壓成窄窄的一線,年輕人的目光就毫不猶豫地侵略進來,硬生生地叫人以為電梯門尚未合上。
就像現在這樣,年輕人略微靠近,默不作聲地敲下一子,收回手臂,一瞬的目光是淡淡的斜睨。
那種無形中顯露出近似于鋒芒畢露的侵略感,又來了。
他也許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虞教授的視線轉向卧室。
不,他知道。
畢竟自己抓了很久的狗——龍,就被養在他的卧室裏。還有這個房子裏的上一任住戶……
“我是孤兒。”林行韬說。
他一邊說,一邊滿意地看着自己落下的一子。
系統在他耳邊指點:[這裏RushB——你看他都被你驚豔絕倫的棋藝吓呆了。]
林行韬謙虛:[我們一般只會用兩個字來形容我這種人——棋怪!哈哈哈!]
過了會,見虞教授還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林行韬的目光也跟着犀利了起來:[他說了那麽多就是為了問我爸媽?他和我爸媽什麽關系?]
虞教授卻定定地喊他的名字:“林行韬。”聲音恰似夜晚睡夢中的呢喃,又格外地清晰。
金絲眼鏡鏡片下,雙眼依舊溫和。
“你的父親,就在這裏,這所房子裏。”他說。
林行韬愣了好一會兒。
随即他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後仰靠在沙發墊上。
他對系統說:[以前猜姬舜是我爸爸,現在知道不可能了,張況己也不可能,他又說我爸在這個房子裏,難道……]
系統急促道:[難道!]
[難道我的爸爸是……]
林行韬微妙地猜測着虞教授的年齡,副教授的話,他大概三十幾的樣子……?
對了,是的。一切都豁然開朗起來。
雖然林行韬一直懷疑這個虞教授是那個要對付自己的人,但虞教授非但沒有動手,還用蹩腳的理由半夜來陪他下棋,悉心地指導他,開解他,不僅關心他的工作還關心他的學業。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卻又不和自己相認,也許每天都在隔壁默默地關注着自己。做他母校的教授當然是為了了解他的過去,做他的鄰居當然是為了陪伴他的未來,現在過來當然是為了與他相認。
父愛無言、父愛如山啊。林行韬淚目。
在他快要對着虞教授喊出“爸爸”兩個字前,系統幽幽一嘆:
[既然你已經發現了,看來是瞞不住了,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沒錯,我是你爸爸。]
林行韬:[你說什麽呢狗……]
[所以在萬千人類中我選擇你做我的宿主!所以我每天講笑話來逗你開心!所以我實話告訴你,所謂的任務獎勵其實都是我出的錢,七百億是我留給你的遺産!我只希望你能夠擁有至少七個真心待你的人。所以你在猜測姬舜的身份時我是那麽地期待又那麽地無奈。所以我說我喜歡你,其實是愛你,沒錯!是父愛。所以……你懂了嗎,在你喊我狗系統的時候我是多麽地傷心,我忍不住哭泣,你怎麽能這樣對你爸爸——]
[逆子!]系統一聲大喝。
作者有話要說:
林行韬試了試水溫,在水裏将變為手掌大小的姬舜一把撈了出來,用毛巾一裹,粘上面包糠,下鍋炸至金黃酥脆控油撈出,老人小孩都愛吃,隔壁虞教授都饞哭了!
姬舜:這麽多年的感情終究是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