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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 吳莘迷迷糊糊的昏迷了一個多星期,最後卻醒了。

醫生們很意外,因為在他蘇醒的前一天,才剛剛下過病危通知。

那時候的他身體各髒器已經嚴重衰竭,回天乏力了。

彈片卡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雖然沒有射穿心髒,卻是貼着過去的。手術成功了,但是因為他失血過多,胸腔多髒器也受損,加上腦震蕩,能不能活下來是個未知數。

在之後的幾天,他的生命也像被什麽東西牽引一樣迅速流失。

可是沒想到卻忽然醒了。

這奇跡一樣的事情引起了院長的高度關注,開始領着一群醫生頻頻的往他的病房跑。每天都要講解一遍他們是怎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就好像人真的是他們救的一樣。

吳莘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姬蕾。

姬蕾不在,時憶白在陪床。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醒一樣,放下手中的書跟他打了招呼。神态如常,讓吳莘有種他不是去地宮浪了一圈差點浪死,而僅僅是吃壞了肚子的錯覺。

吳莘胸口疼,胸腔被射穿,肋骨折了兩根,索性沒有□□肺裏,不然就真出不了那地坑了。

所有的疼痛似乎都在他清醒的那一瞬間席卷而來。

他疼的變了臉色,額頭冷汗直冒。想撒嬌,姬蕾又不在。時憶白看着挺和善的,不過她這類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并且大多不容侵犯。他雖然沒什麽底線,不過也不怎麽敢跟時憶白造次,所以只能生生忍了。

挨過去頭一陣子,後面就好很多了,被纏的跟個沙包一樣,還打着石膏。上廁所都要滾着去,而且院長老頭子每天都要來吵他讓他煩不甚煩,最重要的是,這高級病房的房費太貴了。他心疼了。

吳莘出院了,在清醒後的第二個星期。

這期間姬蕾一直沒來過,吳莘心心念念的想見她,轉念一想她可能又換人了,心裏又有點怵怵的。好不容易跟毛茸茸相處好了,這次不知道又要換成是誰了。

淡淡的哀愁随着一聲一聲的嘆息傳過來。

時憶白開車總被他打擾,轉頭掃了他一眼,“你怎麽回事啊,為什麽一直嘆氣。”

吳莘垂下腦袋,把胎記一樣的半邊黑臉往旁邊轉了轉,“我昏迷的那幾天迷迷糊糊的總感覺大小姐在我旁邊,她好像瘦了,手指都成了細細一條,跟薯條一樣……”

時憶白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薯條是方的吧,人的手指怎麽能瘦成那樣,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真的薯條?”

吳莘也跟着嘿嘿傻笑,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不過……毛茸茸不在了吧,現在家裏的是誰?”

時憶白總算明白他這一路長籲短嘆是所謂哪般了,哭笑不得的瞅了他一眼,“放心吧,毛茸茸都被你搞定了,家裏這個就更容易了,只要吃的好點不會有沖突的。知道倉鼠麽?嗯,就跟養倉鼠一樣養着就好。”

倉鼠這種溫和的小動物他沒養過,不過他見過。想象了一下姬蕾萌軟的模樣,當即心神蕩漾起來。一直都那麽強勢,總算是能看到她溫軟的模樣了。

時憶白的車子停在了門口,被裹得跟粽子一樣的吳莘橫着從車門裏擠出來,擠出一頭冷汗。

想抽根煙,用包的跟熊掌差不離的手去掏,結果伸不進兜裏,只能可憐兮兮的去找時憶白求助。

時憶白正在開門,轉頭看到他那副熊樣,沒忍住笑了幾聲。幫他把煙掏出來點上,又把打火機跟煙給他裝了回去。

體貼入微,就差再補一句,不用謝我,我叫雷鋒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身後呼嘯着跑來,擡起一腳揣在吳莘屁股上。

餘昊昊因為憤怒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好你個小癟犢子,還追到這兒來了,你怎麽知道你爺爺要來這兒?你個王八孫子,看爺爺不恁死你!”

吳莘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嘴裏還叼着一只歪七扭八已經滅了香煙,掃了眼被時憶白架住胳膊阻止施暴的餘昊昊終于爆了粗口,“我草你X,你個傻X,踩死你爺爺了!”

餘昊昊這才像忽然醒悟,暴走狀态按了暫停,歪頭瞅了瞅地上臉都有些變形的吳莘,遲遲疑疑的開了口,“哥……?吳哥,怎麽是你啊。”

吳莘咬牙切齒,“我不是你哥,我是你爺爺,你個龜孫子。”

餘昊昊知道打錯了人,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哥你怎麽成這樣了,我走之前不是囑咐你要乖乖待在家裏養胎麽。”

吳莘氣狠了,髒話一句接着一句的飚,“我養你X,你個傻X趕緊過來讓爺爺踹幾腳出出火,不然這事兒沒完。你說你個龜孫子又惹了什麽事兒被追了,趕緊走,我不認識你。我寧願養着手心裏這個白眼狼也不想跟你扯上關系。”

吳莘好不容易固定的肋骨又隐隐作痛,當然比肋骨更疼的是頭,餘昊昊這個事兒逼,這次又不知道招惹到誰了。他當時是腦子讓門擠了去問他。

時憶白默不作聲的開了門,又把車打進車庫,最後站在院子裏問他們要不要進來。

吳莘疼的龇牙咧嘴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從外面進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餘昊昊,“東西給你郵你家去,你趕緊滾蛋。不許跟進來。”

餘昊昊委委屈屈的跟在他屁股後面哥長哥短的說着,也悄摸悄的跟了進來。

臨進門的時候,時憶白看吳莘的臉實在是有礙觀瞻,只能停下把帽子給他扣上,“你別這麽兇,小心吓着她。她膽子小,別大聲嚷嚷。”

提到姬蕾,吳莘心情總算好了許多,臉上表情柔和下來,挺着圓滾滾的胸腹橫着進了門。

一開門,就看見粉色的一團迅速從沙發移動到了沙發後面。

吳莘眨巴眨巴眼,确定自己沒眼花,又伸長脖子往沙發靠背後面看,看見一個毛乎乎的腦頂。

姬蕾懷裏抱着一堆爆米花回了頭。

吳莘:“……”

姬蕾:“……”

時憶白走過去把姬蕾從沙發後面拎出來。

“別藏了,我們不愛吃爆米花,都是你的。吳莘回來了,以後還是他照顧你,想吃什麽找他就好。”

吳莘現在是個傷員,眼瞅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于是時憶白話鋒一轉,眼神瞟着吳莘身後的餘昊昊,“吳莘,你要是行動不便的話就打電話叫外賣吧。”

吳莘點頭,他現在确實做不來家務。

姬蕾被時憶白拎出來按在沙發上。垂着頭,左右磨蹭了一會兒,最後挪到了時憶白腿上坐下,悄悄松了口氣,開始咔擦咔擦的吃懷裏的爆米花。

吳莘也在沙發上坐下,看她光吃挺無聊的,随手打開了電視,找了找收藏的電影,都是些看過的,沒什麽二度觀看的激情,手指随意按着在幾部動畫片上來回的跳,忽然聽到旁邊姬蕾吃東西的聲音沒了,轉頭,發現她正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看着電視上的光标來回跳。

吳莘試探的選了其中一部點了播放,果然看到她兩眼放光了。

姬蕾的長相其實很強勢,五官深刻,輪廓分明,只是,他到現在還不懂,為什麽反差這麽大的性格用着同一副皮囊卻一點都不違和,她傲嬌的模樣也好,小女人的模樣也好,只要是她,他就總也看不夠。

吳莘拍了拍腦門,覺得他可能是得了什麽不看姬蕾就會死的怪病了。

姬蕾今天穿了一身睡衣,把長發順到腦後,編了條毛毛刺刺的大辮子,小小的一團窩在時憶白懷裏,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吳莘一時看的出了神,就忘了旁邊還有個煩人精。

餘昊昊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扯了扯,最後等他不耐煩看過來後,給他打了個眼色,示意他樓上一聚。

吳莘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轉頭無視了他。

晚飯叫了外賣,送到了街口,讓餘昊昊這個閑人去取的。

吳莘看姬蕾的樣子,總覺的她應該也愛吃榛子蛋糕,于是也順便點了一份,一樣是餘昊昊這個閑人去取的。

吃過晚飯後,時憶白還有工作要忙,就離開了,臨走的時候把吳莘堵在牆角狠狠威脅,如果敢對姬蕾出手的話就把他的小兄弟切下來喂給他吃。

吳莘惡寒的看着自己的小兄弟,狠狠吞了幾口口水。別說他不敢,就是敢,姬蕾現在一副未成年小女孩兒的樣子,他再禽`獸也下不了手啊。

時憶白走了之後,吳莘又把餘昊昊逼在角落用同樣的措辭威脅了一遍。餘昊昊高舉雙手,不情不願的承認了自己的性取向雖然正常,不過可沒有戀童癖,俨然是跟吳莘一樣的感覺。

吳莘于是放心了。安頓姬蕾睡下後,也回了房間。

因為身上有傷,不能洗澡,可腦袋實在是癢癢,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還是決定去洗個頭。

在盥洗池裏放了水,又去拿洗發水,位置有點高,他胳膊擡不起來,費了好大勁兒還是夠不到,最後幹脆轉頭出去,想去搬把椅子。下樓去到客廳,忽然聽到廚房有窸窸窣窣的響動。琢磨着別是進了小偷,就踮起腳尖,蹑手蹑腳的走了過去。扒在門框上往裏一看,看到一個灰不溜秋的人影正蹲在冰箱前面往嘴裏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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