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九章

解……毒?

蘇十一愣了一下,想到适才藥王說的圓|房解毒,臉紅耳熱,扭過臉不語。

楚弈伸手輕輕勾勒她的眉眼,冰涼的手指觸到燙燙的肌膚,分外敏感。

“如果真的必要……”

蘇十一被他弄得癢癢的,拍開他的手,扭回頭直視着他,眼神出奇的認真,“給你……解毒,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也做好了嫁給他的準備,提早一些,也無妨。

看到她這麽認真的神态,楚弈倒是一怔,原本調侃戲谑的笑容也斂了去。迎着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的心底突然湧過一陣溫暖,随後便是無邊無際的微癢。

喉嚨間有些發澀,楚弈側身讓了讓,看着蘇十一連滾帶爬地跳下床,撐着額頭,聲音有些低啞發顫:“……出去。”

蘇十一一愣,不明所以:“啊?”

楚弈郁結,別過頭悶悶道:“本王不是随便的人。你出去,別勾|引本王。”

蘇十一:“……”

滾你大爺!

藥王谷相對四周來說地勢低矮許多,夜間不是太過寒冷。先前急着将楚弈送來醫治,蘇十一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的情況,如今被“趕”出來了,便攏着袖子抄着手慢悠悠地晃蕩。

藥王的居所是大大小小的房間并着簡陋的長廊拼湊成的,看起來很是老舊。屋頂間蓋着木棚,阻止了雪花的飄落,有外頭的雪瑩瑩投**來的微光,四周也不算漆黑。

将附近游走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蘇十一繞回原路,在岔路前琢磨起來。

右邊是廚房,雖然簡陋得很,不過适才去燒水時,有看到野菜和粟米。

考慮到楚弈昨夜就沒吃東西,蘇十一沒有多做思考,擡腳走向右邊。

隐約有一股藥香飄來,蘇十一的手頓在門上,吸吸鼻子,湊近門縫偷偷看進去。

藥王老頭背對着她在熬藥。

說來奇怪,這藥王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藥王看起來也是耳順之年了,孤零零地住在這兒,不說陪伴的藥童,就連個活的生物都沒看到。

一個人,不孤獨嗎?

看着裏面的老者坐得筆直的背脊和花白的頭發,蘇十一心裏那點別扭和對他下藥的怨氣忽地散去,緩緩生出了一些心酸的感覺。

這老頭,一定很孤單吧……

“要進來就進來,呆在外頭做甚?”藥王冷冷的聲音猛然炸響,“進來給那小子熬藥,這點小事都需要老夫來做!年輕人真是不懂事!”

蘇十一五官扭曲:“……”

……尼瑪這老頭就是因為這見鬼的脾氣才一個人獨居深谷的吧!

推開門走進去,那股清新的藥香撲面而來,蘇十一不由好奇,湊過去,還沒湊近去看清藥罐裏是什麽藥材,手裏便被塞了把蒲扇。

“扇着,動作輕點,別給我幾扇子扇毀了一鍋藥。”

蘇十一黑臉,“哦”了一聲,坐到凳子上,斜眼看向藥王。那老頭也不看她,在一旁的篩子裏挑挑揀揀着什麽,半晌,忽地一回頭,大喝:“手腕擡得太高了!你扇到哪裏去了!”

“……是。”

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着的藥香,蘇十一揉揉鼻子,納悶不已,“怎麽這藥的味道這麽好聞?”

“好聞?”藥王學着她剛才的動作,斜了她一眼,低頭看看篩子裏林林總總的藥材,随意撿起個黑糊糊的東西,掰開來,扔了一半到藥罐裏。

蘇十一看着他的動作,不明所以。

藥王哼哼:“看什麽看,繼續扇。”

蘇十一默默地繼續扇,扇着扇着,她的臉色忽地青了起來。

空氣裏原本彌漫着的清新藥香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用語言無法描述出來的惡臭。

那惡臭,比之三年沉積的臭水溝,比之幾月風幹忽被攪動的一坨翔……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

這老頭剛剛在藥罐裏扔了什麽!

仿佛聽到了她內心的咆哮,藥王拍拍衣服坐到一旁,淡淡道:“剛剛加的,是撇條。”

“撇條?”什麽藥材?

藥王面無表情,唇邊卻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奸詐:“老夫養了一只驢,前不久剛去了,這是它彌留之際留下來的最後一點排洩物。”

也就是說……

蘇十一吸吸鼻子,呆呆看着藥罐,想到這是楚弈要喝的,忽然……有點扇不下去了。

藥王攏着袖子,翻翻眼皮,拖長聲調:“……養出來的黑果。”

……

蘇十一暗暗警告自己要尊老愛幼,默默地将八榮八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學生守則背了幾遍,才擠出一個笑容,謙和地問:“黑果?”

“哦,大衍可能沒這玩意,祁淵才有。黑果沒什麽入藥價值,就是臭,你也可以叫它臭果。”

尼瑪你和楚弈什麽仇什麽怨!

“藥王前輩,您能先纡尊降貴一下,替晚輩熬熬藥嗎?”蘇十一揉揉額角,突然想起來廚房的初衷,小心翼翼地看向藥王。

藥王閉目養神,不理會她。

蘇十一毫不氣餒,繼續道:“楚弈還餓着……”

“餓了多久?”

“快有一天了……”

“繼續餓着。”

“嘎?”

藥王不耐煩地揮揮手:“喝完藥了才能進食。”

老頭你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麽!

蘇十一內心的大草原中愉快地奔騰過一萬匹羊駝神獸,忍了忍,回過頭繼續扇爐子,扇了會兒,又想到一件事。

“藥王前輩,我能再問一句話嗎……”

“不能。”

蘇十一的額上青筋亂蹦,無視他的話:“您此次救楚弈……要收銀子嗎?”

藥王睜開眼,目光詫異地看向她:“自然要,老夫又不是喝西北風的。你沒聽說過,老夫出手,必得千金?”

看看蘇十一一臉吞了蒼蠅的神情,老頭忍不住皺眉:“再怎麽說那小子也是大衍的攝政王吧,難道連區區千金都拿不出來?”

“當然拿得出來!”蘇十一連忙維護楚弈,說完,幹咳兩聲,又弱氣下來,尴尬地嘿嘿笑,“……可是,我和他上山時,一兩銀子也沒帶,現在身無分文……”

藥王的目光冷電似的,噼裏啪啦地掃了她一眼,也跟着皮笑肉不笑:“嘿嘿。”

蘇十一抖了抖,欲哭無淚。

上雪山時帶着幹糧就已經夠嗆了,怎麽可能還帶銀子那種累贅。而且,此番兩人趕來祁淵,确實也沒帶多少錢物。

蘇十一和楚弈,真的沒想到要帶銀子……

她平日裏不怎麽買東西,身上能帶着幾兩碎銀都算不錯的了。

後面那位爺就更別說了,身居高位,哪裏有花錢的地方?而且他平日裏也不會學着話本子裏的主角微服出宮,體察民情,更不會去逛|窯|子,根本就不會随身攜帶銀兩。

偷偷看了眼藥王的臉色,蘇十一毛骨悚然,連忙一扔蒲扇,跑過去給他捶背捏肩,腆着臉笑:“俗話說,醫者父母心,前輩你可別把我們扔出谷,會死人的,真的……”

藥王被她的動作吓到,又好氣又好笑,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得了得了,算你們欠老夫一筆,少羅嗦,唾沫星子都飛藥罐裏了。”

蘇十一幹咳:“哪有,藥罐那麽遠。”

這老頭……還是挺可愛的。

妥妥的老傲嬌!

蘇十一端着來之不易的湯藥走進房間時,楚弈已經入眠。他的背後有傷,只能卧躺着睡,似乎很不習慣這種睡姿,有些難受地輕蹙着眉。

看着他這幅模樣,蘇十一失笑,随即愣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她背上的那道傷口也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

很痛吧。

緩步走過去放下藥碗,蘇十一将手放在懷裏揣着,覺着溫暖些了,才伸出手,輕輕地撫平他的眉頭。

“将大權交還給小皇帝……”她低低喃喃,若有所思,“你一開始就準備離開天郾的吧,可是,那次怎麽沒回答我呢……”

“哪次?”

手被同樣溫暖的手握住,帶着慵懶微啞味道的聲音響起。蘇十一低頭一看,楚弈已經睜開了眼,墨黑的眸子中燦出了幾分笑意。

那眼神很專注地盯着她。

蘇十一不由臉紅,側頭過,嗫嚅着:“就是,渝州那次……在藏着清霁太子雕塑的那個密室的地道中……”

楚弈歪頭想了想,随即微微一嘆,眉間有無奈之色:“十一,那時候如果我說我會離開,你會相信我嗎?”

“大抵……不會。”蘇十一頓悟,嘿嘿幹笑,抽回自己的手,回身拿了藥碗,遞給楚弈,“來,喝藥。臭是臭了些,不過良藥苦口利于病嘛。”

她打死也不會告訴他湯藥這麽難喝到極品的原因的……

湯藥冷了一會兒,溫涼了些,楚弈也不多說什麽,接過藥碗試試溫度,便一口氣喝光,連眉頭也沒蹙一下。

蘇十一拍手贊嘆:“不愧是攝政王,豪爽!”

楚弈挑眉,忍住那種惡心到幾乎要吐出來的感覺,看向蘇十一,笑若春花:“是嗎?”

話畢,一把拉過她,覺察到她在掙紮,手下便緊了緊,笑:“我背上的傷,都是因你受的,剛剛才包紮了,你又要讓它裂開?”

蘇十一一僵。

他的唇便趁機貼了過去,薄軟溫柔的感覺,還有……苦穿心腸的湯藥味道。

溫存了一會兒,楚弈放開她,眸中顏色深了深,“時候也不早了,白日多番勞累,歇息吧?”

說着,往身旁拍了拍。

蘇十一黑臉:“不要,我精神着呢,你自個兒睡,我去找藥王談談心。”

頓了頓,她撓撓頭:“餓不餓?餓了我去煮粥給你吃。”

“……本來挺餓的……”楚弈腦中冒出上次她煮出來的黑糊糊一團,溫和一笑,“不餓了,很困。”

蘇十一:“……”那一臉嫌棄要不要那麽明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