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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9.6

秦莞的心怦怦直跳, 這枚胎記仿佛打開了一道閘門, 深藏的記憶紛至沓來。

記憶中的少年眉眼漸漸清晰起來, 俨然就是梁桢的模樣。不,那時的他比現在明顯要稚嫩許多, 黑黑瘦瘦的, 像一根大木頭。

少年告訴過秦莞他的名字, 只是秦莞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說那個字含義是“堅硬的木頭”, 可做宮室之立柱,國家之棟梁。

所以秦莞叫他“木頭哥哥”。

少年糾正了幾次, 秦莞卻固執地不肯改,少年沒辦法,只得不情不願地應下。

這些事秦莞原本已經忘記了, 因為這枚胎記突然又想了起來。

她還記得,那時候木頭哥哥總是護着她。

二皇子捏她的臉, 木頭哥哥就幫她揍二皇子;嘉儀公主搶她的甜糕,木頭哥哥就幫她搶回來。

賢妃娘娘賞賜了櫻桃、甜杏、好吃的糕點,木頭哥哥總是用油紙包好, 放在懷裏,趁着沒人的時候拿給她吃。

等她吃完還會敲敲她的腦門, 叫她“小貪吃鬼”,後來又變成了“小哭包”,有時候也會正正經經地叫她“小妮兒”。

——“妮兒”是汴京人對小娘子的愛稱,一般親近的長輩才會這麽叫。

湯池中, 梁棟順利地将小鹿捉住,交給婆子們看管。梁愉千叮萬囑不許傷害它,婆子們連連應下。

梁桢将閘口打開,湯池的水換了新的,小娘子們這才重新脫下外衫,重新泡回池中。梁桢和梁棟也回了隔壁的浴間。

小娘子們都是第一次泡溫泉,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池壁的顏色、水裏的味道都能讓她們讨論上好一會兒。

就這麽說說笑笑,約摸過了兩刻鐘,最初的新鮮勁兒褪去,身上被熱湯泡得發軟,梁愉第一個撐不住,嚷着要起來。

因着方才的小事故,她自己不敢獨自回隔間,便央着秦莞和梁情一起。

剛好她們也泡乏了,三個人便裹上浴袍,相攜着去換衣裳。

梁桢和梁棟比她們更早出來,此時已經在坡上架起炭爐和篝火,切了大塊的鹿肉在烤。

梁愉頓時吓哭了,以為他們把剛捉的那頭小鹿殺掉了。偏偏梁棟還一個勁兒逗她,說這鹿肉如何鮮嫩,如何美味。

梁愉越哭越兇,鬧着要回去,不吃肉,也不想看着他們吃。

最後,還是梁桢看不過眼,指了指竹舍後面那圈小圍攔,“你那頭小鹿在屋後圍着,正喝水吃食,歡實得很。這肉是一早從家裏帶過來的。”

梁愉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親眼看到了這才止了眼淚,“大哥哥,小鹿腿斷了,放在這裏肯定活不下去,咱們把它帶回家好不好?養在你的修竹院,看誰敢打它的主意!”

說完,意有所指地瞪向梁棟。

梁棟撇了撇嘴,“大兄整天那麽忙,哪有時間養這些活物?”

“不用大哥哥照顧,我自己去喂。好不好?”梁愉拽着梁桢的袖子撒嬌。

梁桢把架上的鹿肉翻了個面,扭頭看向秦莞,見她也期待地瞅着自己,不由點了點頭,“成,那就帶回去養吧。不過,愉兒需得看好了,不能被小青捉去。”

想到那只兇猛的大白鷹,梁愉頓時提高警惕,重重點頭,“我一定好好養它!”

“都說鹿是吉祥物,剛好,養大了給愉兒做嫁妝。”梁情嬉笑着點點她的鼻尖。

“大姐姐真讨厭!”梁愉面上一紅,氣惱地打她。

梁情提着裙擺朝竹林裏跑去。梁愉紅着小臉追了過去。

梁桢不放心,叫梁棟跟着。

于是,竹舍前就剩下他和秦莞兩個人。

這處地方空曠,婆子們雖然站得遠,卻能把兩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是以倒沒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更何況秦莞有意避嫌,距離梁桢至少有一丈遠,叫人想說閑話都沒由頭。

婆子們遠遠地站着,聽不到這邊說話。

秦莞托着腮,歪頭看着梁桢,笑眯眯地叫了聲:“木頭哥哥。”

梁桢一愣,倏地擡起頭,盯着她看。

“木頭哥哥。”秦莞又叫了一聲,還故意掐着嗓子,學着小孩子的腔調。

梁桢細細打量着她的五官,試探性地道:“小妮兒?”

“果真是你!”秦莞滿心喜悅。

梁桢則是驚大于喜:“居然是你……”

兩個人互相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架上的鹿肉隐隐傳來糊味,梁桢才反應過來,連忙換了一面繼續烤。

秦莞搬着小木墩往他跟前挪了挪,小聲埋怨:“你既然記得我,怎麽沒認出我?我那時候還小,記得不牢,你卻已經很大了,總該記得的。”

梁桢失笑:“你知道你當時有多矮多胖嗎?”

秦莞瞪眼,“你這是在嫌棄從前的我?”

梁桢勾唇,“我只是在誇現在的你。”

秦莞沒繃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那樣捧着臉專注地看着梁桢,就像小時候那樣全然信任,滿心依賴。

梁桢的心沒由來地漏跳一拍。

他用了極大的毅力才從她身上移開視線,免得洩露內心的真實情感。他怕吓到她,惹惱她。

她太聰明,他不敢大意。

“木頭哥哥,肉糊了。”秦莞笑盈盈的,聲音軟軟糯糯,學着小時候的樣子——分明就是在故意逗他。

梁桢險些把手裏的刀子掰斷。秦莞不經意的小嬌憨,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誘惑。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定了定神兒,切下一塊肉盡量自然地遞給她,“嘗嘗,入味兒沒?”

香噴噴的烤鹿肉頓時勾起了秦莞的食欲,她迫不及待地吞下去,燙得直吸氣。

梁桢好笑又心疼,“還跟小時候一樣,見到吃的就往嘴裏塞。”

“這叫盛情難卻。”秦莞給自己找理由。

梁桢勾着唇,低垂的眼中藏着無盡的溫情。

再切下鹿肉之後他沒直接給秦莞,而是砍了根竹子,劈開竹筒,用泉水沖洗幹淨,将肉肉一片片鋪上去,稍稍放涼之後才送到她手邊。

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帶着軍人的利落果斷,做的事偏又那般細致,透着十足的耐心。

秦莞坐在小木墩上歡喜地看着,乖乖地等着,就像回到了小時候。

她問梁桢,後來有沒有找過她。

梁桢說,那段時間他的母親身子不大好,不久之後就過世了,他便回了西北,此後很久都沒回京城。

秦莞覺得很巧,她也是從那一年開始不再進宮的,即使母親偶爾面見賢妃也不再帶她。

她就這樣和她的木頭哥哥失去了聯系。

其實,那時候梁桢有很多機會打聽出她是哪家的小娘子,只是他從來沒開過口。

母親生病的那段時間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那個無意中跑到櫻桃樹下的小胖娃娃是他生活中唯一的亮色。所以,他自私地把她藏在了心底,誰都舍不得告訴。

原以為就這樣錯過了,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還是遇見了彼此,而她,再次占據他心頭至關重要的位置。

——後面這些話,梁桢沒對秦莞說。

他能感覺到秦莞對他更親近了些,卻也只是因着兒時的情誼,還有對緣分的感嘆,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了。

烤肉的香氣彌漫開來,梁家兄妹聞着香味跑了回來。

看到秦莞已經吃上了,少年們嫉妒得哇哇大叫,一個勁兒嚷嚷梁桢偏心。

梁桢還真就偏心到底了,只給秦莞烤。

三個小可憐只得自力更生。結果要麽烤糊了,要麽裏面還是生的,即便如此還是十分暢快。

肉香混着竹香彌漫在竹舍周圍,久久不散。

郎君娘子們直到玩得盡情,這才坐上車往家走。

路上飄起了細細的雪粒,像是沙子一般,綿綿密密地灑向大地。

這是今冬第一場雪,雖然落得有些晚,終歸是來了。若能下得大一些,厚厚地鋪上一層,明年又會是個好年景。

馬車骨辘辘地駛進府門,雪就在這時落得密了,從沙一般的小粒子變成了鵝毛似的大雪花。

清風站在二門外,直到瞧見秦莞的身影,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可算是回來了,若再晚些路就不好走了。”

她在這裏站了許久,烏黑的發髻被落雪染白了。

秦莞感動不已,親熱地挽住她的手,“多謝清風姐姐挂念,我拿鹿肉謝你可好?”

“管它鹿肉馬肉,大娘子平安回來才是正經。”清風扶着她往院裏走,“可玩得盡興?”

“好着呢,那邊景色雅致,溫泉也養人。等下次将軍得了空,帶上你們一道去。”

“奴婢先行謝過大娘子。”

秦莞笑笑,踏上回廊,朝着書房瞅了瞅,發現沒亮燈,“将軍還沒回來?”

“沒,從早上出去之後一直沒回府。”

“可叫人捎了信?”

“也沒。”

彩練從裏屋蹦出來,掩着嘴笑,“姑娘不在,将軍捎信給誰聽?”

“多嘴。”秦莞擰了她一把,轉頭吩咐,“差人去問問,可曾用了飯,是家裏送過去,還是回來吃……”

說到一半,又改了口:“這個時辰了,想來早就餓了,幹脆先做好了叫人直接送過去。”

彩練笑道:“要是将軍早就吃了呢?”

“那就再拎回來,若是來來回回跑兩趟中間耽誤的工夫不說,還得叫他幹等着。”

“還是大娘子想得周到,奴婢也去搭把手,盡量快些。”明月用褙膊束起袖子去了小廚房。

彩練笑嘻嘻地打趣:“大娘子終于知道關心将軍了,不枉将軍對您那麽好!”

秦莞挑眉,“難道我從前不知道關心他?”

“您自己想想吧!”彩練嘻嘻一笑,拿油紙包了好大一塊鹿肉,跑到廊下和小丫鬟們分着吃去了。

秦莞一個人坐在榻上,默默反思。

——以後她是不是應該對梁大将軍好一些?

——比如……少揪他兩根胡子什麽的。

***

年根底下,阖府上下忙忙碌碌,便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除夕。

從晌午開始汴京城內便時不時響起噼哩啪啦的鞭炮聲。

将軍府也趁着熱鬧挂上桃木符,貼上大門神,點起了五彩六色的大彩燈。

剛過酉時,衆人便齊聚榮養齋吃了一頓“辭舊宴”。

汴京近年來流行包水餃,富貴人家用冬麥面做皮,貧寒些的便用雜面,春韭、晚菘、鮮肉皆可做餡。

因着秦莞的關系,今年又多了一項新吃法——三鮮餡。

這還是明月琢磨出來,用自家莊子上養的木耳,小漁村送來的青蝦,再添上些熟雞蛋或豬腿肉,包出來的餃子外皮勁道,內裏鮮香,直叫人吃圓了肚皮。

起初是相熟的幾家學着包,後來不知怎麽的傳到了酒樓裏,短短幾日的功夫全汴京的人都知道了三鮮餡餃子。

秦莞的木耳再次賣出了天價。

冬天木耳收成不如夏季,品相上等的不足五成。當然,即便只有五成也足夠秦莞大賺一筆。

她特意叫人勻出些散碎的,以極低的價錢賣給普通人家,讓他們也嘗嘗鮮。

如今家裏這頓守歲宴主食便是三鮮餃。

除此之外還有雞、魚、肘、肉四大件,小酥肉、白條肉、黃焖仔雞、黃焖帶魚、四喜丸子、酥牛肉、扒羊肉、八寶甜飯八個扣碗,再加上秋葵、春韭、水蘿蔔、悶豆嘴兒等素菜,甲魚湯、鴨血湯、茯苓粥、蓮子羹等湯品粥食,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家裏主子就這麽幾個,敞開肚皮也吃不完。梁老夫人叫人用小碟勻出來一些,餘下的便賞給了底下的人,叫他們也過個好年。

下人們自是千恩萬謝。

有一條特意蒸得半生不熟的魚,廚娘重新焐到了鍋裏,等着第二天再吃——這就叫“年年有餘”。

吃完飯,一家老少便圍坐在一起守歲。

從前梁老夫人跟着老将軍南征北戰,身上落下了老毛病,一入冬腿就疼。

這次梁桢從西北回來,特意帶了兩個泥瓦匠,在榮養齋西北角的空地上蓋了兩間青磚房。

按照西北的樣式,一間盤上大土炕,另一間壘着竈臺,通着火牆,只有南牆上打了兩扇直棂窗,遮風又保暖。到了冬天把炕一燒,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汴京富貴人家的屋子多為木制,雕梁畫棟,精巧好看,住着也敞亮。冷不丁多了這麽個方方正正的磚房子,便顯得有些粗糙。

起初梁老夫人嫌那屋子瞧着蠢笨,不肯住,直到被梁棟架着進去了一回,便舍不得出來了。

如今梁家上下都沾了光,任是外面風吹雪飄,他們往炕上一窩,從腳底板一直暖到頭發絲。

大過年的,衆人心裏皆是一團喜氣,即便有些矛盾龃龉也暫時丢到了一邊。

梁棟拉着梁情、梁榆在打葉子牌,小四郎坐在黑子假扮的梁桢身邊,聽梁桦說着來年的春試。

秦莞則和崔氏、姚氏坐在一起,陪老夫人說着話。

梁桢扮成梁大将軍的模樣坐在炕下的圓墩上,沉默地看着衆人玩鬧。

兒孫繞膝,其樂融融,梁老夫人不禁回憶起了當年。

年輕時她不過是一介草莽,因緣際會救下了重傷了梁老将軍,悉心照料。

因着這份恩情她才得以嫁入将軍府,成了當家的大娘子。崔家也跟着從山寨中出來,在京城落戶,成為良民。

“我随你們父親南征北戰,救過百姓,殺過賊人,吃過苦,也享過福,活到今日也算無愧于心。”

“當年夏兵圍城,你父出門迎敵,命我死守城門,這一守便守了三個月。城中沒了糧食,我就叫人逮野物,挖草根。到最後城中除了人之外的活物被吃盡了,長草的地皮也都翻了個遍,就連一只老鼠都見不着了。”

“我記着他說過的話,除了援軍,誰來了都不給開門。城中出了叛亂,我提着刀把人砍了。夏軍險些混進城中,我拼上一條命将人打了回去。就樣終于盼來了援軍……”

秦莞知道,那是曠日持久的“延州之圍”,汴京之人每每提起無不唏噓不已。

那一戰,半數梁家軍折在了西北,兵士們失去了主将,梁老夫人失去了兩個年幼的兒子。她再沒等回自己的丈夫。

老夫人說這些往事時始終帶着笑,說的仿佛是別人的事。秦莞卻注意到,她低頭喝茶時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分明藏着淚花。

這一刻,她不由肅然起敬。

這樣一位為保家衛國付出過巨大代價的老人,即便偏心些,糊塗些,也是可以被原諒,甚至值得尊敬的。

***

過了子時,廚下又端來新菜。

這一頓便叫“迎新飯”。

小輩們給長輩磕頭拜年,長輩們給小輩發壓歲錢。下人們一波接一波地過來請安,如水的大錢散出去,梁老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飯沒吃幾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尤其是秦莞,作為新婦,人人都來給她敬酒。

妯娌的酒不能不喝,不然顯着不尊重;小輩們撒嬌耍賴,也推辭不掉;管事婆子們更是個個長着一張巧嘴,直哄得她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

即便梁桢替她擋去大半,秦莞自己還是喝了不少,站都站不穩了。

迎新飯吃完,衆人便可回去稍稍歇上一兩個時辰,直到明日辰時祭祖。

秦莞是被“梁大将軍”抱着離開榮養齋的。

從她及笄禮上喝醉了酒掉進湖裏就能看出來,她的酒量實在不怎麽樣。

有的人喝醉了酒自認為很清醒,實際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心底壓抑的東西會被無限放大,平日裏的體面端莊都顧不上了。

秦莞便是這種人。

一路上,她旁若無人地環着“梁大将軍”的脖子,水潤的眸子微微眯着,濃密的睫毛在鼻翼兩側投下一片陰影,映着頭頂紅紅黃黃的風燈,生生多出幾分媚态。

梁桢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梗直了脖頸,再不敢低頭。

秦莞反而不樂意了,嬌嬌地歪着身子,軟軟地叫:“将軍。”

梁桢低低地應道:“我在。”

秦莞繼續叫:“将軍。”

梁桢再次應道:“我在。”

秦莞擰着身子,柔柔地貼到他胸膛,嬌嫩的小臉伏在他肩窩,摻着淡淡酒氣的呼吸撒在耳畔,“将軍……”

“在的。”梁桢緊繃着身體,攏住她細軟的腰。

“将軍。”

“嗯。”

“将軍。”

“在。”

“……”

她每叫一句,他便應一聲,不厭其煩。

小娘子的聲音綿綿軟軟,仿佛在撒嬌。大将軍則低低沉沉,含着說不盡的寵溺。

丫鬟長随們低垂着頭,聽得面紅耳赤。

直到進了卧房,所有人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秦莞還算聽話,由着丫鬟們伺候她洗澡換衣裳,之後便老老實實地躺在了床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梁桢松了口氣,揮退丫鬟,轉身去了裏間的小浴房。

兩大盆涼水沖下去,才堪堪壓下了身上的燥熱。臉上的胡子有些松動了,他幹脆扯下來,打算重新黏。

就在這時,外間突然傳來“咣當”一聲巨響,似是有什麽重物被撞倒了。緊接着便是秦莞的呼痛聲。

梁桢顧不上許多,疾步沖了出去。

秦莞不知什麽時候從床上翻了下來,撞倒了屏風,整個人趴在了上面。

值夜的婆子跑到門口,低聲詢問:“大娘子,您可還好?”

“無事,下去。”梁桢沉聲道,“站遠些。”

婆子似是想到什麽,無聲地笑笑,帶着人去偏房吃酒打牌去了。

實際上,屋內并不像她們以為的那樣春色無邊。

只因為此時梁桢只穿着一條褲子,身上沒纏白布,胡子也掉了一半,不方便讓人瞧見。若不是擔心秦莞,他怎麽也不肯這樣出來。

此時,他一手摟着秦莞,一手捂着半邊臉,還得謹防着不讓她看到胳膊上的胎記。

偏偏秦莞還不老實。

她醉得厲害,軟噠噠地攀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說:“你在洗澡嗎?我、我也要去……”

小娘子仰着臉傻笑的模樣就像個呆頭呆腦的小鵝仔,還是長得特別好看的那種。

“你已經洗過了,不必再洗。”梁桢試圖和她講道理。

秦莞眨了眨那雙霧蒙蒙的大眼睛,軟軟地說:“已經洗過了嗎?”

“嗯,洗過了,現在乖乖睡覺,好不好?”梁桢拿出十足的耐心,哄孩子似的。

醉酒的秦莞确實像個小孩子,鼓着臉,扯着衣領聞了聞,“嗯,香香的,洗過了……”

梁桢險些萌出一臉血。

“所以,現在就要睡覺了,乖乖的。”梁桢一只胳膊便将她抱了起來,大步往床邊走。

秦莞被他放到床上,眼睛始終盯在他臉上,不吵不鬧。就在梁桢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

梁桢的手往下一沉,沒有胡子的半邊臉便明晃晃地暴露在了她眼前。

秦莞似乎并沒有看到,而是眯着眼睛求道:“一起睡,我害怕。”

梁桢連忙抽回手臂,重新捂住臉,确認了她臉上并無異色,這才松了口氣。

“你數十下,我馬上回來。”

“好!”

秦莞笑着應下,然後便捂住眼睛數了起來。

“一。”

梁桢飛快地沖回浴間。

“二。”

梁桢迅速黏上胡子,并檢查了一遍。

“三。”

梁桢抖開透氣的白紗,一圈又一圈地裹在身上。

“四。”

梁桢脫掉濕答答的褲子,換上幹淨的裏衣和中衣。

“五。”

梁桢在銅鏡前照了照,确認無誤。

“六。”

梁桢端出梁大将軍的姿态。

“七。”

……

十聲數完,秦莞睜開眼,“梁大将軍”已經回到了床邊,正微笑地看着她。

秦莞也彎起眼睛笑了笑,拉着他躺在自己身邊。

“晚安。”她像拍布娃娃似的拍了拍他的胸口。

“晚安。”梁桢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

于是,秦莞便安安穩穩地睡着了。

梁桢聽着小娘子愈漸綿長的呼吸,聞着她身上飄散的暖暖馨香,回想着她攀在自己身上柔若無骨的媚态……

失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被鎖了,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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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炸天的黑蓮花vs狠毒陰的大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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