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9.10(一更)
一方居的危機順利解除, 讓秦莞信心倍增。
這就說明, 上一世的宿命并非不可變更, 梁大将軍可以不再死,大哥哥也能好好活着。而她要努力找出上一世的仇人, 盡快解決掉, 這樣才能安安心心地陪伴着親人友人生活下去, 直到終老。
想到将來的安穩歲月, 秦莞心內無限感慨, 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梁桢的手。
“你的手真粗。”秦莞翹着嘴角故作嫌棄地說——實際心裏卻在想着,很厚實, 很溫暖,很喜歡。
梁桢沒有錯過她眼中的依戀。
他有些欣喜,更多的是糾結, 他清楚得很,秦莞在意的是“梁大将軍”而不是他——萬一哪天他爹突然回來了……
想想就覺得頭疼。
外面傳來丫鬟的通傳聲:“将軍, 大娘子,三姑娘和三姑爺來了。”
秦莞猜到秦茉過來的原因,不由笑了笑, 揚聲道:“叫他們進來。”
梁桢皺了皺眉,“既然身子不适, 打發了便是,何必折騰?”
秦莞狡黠一笑,“自家妹妹,我也不必折騰, 就這樣見她。”
梁桢挑了挑眉,不是還有個妹夫麽?
他沒說出來,只是抱着秦莞往裏挪了挪,又用被子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住,自己大馬金刀往床邊一坐,這才讓丫鬟開了門。
秦茉和魏三郎進了屋,瞅了一圈才看到床上有個被褥包裹的大“繭子”,還被“梁大将軍”擋住了大半。
魏三郎面上一紅,禮貌地偏開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那叢芭蕉長得真好呀,枯枯黃黃的,葉子眼瞅着就要冒出來了……
秦茉翻了個白眼,“大姐姐,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你是客嗎?”秦莞不冷不熱地說。
“我——”秦茉把眼一瞪,剛說了一個字,便聽見魏三郎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秦茉扁扁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別別扭扭地說:“我這次來是跟你道謝的……多謝你查出真相,沒叫我替人背黑鍋。”
秦莞勾了勾唇,“不用謝。”
秦茉像是完成了某個艱巨的任務似的,大大地松了口氣,“那大姐姐你歇着吧,我們走了。”
說完便匆匆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魏三郎拉住她,責備道:“這就完了?”
秦茉扁嘴,“不然呢?”
“你再想想。”魏三郎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明明是我的夫君,卻如此向着大姐姐!”秦茉嘟着嘴,委屈極了。
魏三郎笑眯眯地哄道:“大娘子,‘吃裏扒外’不是這麽用的。你這麽聰明,應該明白我到底向着誰。”
秦茉鼓鼓臉,朝着秦莞深深地福了個身,用背書似的語調說:“大姐姐,茉兒給你道歉了,從前是我不對,不該不辨忠奸,更不該整日和你作對——其實也沒有整日吧——總之,對不起了!”
“背得不錯。”秦莞笑笑,說,“只是毫無誠意,我不接受。”
秦茉氣得跺了跺腳,“我就知道你不會領情,早知道就不來了!”
“你若想讓人領情,也該拿出些‘真情’才對。”秦莞道,“你素來跟二妹妹交好,怕是到現在都覺得是我在挑事吧?”
“才不是!”秦茉想到今日的情景,不由地紅了眼圈,“三郎已經同我說過了,我知道從前是我不對,總想跟大姐姐比,大姐姐只是不想跟我計較,不然早叫大将軍一箭把我射死了!”
梁桢嘴角一抽。
秦莞不由失笑,“你是畫冊看多了吧?”
“我是真心來道歉的……我以後再也不跟你作對了,反正、反正也比不過……”秦茉紅着臉,越說聲音越低,倒是流露出幾分真情。
秦莞點點頭,“成吧,看在三妹夫的面子上,我就先原諒你一半。”
秦茉瞪大眼,“為什麽要看他的面子?不對,為什麽只原諒一半?”
秦莞笑道:“光是嘴上說怎麽行?另一半自然要看你今後的表現。”
秦茉皺着臉,感覺……又輸了一次。
魏三郎知道秦莞是在逗她,規規矩矩地揖了一禮,“三郎代娘子謝過長姐。”
秦莞不便起身,梁桢代為還禮。
魏三郎松了口氣,笑容憨憨的。
秦茉站在他身後,明明不想關心秦莞,卻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大姐姐這是怎麽了,氣病了?”
“嗯,三妹妹知道就好。下次還請長點腦子,少讓人當槍使。”秦莞回道。
秦茉一噎,氣道:“就不該關心你!你自己躺着吧,我走了。”
說完便拉上魏三郎,氣哼哼地往外走。
秦莞笑笑,不緊不慢地說:“飛花榭已經收拾好了,三妹妹今日便和妹夫住下吧!”
秦茉觊觎一方居已久,聽到這話當即停了下來,滿臉懷疑,“你說真的?”
“自然。”秦莞一本正經地說,“我已經同大伯說好了,以後飛花榭便是你的屋子,将來你帶着夫君孩子回娘家,也能有個地方住。”
如果說方才是欣喜,現下便是十足的震驚。秦茉跑到床邊,“膽大包天”地把梁桢往旁邊撥了撥,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秦莞。
“确定不是哄我?”
秦莞白了她一眼,“我數三聲,你若不去住,我便叫人把那屋子鎖了,誰也別想再進去。”
秦茉嗖地一下直起身,拉着魏三郎就往外跑,“不許鎖!我這就去!”
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模樣,秦莞不由失笑。
梁桢捏捏她的臉,笑問:“你舍得?”
秦莞輕嘆一聲,道:“從前是我仗着伯父和長兄的寵愛,太過霸道。一方居本來就不是我自己的,更何況如今我已嫁為人婦,怎麽還能霸着娘家的地方?”
“嗯。”梁桢滿意地點點頭,“大娘子說得對,以後聽松院給你霸着。”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莞解釋。
“那是什麽意思?”梁桢笑着看她。
他含笑的眼底的仿佛染着說不盡的濃情蜜意,秦莞俏臉一紅,轉過身去不再理他。
梁桢俯身湊過去,笑着逗她,“大娘子可有好受些,要不要繼續揉肚子?”
“不必。”秦莞紅着臉推他。
不料,水蔥般的纖白手指卻落入對方掌心,被緊緊握住,細細呵護,再也不肯放開。
***
用過晚飯,秦莞和“梁大将軍”在游廊上慢慢散步消食,兩個人已經商量好今日不回将軍府了。
——秦莞原本說的是自己不回,沒想到“梁大将軍”也要堅持留下來,并不顧秦莞的反對叫人回将軍府傳了信,順帶着取來了明日要換的官袍。
彩練帶着一個小丫鬟走過來,喜盈盈地朝秦莞福禮:“奴婢帶她來向姑娘讨個賞,絮兒,快給姑娘磕頭。”
“絮兒見過姑娘,見過大将軍。”當着“梁大将軍”的面,小丫鬟有些怕,戰戰兢兢地磕了個頭。
秦莞認出來,這個便是之前給她報信的小丫鬟,原來叫絮兒。
不等她說話,梁桢便沉聲道:“把稱呼改了,便有雙份賞。若不想改——”他瞅了彩練一眼,“別說賞賜,你也別回去了。”
絮兒原本就怕他,如今聽着他冷冰冰的聲音,更是吓得說不出話來,更別說改稱呼。
秦莞想要求情,卻被梁桢瞪了一眼,當即閉上嘴,也不敢說話了。
彩練到底臉皮厚些,笑嘻嘻地說:“知道了,大将軍,大娘子。”
絮兒被她一點撥,連忙重新行禮,“絮兒給大将軍請安,給大娘子請安!”
梁桢這才稍稍滿意了些,從懷裏掏出錢袋,扔到彩練手上。
彩練一個銅板都沒要,悉數塞給絮兒。
絮兒看着那麽沉甸甸的一大袋,怎麽也不敢接,只背着手往後縮。
最後還是秦莞勸了兩句,小丫頭才不好意思地收下。
第二份賞賜是秦莞給的。
絮兒原是風雅軒裏做粗活的,在府裏沒根基,常受那些家生子的欺負。秦莞叫人同秦昌說了一聲,便把她調來了一方居。
小丫頭顯然更喜歡這個賞賜,激動得哭了,一個勁兒磕頭。
——滿府的丫鬟婆子們誰不知道,來一方居做事不僅不苦不累,還能享福!
秦莞也挺高興,揚聲道:“今日咱們這院子也算歷了一個劫,去,看看竈上還剩了什麽好酒好菜,朝葛叔要來,你們也擺上一桌,就當是吃一頓三妹妹的席面!”
丫鬟們自是驚喜歡呼,連連謝恩。
秦茉正在趴在欄杆上抓着網兜撈魚,聽到這邊的動靜,不由地哼了哼:“大姐姐好手段,怪不得滿府的下人都向着你。”
秦莞瞥了她一眼,“撈着我的魚,還要朝我說酸話,三妹妹莫不是覺得飛花榭住得太舒服了?”
秦茉揚起下巴,在周圍畫了個圈,“大姐姐看清楚,這裏可是飛花榭的地界,水裏的魚自然也算是我的。”
“是嗎?”秦莞輕笑。
“是的!”秦茉趾高氣揚地做了個鬼臉。
姐妹兩個互怼了一個回來,雙雙笑了。
就在這時,清風領着兩個小丫鬟走近。
秦茉瞧見了,把網兜一扔,欣喜地迎上去,“可是阿娘讓你們來看我?手上拿的什麽,快來讓我瞧瞧!”
丫鬟們側身一躲,有些尴尬地說:“三姑娘,這些不是給您的,小娘叫我們送來給大姑娘。”
丫鬟說着,向秦莞屈了屈膝,誠懇道:“大姑娘勿怪,小娘原想着親自來,又怕姑娘不願瞧見她,這才叫奴婢們來了。”
秦莞認出這兩個是花小娘的貼身女使,是她最信任的人,從前沒少幫着她出謀劃策。如今以這種方式說話,當真令人感慨。
“小娘為何無緣無故給我送東西?”秦莞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
對方明知秦莞是在有意為難,還是恭恭敬敬地說:“并非無緣無故,小娘是為了感謝姑娘,也為曾經做下的錯事向姑娘賠個不是——不求姑娘原諒,只希望姑娘寬寬心,免得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秦莞不由笑了,不愧是當娘的,就是比秦茉那個傻丫頭會說話。
當然,她并不會因此而忘記花小娘給她下的那些絆子,只是一方居之事确實和她沒關系,秦莞上一世怨了她好幾年,還給她找了不少麻煩,想想也挺愧疚的,所以就不打算計較了。
于是秦莞露出個笑模樣,說:“那些個雞毛蒜皮的事還值不得我放在心上。”
丫鬟們面上一僵,暗自感嘆——大姑娘真是罵人不帶髒字啊!
秦莞勾了勾唇,又道:“東西我便收下了,替我謝謝花小娘。”
丫鬟當即松了口氣,喜道:“多謝大姑娘體諒!”
“不必多禮。”秦莞淡笑道。
梁桢勾着唇,給自家大娘子倒了盞茶——這小狐貍似的性子,可真招人疼!
清風代秦莞接過禮物匣子。
兩個丫鬟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便告辭了。
秦茉嘴撅得老高,毛手毛腳地去碰禮物盒子,卻被秦莞打了一下。
秦茉不服氣,“我娘親給的,我還不能瞧一下了?”
秦莞瞧着她,不緊不慢地說:“我把飛花榭讓給了你,是不是也能随時過去住?”
“自然不能!”秦茉想也不想地道。
秦莞挑了挑眉。
秦茉再次輸了一局,氣得鼓起臉,“過幾日金明池的草該長密了,咱們再去打馬球,我必贏你一回!”
秦莞瞅了眼身邊的男人,道:“妹妹別忘了,如今我們可不是一隊了,你若想贏我,得先讓你家三郎贏了大将軍才好。”
秦茉瞅瞅孔武有力的梁桢,再想想自家細胳膊細腿的魏三郎,頓覺人生無望。
——難道這輩子她都沒機會贏大姐姐一次嗎?
秦莞看着梁桢,梁桢也看着她,夫婦二人雙雙露出惬意的笑。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這邊姐妹們不怎麽走心地吵着小架,主院中,定遠侯三兄弟正在商量着對蕭氏和秦萱的處置。
秦昌這時候倒拿出幾分為人夫為人父的擔當,賣力地幫蕭氏和秦萱求情。
然而還是抵不過定遠侯的冷臉,最後只能同意再過兩日,等秦茉和秦莞回了娘家,他便找個由頭休了蕭氏,把秦萱送去家廟。
此時,蕭氏和秦萱被關在祠堂裏,由定遠侯的近衛親自看管。
秦萱看着滿屋的牌位,終于知道怕了,“母親,萬一、萬一父親真要休了你怎麽辦?我不想退親,不想去家廟,不想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蕭氏跪坐在蒲團上,手裏拿着一串相思豆念珠,半阖着眼,表情平靜。
“不會。”她說。
“母親為何這般肯定?難道您留了後手?”秦萱想到什麽,急切地抓住蕭氏的衣袖,“母親,難道是賢妃娘娘?您已經給她遞了信對不對?她會來救我們的對不對?”
蕭氏被她扯得歪了歪身,尖利的指甲險些把念珠劃破。
她指尖一顫,連忙将念珠丢到地上,皺眉道:“從前的穩重都到哪裏去了?不過暫時的失誤,便叫你把這些年的僞裝都丢了嗎?”
“不,不是的。”秦萱當即坐直身子,像是自我催眠般說道,“我是定遠侯府的二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最溫柔和順,最為人稱道的那個……”
這麽念了兩遍,她果然平靜了許多,恢複了往日娴靜端莊的模樣。
蕭氏閉上眼,暗暗地嘆了口氣。
蕭氏母女被關在祠堂,她們的心腹女使們也被嚴密地看管起來,慈心居只留了幾個幹粗活的小丫鬟。
夜色漸暗,一個身量瘦小的人影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慈心居。
她沒走正門,也沒去角門,只一路沿着牆根來到一處假山。
假山旁邊有個狗洞,原是秦耀訓練狼犬用的,小丫鬟也不怕,矮着身子就鑽了出去。
待出了侯府的地界,她便扒掉外衫,換了身宮女的衣裳,匆匆朝着皇城而去。
就連秦萱都不知道,蕭氏身邊有賢妃安排的人,不是蕭氏的貼身丫鬟,也沒擔着要緊的職責,而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侍女。
作者有話要說: 吶~~會有二更哦,但是要在23點左右了,寶寶們先睡,明天再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