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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現狀

? 吳莘沒能擔心很久,因為很快他就跟姬蕾見面了。确切的說是跟姬家的巫女見面了。

隔着人潮,站在遠處,目光随着緩慢前進的軟嬌前行。

分開後的第二天,他還在食不知味的時候,祈福就開始了。

随着人流走出姬家大門,遠遠的看到姬蕾穿着百獸服臉上帶着面具由同樣帶着面具的八人擡着三步一停的往山上走。

吳莘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儀式,心跳跟随鼓點擂動不止,總覺得他們會把姬蕾擡上山祭神……

為了緩解自己心中的不安,沒話找話的跟姬承閑貧,“你不是說要過幾天麽,怎麽這才一晚上就開始了。”

姬承眼睛盯着姬蕾不放,嘴裏敷衍的回着,“這東西就跟農歷的年一樣要算日子的,每天都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我怎麽知道今天這麽倉促,直接來了就開始呢。”

“小孩辦事就是不靠譜。”

“你說誰小孩?!”姬承想炸毛,念頭轉了一轉,确定現在這個時間段絕對不合适,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扇蚊子一樣把他往遠處扇了扇,“別吵吵,儀式才剛開始,接下裏項目還多,留着精神頭慢慢往後面看吧。”

吳莘于是也安靜下來。

上了山,軟嬌在一座瀑布前面停下。早已搭建好的屋棚立在瀑布前面。

吳莘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麽,只能又不恥下問去撞姬承的胳膊。

“這是要幹什麽?”

姬承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能幹嘛,洗刷罪孽啊。全姬家的全部罪孽都企圖在這裏洗刷幹淨了。她肩上擔子可重。”

聽着就不像好事,吳莘又開始擔心起來。

果不其然,姬蕾下了軟嬌,半跪在地上被一個神婆一樣的大嬸在身上撒了些什麽東西,然後脫掉外袍走了進去。

吳莘的牙齒跟着一顫,“你說的洗刷罪孽,該不會是讓她去泡那冷水池子吧?”現在的他迫切需要繼承的否定,所以很緊張的看了過去。

姬承雙手環胸挑挑眉梢,“你一直都是想的這麽美麽?洗刷洗刷啊,只泡一下怎麽行。巫女要在瀑布的幕簾下打坐,誠心向神明忏悔祈禱。”

吳莘眨巴眨巴眼,在心裏慢慢的琢磨他的話,在瀑布的幕簾下打坐,現在可是已經秋天了,冷水激一下針紮一樣疼。讓一個女孩子去做這種事情,姬家全是變态麽,自己的罪孽為什麽妄想要讓別人去承擔?

而且,姬承說每年一次,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要遭受這樣的虐待的呢……

吳莘心疼了,想現在就搶了人跑路,要是不同意就給她打暈了,反正先帶走再說。

可是理智還在,他非常清楚,這樣是絕對行不通的。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姬蕾才渾身濕淋淋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吳莘的心跟被擰着一樣,心疼的幾乎要背過氣去。

只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有這樣的儀式了。

換上衣服後,行程繼續。

吳莘跟姬承也随着隊伍繼續前進。後面情況好了一些,向山上的神明獻祝詞,行叩拜禮。當然這個叩拜禮也确實耗費體力,有點等身長頭的意思,不過比起之前的冷水澡,顯然是要好很多。吳莘一路心疼着跟着隊伍在山上繞了小半天。好歹趕在日落前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心情總也難以平複,要不是親眼見了,他對姬家這種奇異存在的理解還僅僅停留在妖血上。

信仰的力量是強大的,因為強大所以姬蕾肩上的擔子也就越重。因為誰也沒辦法想象突然之間失去信仰的衆人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儀式結束後,衆人心滿意足的三三兩兩散開,吳莘惦念姬蕾,守在軟嬌後面不願意走。到了分叉口,像昨天一樣,已經有人過來攔他了。可他是真的不想走,就算不能靠近她,只簡單的說句話也好,他猜她現在肯定冷極了,她怕冷,晚上睡覺的時候從來都把自己裹的跟個蠶寶寶一樣,這都一天了,什麽都沒見她吃,肚子肯定也餓壞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給備着熱湯……

吳莘幽怨的望着前面,跟個小孩一樣不願意妥協。

忽然姬蕾回頭了,微微掀起面具沖他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說了幾個字,最後轉身緩緩離開他的視線。

她說‘我很好’。

吳莘嘆了一聲,這也算是說上話了吧……應該吧……

情緒低落的回了安置賓客的院子,姬承已經在屋裏打游戲了。完全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聽到動靜掃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沖他招了招手。吳莘正苦于沒有傾述對象。雖然不願意承認,不過他們喜歡的是同一個人,從這個方面來看,應該還算是有共同話題的。于是就走了進去。

姬承放下手機坐起身,“怎麽了,覺得不舒服?”

吳莘老實的點頭,“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姬承饒有興味的的托着下巴看他,“你想的什麽樣?”

吳莘雙眼放空的擡頭掃了他一眼,“我原先以為她這身份大概就跟電視劇裏面大家族的繼承人差不離,除了婚姻不存在自由以外,其他的……”

似乎明白了他要說的,姬承似笑非笑的補充了後面的內容,“錦衣玉食?”

“對,我以為是這樣。但不是。”

“當然不是。她不光是沒有自由,還要負擔整個家族的負面情緒。巫女的職責本身就是吸納污垢然後淨化。淨化不淨化的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常年被別人倒垃圾心情不會愉悅。這又和心理醫生由着本質的區別,人們心中的惡因為存在被原諒的地方是不會有所收斂的,自身不改變,全部都等着今天這樣的日子把這些痛苦施加到別人的身上。這樣的事情可笑吧,可偏偏是姬家的所有人都信奉的真理。”

吳莘又嘆了一聲,他确實沒想這麽多。其實沒有自由這在之前來的那次就發現了。沒有長輩會強迫自己的後輩去孕育子女,還是用那麽不堪的手段。可是姬修誠那麽做了。當初沒覺得不妥是因為覺得事情還在他的可控範圍,只要姬蕾點頭他就能帶她走。可是今天卻發現原來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樣。不過是隔了半條街的距離,他就連一句話都跟她說不上。

實力的差距讓他低落,也就更心疼。

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姬蕾脫離這種畸形的家族環境呢。

姬承沒嘆氣,因為習慣了。雖然沒有麻木,不過知道無法改變,只能去試着改變自己的心态了。

“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也萌生過不滿,想要帶着她離開,不過她不願意。我那時候以為她是因為對方是我才拒絕,後來慢慢發現其實不是。她不願意走,因為巫女是她的責任,義務。這個身份就像是融進骨血中一樣,無法抛棄的。”

吳莘試着想了一下,把對象換成是他,姬蕾會不會同意離開。不過很快就得出了結論,不會。

如果要走,一早就走了。說來諷刺,他沒有過親情,卻一直堅信有些東西要淩駕在所有之上。

姬修誠的手段他沒見過,但是他總覺得因為那份血緣,他總不會害她才對,姬蕾如果真的想走,姬修誠也就算不放,也不可能過多的阻撓吧。畢竟是血親啊。

吳莘跟姬承短暫的促膝長談後,心情更糟了。

一個人回了房間趴在床上發呆。怎麽都睡不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姬蕾就站在面前。

吳莘睜大眼睛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人被她這一下給眨沒了。

猶豫着不敢去觸碰她,“大小姐,我不是在做夢吧。”

姬蕾笑着搖頭,把手心貼上他的臉,“現在還覺得是在做夢麽?”

冰涼的手指刺激的他一個激靈,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拉着她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裏,“怎麽這麽冰啊,他們沒給你弄取暖的東西啊。吃飯了麽?想吃什麽?還冷麽,要不要到被子裏暖暖?”

他連珠炮一樣問個不停,姬蕾都沒機會開口了。等他終于停了,動了動兩手,“路上走的。後院到這裏有點遠。飯吃過了,不餓。被子也不用了,我待會兒就得離開。我來是有事情要跟你說。”

吳莘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對她将要說的話本能的排斥,不過到底是安靜下來。

姬蕾動了動腦袋,手心貼在他胸前暖暖的,一路順着胳膊把心窩都暖過來了。

“我昨天跟姬修誠談過了。你今天也看到,姬家的狀況不太好,過于神話了巫女的作用,導致整個家族現在變的跟邪教差不多。再這樣任其發展,遲早會出問題的。我們都想改變現狀,小打小鬧沒有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我不存在……如果沒有了巫女,那麽他們就要開始面對現實,而不是總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希望放在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上了。其實最開始的祈福也僅僅就是一個象征性的儀式,就像過年,辭舊歲迎新春,希望新的生活開始,有新的面貌。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會變成這樣。人人都像拿着一道免死牌,就好像只要巫女還能祈福,那麽不管做了什麽都會被原諒。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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