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直到徐宜将門關上,莫澤才慢慢打開他一直緊握的拳頭。
上面黏黏的,印着少許鮮紅的血跡。
“情況又惡化了嗎?”最近他愈來愈消瘦,別說工作了,連基本的自理都很吃力,他從未覺得活着是這麽累的一件事。
“是,不太樂觀。現在最好是盡快手術,雖然成功率不高,但目前的療法已經沒有多少作用了。”
手術……
外頭的雨還在下着,而且越下越大,噼裏啪啦的拍打在窗玻璃上,莫澤透過玻璃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外頭,就像自己的心一樣。
雨好大,葉依菲換完被雨淋濕的衣服後坐在桌邊看着外面的大雨,明明是深秋為什麽雨還這麽多?
她将視線收回,目光落在在桌上的日記本上——
最初為什麽要開始寫日記她自己也不記得了,漸漸的開始也變成了一種習慣,哪怕是沒有什麽事,坐到桌前的時候也會不由自主的拿出日記本,三三兩兩的,就這麽持續到了現在。偶爾翻看記憶中的點點滴滴随着文字映入腦海中,那些曾經的,仿佛就此不會消逝一般。
放學的鐘聲終于想起,葉依菲伸了個懶腰,将課本和日記本塞進書包。
“喂,依菲,剛看你上課的時候在寫什麽呢?”好友陳潔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什麽,無聊随便塗塗畫畫打發時間。”她将東西都收拾好,背上書包,“去逛逛街嗎?”
“不行诶,我還有好多作業要做。”陳潔不好意思的說道,“最近成績又下滑了,還要複習功課”。
“好吧,”知道好友專心讀書,她也不好拉她下水,“那下次吧。”
“嗯,對不起啊。”
“沒事的啦,幹嘛說這個啊,你早點回去讀書吧。”
“好,拜”
“拜”葉依菲揮了揮手,看好友消失在門口。
她嘟了嘟嘴,嘆了口氣,又坐回了座位上。
她也不是游手好閑不讀書的人,但最近心思都不在這個上面,要問為什麽,還不是因為莫澤到外地參加比賽了,本來放學後她都會跑到莫澤所在的教學樓等他一起放學,現在……
現在她的人生好像少了一個環節似的,每每放學時都分外的孤獨,仿佛是被人遺棄的小狗,但是誰也不曾遺棄過她。
果然,凡是習慣了的事,都很可怕啊!
她就這麽坐着,身邊的人慢慢的都走了,偶爾一聲招呼,她擡頭微笑的回應,到最後,一個人都沒有了。
可是,她卻還是沒有要起身的跡象。
門口看傳來響聲,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孩走到了她身邊,紅着臉,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見她不說話,葉依菲有些尴尬,“請問有什麽事嗎?”她應該沒有見過面前這個女孩,留着齊耳的短發,很可愛的樣子,應該不是他們年級的。
“那個……”她局促的拉着裙擺,“請問可以幫我把這個交給莫涵嗎?”
說着她将緊握在手裏的信塞到葉依菲手上。
“诶?”葉依菲看着手裏粉紅色的信,連接處用心形的貼紙粘連,她一下就明白了過來,不知怎的,臉也紅了起來,“這個……還是你自己親手交給他比較好吧。”由她交嗎,想想都好尴尬。
女孩擡起頭,一臉為難的樣子,大眼睛裏迷迷蒙蒙的,好像随時都會有淚珠滾落:“學姐……”
“啊——好吧好吧,交給我好了。”哎,好像她欺負低年級的女生一樣。
“真的嗎?”雙眼立即放光。
“嗯,不過——我只負責轉交這個,”她揚了揚手裏的信,“其他的,我沒辦法了。”畢竟這個是兩個人的事吧,她也插不上手。
“嗯,謝謝學姐,那我先走了!”說着,她就一溜煙的飛奔而出,留下一臉無奈的葉依菲。
莫涵這小子,沒想到也這麽受歡迎啊——
“發什麽呆,人都走光了!”頭上挨了一記,她擡頭,果然看見那個陰魂不散的莫涵!
“幹嘛啦!”揮開他的手,葉依菲不悅的道,“很痛啊!”
“看你一個人傻傻的發呆,敲醒你啊,怎麽樣,夠朋友吧。”莫涵将書包甩在身後的書桌,一屁股坐在葉依菲的書桌上,從上往下的看着她,“真是有夠呆的!”說着又用手指輕輕的敲了一下她的頭,“你手裏的這個是什麽?”說着搶走了她手上的信。
“情書!怎麽可能!”看清楚了手上的東西後,莫涵誇張的大叫。
“喂,你幹嘛那麽大聲啊!”被他的大嗓門吓了一跳,葉依菲緊張的四下張望,幸好離放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周圍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是誰瞎了眼看上你啊,不行,我要看看。”莫涵說着作勢要拆開信封。
“随便你啊。”反正本來就是他的,既然他這麽好奇,那幹脆先不要說好了。葉依菲好整以暇的坐着看他,想想等下他拆開信看到內容後估計會大吃一驚吧,哈哈。
心裏這麽想着,臉上不由自主的就扯開了笑容。
“傻笑什麽啊,笨蛋!”莫涵一手拿着信,一手捏着她白皙的臉輕輕的往外拉扯,小心的不留下痕跡,“收到情書有這麽值得你高興的嗎?”
“是沒有啊。”有不是莫澤給她的,不管是誰的,她是沒有很高興啦,而且這個又不是給她的。
“那你笑什麽?”
“笑你啊!”
“好啊,臭丫頭,竟敢笑話我,看我怎麽收拾你!”莫涵伸手捏她的臉頰,手上的信不知何時飄落在桌角邊。葉依菲伸手撥開他惱人的手,兩人拉扯着。
“你放手啊,很痛的!”
“那你跟我道歉!”
“我不!”她又沒有做錯什麽,幹嘛要道歉啊!
“還不道歉是不是,”莫涵突然伸手撓她的癢,他知道這是她的弱點,“道不道歉?”
“啊,哈哈,你放手,放手,莫涵!哈哈哈……放手……”葉依菲被他撓的上氣不接下氣,“我道歉,我道歉,放手你快放手。”
“說!”莫涵停下手,但是并未松開她。
他依舊坐在桌子上,此時因為剛才葉依菲掙紮的關系,她現在整個人都伏在莫涵的身上,莫涵低着頭幾乎要貼着她的,她都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噴在她臉上的熱度,不由地又漲紅了臉。
“還不說是嗎?”莫涵作勢又要撓她。
“好,好,我說,對不起嘛,你不要再撓了。”葉依菲乖乖道。
莫涵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幹嘛,我又不是小孩。”被葉依菲撥開。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想起莫澤也時常這樣撫摸她的頭,可是她一向是很溫順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依菲……”莫涵正要說什麽,突然後門想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和葉依菲一驚,紛紛擡頭向後望去,除了夕陽的餘晖外,什麽也沒有。
但是這也讓葉依菲十分不自在,她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推開莫涵,站起身轉身要走:“不管你,我要走了。”
“喂,去哪裏?”莫涵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回家啊,還能去哪?”葉依菲轉身。
夕陽的餘晖灑在她的側臉上,不知道是剛才一陣打鬧的關系,還是因為夕陽,白皙的臉被照的通紅。
“走路回去?”
“不然呢?”
“要不要我帶你。”
“不要。”
“喂,你怎麽連考慮都不考慮,我可是不輕易帶人的,今天就勉為其難帶帶你好了。”
“我才不要。”轉身。
“喂!”莫涵抓起丢在桌上的書包欲追出去,卻看到飄落在地上的信件。
他撿起來,擡頭望向門口的時候,葉依菲早不見了蹤影。
她——不記得了嗎?
這是不是說明,她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莫涵想着,心裏不由得一陣竊喜,但是臉上的笑容剛爬上沒多久就又隐沒了開去。
是啊,她怎麽會在乎,她在乎的一直都只有莫澤而已。
心裏想着,眼裏看着的都只有他。而其他的人一概都入不了她的心。
這麽想着,心裏就一陣的抽痛,對莫澤也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恨來。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從小到大受到矚目的都是他,而不是自己?
由于他的醒目,自己變得更加的沒有存在感,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家族的聚會,他總是被迫的拿來跟哥哥比較。雖然總是比不過,但是人們總是樂此不疲的這麽做,他就像太陽後頭的那片陰影,惟一的作用就是讓陽光更顯耀眼,讓自己更低微,低微的沉沒在暗塵裏。
他手裏握着那封信被用力到發白的手指越拽越緊,到最後仿佛要窒息一般,莫涵才送開,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着那封不知道是誰給的信,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塞進了書包的最底層。
既然她不記得了,那就幹脆忘記好了,什麽都不要想起,才會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