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羅江剛剛趕到劇組， 就接到了顧言沣的電話。
他來禾川是為了明天送姜覓回學校，來的路上臨時有點私事。他跟姜覓打過電話，确定今天不用車， 便先去辦了私事。
沒想到顧言沣讓他現在就把人送去家裏， 聽語氣還挺着急。
雖說即便趕不上， 以顧言沣的性格應該也不會怪他， 但他自己肯定會過意不去， 幸好是趕上了。
羅江立刻把車開到酒店樓下，發現姜覓已經等着了。
現在時間是半夜，室外溫度偏低，姜覓怕冷，穿了件黑色長款棉服。她兩只手都插在兜裏， 低頭看着腳下的碎石路， 只露了張臉在外面。黑色襯得她那張小臉白到透明， 玉雕一般。好看是好看， 就是顯得單薄了一些， 加上她眼神飄忽，莫名就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這樣的姜覓， 跟平日裏靈動調皮的姜覓，相去甚遠。
“這是怎麽了？”羅江下車問道， “出了什麽事，這麽着急？”
剛才只是接到顧言沣的電話， 讓他來接人， 具體什麽事沒說。
但這大半夜的， 肯定是有急事。
姜覓似乎沒聽到， 甚至都沒察覺到他的到來，還盯着腳下的路， 眼神偏又沒落到實處。
程雙雙搖頭，她其實到現在也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羅哥，我來開車，送覓覓回去。賀總還在覓覓房間，麻煩你今晚照顧一下。”
姜覓一走，程雙雙一個姑娘家留下來照顧賀韞庸，确實也不大合适。
這樣的安排最好。
羅江接過房卡，把鑰匙遞給程雙雙，又仔細叮囑了兩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雙雙答應着把姜覓塞進車裏。
姜覓明顯心不在焉，車都啓動了，才忽然想起似的，伸出頭來沖羅江道：“謝謝羅哥。”
回家途中，程雙雙沒問姜覓發生了什麽。
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姜覓就不對勁，然後顧言沣就打了電話過來，然後姜覓就說要馬上回家去。
程雙雙也好奇，但她明白，根據兩人這反應，這次他們遇到的，可能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她在娛樂圈做助理好幾年了，知道有一些秘密，是真的不能說。所以，她不會問。
姜覓一直盯着窗外，不是故意冷落程雙雙，是真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自己都理不清楚。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不大敢往深處想。
晚上車少，很快就到了顧言沣家。
程雙雙還沒停好車，姜覓就看到顧言沣已經站在車庫裏了，迫不及待拉開車門。
“再着急也要車停穩才能下……”顧言沣走過來，一邊護着姜覓一邊想教訓她兩句，但話還沒說完，姜覓就一頭紮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顧言沣頓時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回抱住她。
程雙雙見狀沖顧言沣做了個手勢，飛快地掉轉車頭，開去旁邊的酒店。
顧言沣本想讓她就住家裏，但想到姜覓的秘密，到底沒有開口。
姜覓從看到那張照片後，一顆心就飄飄忽忽沒有着落，看到顧言沣才像忽然活過來，找到了依靠。她用力抱着顧言沣，不想撒手，但顧言沣身上冷冰冰的氣息還是讓她稍稍回了點神。
“你是不是在外面站很久了？”姜覓微微擡頭問道。
顧言沣将她淩亂的額發理順，就這麽半抱着人轉了個身：“走，先回去再說。”
姜覓“哦”了一聲，這才注意到程雙雙不見了：“雙雙姐呢？”
“去旁邊酒店住了。”顧言沣解釋說，“我在那邊辦了金卡，長期留有房間，他們誰過來辦事不方便，都會去住，不用擔心。”
姜覓又“哦”了一聲，暫時找不到話說，只能沉默。
回到室內，顧言沣給姜覓倒了杯熱牛奶，才問道：“能和我說說，你父母的事嗎？”
姜覓捧着水杯，想着從哪裏開始說，想着想着，眼眶先紅了。
“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姜覓揉了揉鼻子悶悶地說。
“你父母和賀叔叔的兄嫂，長得到底有多像？”顧言沣主動問。
姜覓說：“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只是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一些。”
這一點不同，反倒更加證明了姜覓父母，極有可能就是照片上的人。
因為拍照片的時間更早，所以看起來年輕一些。
“你是不是有個小名叫橘子？”顧言沣之前在調查蕭含霜的時候，因為太相信科學，不曾往各種怪異傳說上想，所以一直找不到原因。
姜覓的出現，讓顧言沣發現，可能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越是滑稽不可信的傳說，說不定越真實，現實往往就是比小說更離奇。所以，他現在腦洞大開，什麽都敢想。
姜覓說賀家大哥大嫂跟她父母長得很像，他便想會不會其實姜覓就是橘子。
上次的親緣鑒定結果，賀韞庸的确跟姜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可顧言沣知道，姜覓不是原來的姜覓，她的身體可能跟賀韞庸沒有血緣關系，靈魂呢？
一個人可能穿越第一次，為什麽不能穿越第二次？
有一個穿越者，為什麽就不可能有第二個第三個？
姜覓吃驚地望着他：“你，你怎麽會知道？”
她的确有個小名叫橘子，但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穿到這裏來以後，那個名字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也就不可能有人叫過。
顧言沣怎麽會知道？
想到那對跟父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夫妻，姜覓又激動又期待同時也很不安：“賀，賀家……”
“賀家嬸嬸也姓姜。”顧言沣握住她的手，“能告訴我，你父母的名字嗎？”
姜覓有些機械地說：“我爸爸叫賀運祯，媽媽叫姜頤。”
“覓覓……”顧言沣一把将姜覓拉進懷裏，用力抱住，又喊了一聲，“橘子……”
其實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可這時候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多餘的字都說不出來。
但他這個舉動，已經說明結果了。
姜覓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稍稍鎮定了一些，默默在顧言沣懷裏窩了半晌，才問：“橘子是賀叔叔家的……”
“大賀叔叔和嬸嬸的名字，都跟你父母一樣，世間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顧言沣輕撫她頭上的青絲，聞聲道，“大賀叔叔和嬸嬸失蹤多年，你父母剛好跟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你的小名，和賀叔叔侄女的小名相同。更別說你倆還一見面就互有好感……這些巧合放在一起，說明什麽，相信你都知道，不用我多說。”
他笑了笑：“我還記得，除夕那天你曾許願，希望賀叔叔一家能夠盡早團聚。如今看來，你的願望果然都會實現。小神燈，你的願望可以出賣嗎？我買一個。”
顧言沣輕松的态度，讓姜覓慢慢冷靜了下來。
“賣的願望不行……所以，你也認為，我爸媽是……賀叔叔真是我親叔叔？”她忽然覺得感情這東西真奇妙。
哪怕她現在用的不是自己身體，但跟賀韞庸從第一次相見起，就對彼此頗有好感，只能說冥冥中自有緣分吧。
“基本上錯不了了。”顧言沣想了想，問道，“你仔細想想，以前你父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有深意的話？”
“仔細想想，還真有些蛛絲馬跡。”姜覓冷靜下來後，慢慢就想起一些不對勁了，“我家沒親戚，爸媽連朋友都很少，只有生意夥伴。我小學的時候，有一回無意中聽到爸爸媽媽聊天，大概是說‘不知道弟弟過得怎麽樣’類似的話。我沒聽清楚，便問了句，媽媽笑着說，他們說的是假如給我生個弟弟，不知道我會怎麽樣？當時我們班有幾個同學，因為爸媽生了弟弟，便對他們不好了，他們都跟我弟弟特別恐怖，讓我不要同意爸爸媽媽生弟弟。我還為此着實憂心了一陣，但等我想通說答應的時候，爸爸媽媽愣了好半晌，像是已經忘記了曾經說過的話。最後還是媽媽說，不會再生弟弟，她當時的表情便有些奇怪。”
“還有……”姜覓似是想起什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據我家一位鄰居阿姨說，剛跟我媽媽認識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帶着我。別人問孩子爸爸，她都含糊其辭，加上我又是跟着她姓的，所以他們都認定我爸是個渣男。可後來我爸爸一出現，對老婆女兒好得不得了，他們從此都相信，浪子也是可以回頭的。”
顧言沣：“……”
不過，這也跟賀家大哥大嫂失蹤的時間線對上了。賀家大嫂先失蹤，大哥找了許久後才失蹤。
只是，他們到底是怎麽穿越的？
“從小到大，我爸媽對我的期待和叮囑，最多的一點便是：無論在哪裏，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保持樂觀向上的生活态度。假如不是從小受此熏陶，我穿書後可能做不到那麽淡定。”姜覓自穿書以來，便沒什麽機會說起父母的事情，這一說便停不下來，“這樣看來，他們或許早料到會有這一天？”
倒也的确有可能。
能穿第一次，便可能穿第二次。
“關于穿越，他們提過嗎？”顧言沣問道，“還有，你穿越之前，有沒有什麽異常？”
“穿越的事情，從未提過。”姜覓很肯定地說，“我穿越之前……如果非要說異常，可能就是他們在廟裏替我求了張符。”
“符？”顧言沣心裏一動。
所有故事的起點，似乎都是寺廟。
“他們原本從來不信神佛，但大概是覺得高考太重要，所以還是去求了所謂的學神符。”姜覓現在想來，也覺得很是奇怪，“不過，那符我在身上放了好幾天，直到高考完才忽然穿的，不确定是不是有關。”
顧言沣微微皺眉，如果跟寺廟有關，為什麽師父從未提過？
上次他送來消息，也沒提過任何跟符相關的消息。
“沒關系。”顧言沣拍拍姜覓的背，“這些暫時都不重要，慢慢查總能查出結果。不管怎麽說，現在你找到了叔叔，賀叔叔找到了侄女，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都能穿回來，沒準哪天你爸媽也穿回來了，你們一家就能徹底團聚了。要相信我們小神燈的威力，對吧？”
姜覓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窩在顧言沣懷裏的，但她不想離開，便假裝沒發現：“可是，我要跟賀……叔叔相認嗎？今晚他喝醉了，還一直在問為什麽我不是，我當時不懂，現在想來……”
想到今晚賀韞庸難過的樣子，她就心疼得不行。
現在父母在另一個世界，賀韞庸算是她真正意義上唯一的親人。她知道了這關系，對賀韞庸的感情，自然更深了一層。
可是，穿越這種事情，真說出來，又有幾個人能相信？
即便相信了，又有誰能淡定接受？
顧言沣能，是因為有費一若的事情做鋪墊，賀韞庸聽到只怕要懷疑人生。
“我建議先不直接說。”顧言沣也想了很久，“我去試探一下，看看他對這種事情的接受程度，再做打算，你覺得怎麽樣？”
姜覓也覺得可以，點了點頭。
“顧老師……”姜覓揪着顧言沣的衣服，把頭埋在他懷裏，不想說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身份，她其實是驚喜的。
多了一個對自己很好的叔叔，總歸是好事。
只是，自從穿書以來，她經歷過的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實在不少，這時候便有些累，只想找個人依靠。
也有些難過，為父母和叔叔多年的分離，也為她自己的思念。
姜覓很想爸爸媽媽，一直都很想，只是以前都強忍着不能說，現在她終于可以說出來了。
“我想爸爸媽媽了……”只這一句話，姜覓的眼淚就已決堤。
“我知道。”顧言沣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柔聲道，“委屈你了，沒關系，哭吧，哭出來會好些，現在什麽都別想，好好哭一場……”
他輕輕哼着搖籃曲，姜覓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顧言沣抱了姜覓很久，到天快亮了，才把她放回床上。
他剛回自己卧室洗了個澡，手機就響了，是卓俊打來的。
“顧老師，你快看熱搜。”卓俊聲音急促中還隐含怒意。
顧言沣沒挂電話，直接點進微博，熱搜第一是#賀韞庸戀情#。
他心口一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顧言沣點進去發現熱度最高的是一個營銷號，發的是昨晚姜覓送賀韞庸回房間的照片，稱疑似賀韞庸戀情曝光。
這條微博用詞還算客氣，但底下的評論，已經不能看了。
【這女的是誰呀？哪裏來的18線網紅？】【有錢就是好啊，賀總可以當這女孩的爹了吧？】【科普來了，圖中的女孩叫姜覓，是青電大一的學生，剛參演了賀韞庸投資的《隔壁班的小仙女》，昨晚就是殺青宴。對了，姜覓是內定的女主哦，跟賀總什麽關系，不用多說了吧？】【我朋友是姜覓的高中同學，聽說她那時候死皮賴臉倒貼柏默，可惜人家都不屑多看她一眼。】【柏默一開始不也簽了《隔壁班的小仙女》嗎？後來不知為什麽就解約，就是因為這女的吧？】【一看長相就不是什麽好人。】
【謝天謝地，幸好柏默沒被他纏上。】【這幾張圖好像也不能說明什麽吧？不是還有第三個人在？】【兩女？賀總威武。】
【我在《小仙女》劇組的工作人員，姜覓人很好，她喊賀總叔叔，你們不了解能別瞎說嗎？】【叔叔？怕是在床上還喊爸爸吧？】
顧言沣看到這一條，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摔了手機。
摔完才意識到事情還沒解決，再去撿的時候手機已經開不了機，他只好去隔壁姜覓的房間，打算用她的手機給卓俊打電話。
誰知道剛一推開門，才發現姜覓已經醒了，正半坐在床上看手機。
顧言沣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想要關門退出去。
“顧老師。”但姜覓搶先叫住了他，“你看起來好生氣，是因為我的熱搜嗎？”
顧言沣懊惱地揉了揉臉，他向來冷靜自持，不曾想一碰到姜覓的事情就暴躁沖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簡直都不像他了。
“你放心。”顧言沣勉強冷靜下來，“這事交給我，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用了。”姜覓沖他笑了笑，“就在剛剛，賀叔叔已經澄清了。”
“嗯？”顧言沣一愣，“他怎麽澄清的？”
“你過來看啊。”姜覓朝他招了招手。
顧言沣只好走過去，姜覓将手機遞給他。
賀韞庸剛剛發了一條微博。
【樂果賀韞庸：姜覓是我失散19年的親侄女，有小時候的物件作證，很多舊媒體也能搜到相關新聞。誰再污言穢語，別怪我不客氣！！！[圖片][圖片]】兩張圖片，一張是那張泛黃的小手絹；一張是舊報紙上拍下來的一則懸賞告示，賀家丢失了一個孩子，懸賞50萬尋求線索。
顧言沣擡頭去看姜覓。
姜覓昨晚哭了很久，又沒休息好，眼眶本就又紅又腫，這時候更是泛起了淚光：“他明明以為我不是，卻還是認下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