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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9.9

加上新請來的徐小娘, 一家人就到齊了。

秦莞和魏三郎說話的工夫, 秦耀已經把事情簡明扼要地同定遠侯說了一遍。

秦昌原本想湊過去聽, 卻被秦三叔拉住。

秦三叔笑呵呵地說:“孩子們的事,咱們就不摻和了。”

秦昌拿眼斜他, “不摻和, 叫咱們來幹嘛?看熱鬧嗎?”

秦三叔笑笑, 心道:我是看熱鬧不假, 你多半得挨罵。

果不其然, 定遠侯聽秦耀說完,臉當即黑了下來, 拿眼狠狠瞪向秦昌。

——他親自教養出來的兒子,比別人更了解他的品性,所以他毫不懷疑秦耀的話。就像秦耀無條件地信任秦莞一樣。

秦昌渾身一激靈, 下意識往秦三叔身後躲。

秦三叔唰地一聲甩開折扇,笑眯眯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開始看戲。

定遠侯向來眼裏容不得沙子,絕不允許家裏發生兄弟阋牆的惡事,姐妹也不行。他把衆人領到隔壁房間, 待各自落座,便沉着臉道:“既然關系到一方居, 莞姐兒,你來問話。”

“是,伯父。”秦莞福了福身,視線在三個妹妹臉上一一劃過。

“今日為何聚在此處, 想來有些人已經心裏有數了。今日府中差點發生一件殺人放火的極惡之事,好在大哥哥安排的人阻止及時,惡果尚未鑄成,若有人主動站出來說明緣由,想必伯父會從輕發落。”

此話說完,秦茉重重地哼了一聲,想要反駁,卻被魏三郎死死地捂住了嘴。

秦萱捏着帕子,面上露出一絲慌張,不過,她依舊穩穩地坐着,什麽都沒說。

秦薇像是知道些什麽,緊緊抓住徐小娘的手臂,母女兩個相互攙扶着,像是一對受驚的鹌鹑。

蕭氏看了眼秦萱,又瞅了瞅她身後的大丫鬟墨菊,眉頭微微蹙起。她定了定神,微笑着說:“莞姐兒,今日說到底是你三妹妹的大日子,你整這麽大陣仗,豈不叫她難堪?”

“就是!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秦茉終于掙脫魏三郎的手,沖着秦莞嚷道。

秦莞瞥了她一眼,暗罵一句“笨蛋”,冷下聲音道:“看來是沒人想說了——大哥哥,便由願意說的人說吧!”

秦耀點點頭,“啪、啪、啪”拍了三下掌。

翠柏立即從門外進來,手裏拎着個戰戰兢兢的仆從。那人被打得厲害,一進屋便軟倒在地,連連求饒。

翠柏厭惡地踹了他一腳,喝道:“劉三,當着主子們的面,把你方才說過的再說一遍!”

劉三狠狠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道:“是,我說,我說……”說着還朝秦萱那邊瞅了一眼。

秦萱在劉三進來時便白了臉,她強自鎮定着,給身後的墨菊使了個眼色。

墨菊收到她的暗示,紮着腦袋就要往外走。

秦耀淡淡道:“未經我的允許,若有人出了這個門,打死勿論。”

“是!”翠柏笑嘻嘻應下,惡劣地舔了舔嘴角。

墨菊頓時吓呆在原地,腿腳發軟。

劉三拿手朝着墨菊一指,恨恨道:“就是她,她給了我們五百貫錢,叫我們燒了那個被水圍着的院子,說是事成之後再給五百貫!”

墨菊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如篩糠。

其餘人皆是驚詫不已。

蕭氏閉了閉眼,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秦昌則是一臉震驚,失聲道:“萱兒,這是怎麽回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給他錢叫他燒了一方居?!”

“不是!”秦萱冷聲回應,“不知哪裏來的潑皮,竟污蔑到我家丫鬟身上!”

“我們是潑皮不假,你也不是什麽好鳥!”劉三咬牙道,“墨菊讓我們辦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不知道她是替你這個侯府二姑娘做的?”

“啪”的一聲,翠柏給了他一個大耳光,“堂堂侯府嫡女,也是你能罵的?”

“侯府嫡女”四個字原是秦萱苦苦追求的,然而此情此景被指出來,卻無比諷刺。

劉三被打得暈頭轉向,伏在地上再也不敢随意開口。

秦萱紅着眼圈,氣極敗壞地指向秦莞,“大姐姐,你故意安排這個人來做這場戲,對不對?欺負完三妹妹就要欺負我,你好大的本事!”

秦茉看着秦莞,皺眉道:“從前咱們确實不對付,你想整我出氣可以,可是二姐姐沒對你怎麽樣,你為何要把她扯進來?”

秦莞搖搖頭,失笑道:“蠢丫頭,你想不想知道劉三第一份口供是什麽?”

秦茉哼了哼,道:“你如今拳頭硬,随便寫點什麽就想冤枉人,反正你說什麽我都不信!”

魏三郎忙道:“長姐,我想看,請您叫人拿上來。”

秦莞看着他,感慨道:“三妹妹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魏三郎執手,揖了揖身,“能娶到如此單純赤誠的女子,也是三郎的福氣。”

花小娘看着女兒女婿,抿了抿嘴,突然開口:“那份口供怎麽說的,我也想瞧瞧,大姑娘,麻煩了。”

能得她一句客氣話,也是難得。秦莞暗嘆一聲,轉身從小丫鬟手裏接過那份口供。

魏三郎雙手接過,轉身遞給了花小娘,“小娘,您先請。”

花小娘訝異地瞅了他一眼,沒客氣,展開紙頁略略看過。秦茉湊到她跟前伸着脖子看。

秦昌也颠颠地跑過去瞧了瞧,不等看到最後便氣得漲紅了臉,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賊人,好大的膽子!先是冤枉茉兒,如今又來指認萱兒,是何居心?”

劉三忙道:“主君明鑒,小的哪裏還敢胡說?先前之所以冤枉三姑娘全是受了墨菊的指使——墨菊告訴小的們,若是被捉住了就說是三姑娘讓我們做的,她自有法子救我們出去……”

花小娘暴怒,恨不得撕了蕭氏,“毒婦!好一個栽贓嫁禍的毒計!怪不得,怪不得你三番兩次叫人慫恿茉兒從一方居出嫁,你是算準了大姑娘不會借,正好借着這個由頭栽到我們母女頭上!”

“胡說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你這瘋婦在說什麽。”蕭氏寒着臉,矢口否認。

秦茉似是終于明白過來,呆呆地看向秦萱,“二姐姐,為什麽?咱們平日不是最好的嗎?不是說好了一道對付大姐姐嗎?”

“茉兒,慎言。”魏三郎扶着她微晃的身子,心疼之餘又有些恨鐵不成鋼。

秦萱對上秦茉的視線,半絲愧疚都沒有,“随意編來的口供,你也信?你若想看,我也能寫出十份八份。”

她和蕭氏的想法一樣,那便是打死了都不承認。她料定了,只要她不承認即使是定遠侯都拿她沒辦法。

不得不說,她還是小看了定遠侯。

定遠侯冷着臉,平靜地說:“既然沒人肯承認,那就交給衙門吧,相信宋府尹定能查出真兇。”

此話一出,衆人皆是一愣。

秦三叔低聲勸道:“大兄,此事畢竟是家事,鬧到衙門裏恐怕不好……”

秦昌終于喘勻了氣,連連點頭,“對對,老三說得沒錯,到底是後宅婦人,若交到宋黑臉手上,半條命都得丢了!大兄,你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不,我知道我沒什麽面子;你、你看萱兒還小,又剛剛定了親——”

不提還好,一提秦萱,定遠侯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她還小便連殺人放火都敢做了,若再大些可還了得?稍有不順心是不是要殺了父母兄弟?這樣的女兒秦家留不得,更不能送去徐府禍害別人!來人——”

“我認!”蕭氏突然站起來,急聲道,“是我做的,是我讓墨菊找的劉三,和萱兒無關!”

——她之所以要替秦萱認下,是因為她很清楚,定遠侯說到做到。

定遠侯絕不是一個為了家族體面就姑息養奸、大事化小的人,當年他能把自己的生母罰去跪祠堂,今日他就能把侄女送去汴京府衙。

那樣的話,秦萱這輩子就毀了。

秦萱狠狠地吃了一驚,不明白蕭氏為何要這樣做,“母親,明明不是您,您為何要認下!”

“膽大妄為的東西,還不快跪下!”蕭氏一把将她壓到地上,道,“向你姐姐賠罪!”

秦萱又驚又怒,“母親,我為何——”

“聽話!”蕭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紅着眼圈看向秦莞,軟聲道,“莞姐兒,你看在她一時糊塗的份上,別跟她計較好不好?”

秦莞默默地為她能屈能伸、見機行事的聰明做法點了個贊,不冷不熱地說:“我已經給過她機會,是她不願承認,非要攤開來說。如今哥哥妹妹們都知道了,若輕易放過她,以後再有人想燒個屋子、殺個人怎麽說?”

蕭氏咬咬牙,道:“莞姐兒誤會了,事情是我做的,你妹妹毫不知情。你要想罰便罰我,母親任你出氣,可好?”

“任我出氣?合着今日之事是我鬧出來的,就是為了自己出氣嗎?”秦莞失笑,“那好,父親,既然蕭氏都這麽說了,便麻煩您寫封休書,把她趕出去吧!”

秦昌目瞪口呆,傻愣愣地看着秦莞。

蕭氏顯然也沒料到,氣得渾身發抖。

秦萱尖叫道:“秦莞!你瘋了嗎?你憑什麽這樣侮辱我母親?!”

“你以為是因為誰?”秦莞冷冷地看着她,“若不是因為你試圖放火燒毀一方居,還扣下我的嬷嬷和丫鬟打算殺人滅口,會有今日這一出嗎?”

“不,我沒有!”秦萱膝行着跪到秦昌跟前,哭道,“父親,您說句話呀!您知道的,萱兒最孝敬、最柔順,對不對?我、我根本沒想過燒掉一方居,只想着毀了姐姐的牡丹園,替三妹妹出一口氣——對,就是這樣!”

“我呸!”花小娘朝着她的臉狠狠地啐了一口,“到現在還拿着我閨女做筏子,不要臉!”

“我要想出氣自會自己出,用不着你!你是覺得我傻嗎?到現在還想利用我!”秦茉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顯然是傷了心。

魏三郎将小媳婦攬進懷裏,溫聲哄:“看清了就好,看清了就好。”

秦萱不管她們的态度,只一味拉着秦昌的衣擺哭求。

秦昌被她哭得心軟了,看着定遠侯,讪讪道:“大兄,你聽到了吧,萱兒說她沒想殺人,也沒想燒房子,就打算毀幾棵牡丹……”

定遠侯抿着嘴,沒吭聲。

秦耀給翠柏使了個眼色。翠柏會意,拿腳踢了踢紮着腦袋裝死的劉三。

劉三是個機靈的,當即叫道:“二姑娘,您就認了吧,別像我似的受這麽大罪。您給的那十幾桶豆油可不止是毀個牡丹園那麽簡單,墨菊姑娘吩咐得一清二楚,叫我們專往木頭房子上撒,讓火大大地燒起來……”

“你血口噴人!劉三,我就不明白了,若我罪名坐大了,于你有什麽好處?”秦萱表面怒極,實際卻在拿話點他。

劉三何嘗不知道,毀個牡丹園定遠侯最多打他一頓,若把燒房子殺人的罪名認下來,後半輩子都搭進去了——可是他不敢不認呀,一家老小都在翠柏手裏捏着。

就算他不認,屋裏關着的那幾個也得認。

是以,他假裝聽不懂秦萱的話,只把墨菊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定遠侯方才已經派人去隔壁屋子重新提審了另外幾個,和秦耀問出來的一般無二。

“老二,休妻吧!”定遠侯嘆了口氣,平靜地說,“至于二丫頭……就說她得了病,把徐家的親退了,送到家廟關上兩年,何時把心境磨平了何時再放出來。

秦昌一愣,眼中現出掙紮之色。

蕭氏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求道:“侯爺,不可呀!休了我沒關系,萱兒只有十五歲,她還有大好的日子要過呢!”

她急急地奔到秦莞跟前,懇求道:“莞姐兒,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就當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幫你妹妹求求情,可好?”

秦莞抿了抿嘴,問:“我想知道,她為什麽要燒了一方居?”

提到這個,蕭氏突然頓住。

秦萱似是想到什麽,面上一喜,道:“母親,說出來吧,只要您說出來,他們絕不敢休了您,更不敢毀了我!”

“閉嘴!”蕭氏喝住她,“沒有其他原因,不過是姐妹之間争風吃醋,是萱兒做得太過了,莞姐兒你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

她說話時一直扯着秦莞的裙擺,險些把秦莞扯倒。

秦耀把秦莞護到身後,用平淡的語氣說:“不必多言,如此德行有虧的秦家女斷不能嫁出去,來人,照父親說的辦。”

“是!”家院抱拳應下,作勢上前拿人。

“你們敢!”秦萱抹掉眼淚,硬聲道,“實話告訴你們,我是替賢妃娘娘辦事的,看誰敢拿我!”

“萱兒,不許胡說!”蕭氏沖過去,試圖阻止她。

秦萱先一步躲開了,“母親,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可隐瞞的?”

她看向秦莞,驕傲地揚起下巴,“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要燒了一方居嗎?不怕告訴你,燒一方居只是附帶的,其實我是想找一樣東西,賢妃娘娘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秦莞問。

“一份手劄,你母親的手劄。”秦萱道。

蕭氏頹然地坐到地上——她後悔了,後悔當初不夠小心,叫秦萱聽了去。

她該知道的,秦萱向來自诩聰明,卻又虛榮至極,她為了壓過秦莞巴不得攀上賢妃這個高枝兒。然而她又眼皮子淺,賢妃不過許給她一個稍微好點的婆家,她便心甘情願地被人利用。

只是秦萱到底年輕,只能看見眼前的利益,并不懂得古往今來為虎作伥哪能有什麽好下場?

她自己已經踏入局中,騎虎難下,沒想到如今女兒也搭了進來。

這一刻,蕭氏滿心的計謀都使不出來了,心下一片茫然。

秦莞皺眉,“賢妃為何要我母親的手劄?”

秦萱理了理鬓角,譏笑道:“那你就得親自去問賢妃娘娘了——啊,對了,去的時候記得帶上那個什麽手劄——既然已經把話說明了,就沒必要再偷偷摸摸地找了。”

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樣子,秦莞一陣無語。

秦耀厭惡地皺了皺眉,就像對待髒東西似的拉着秦莞避開,揮手道:“将蕭氏和二姑娘帶下去,關起來。”

“是!”家院們再次上前,将蕭氏、秦萱、墨菊,連同其他幾個丫鬟一起拿下。

秦萱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你們瘋了嗎?沒聽到我之前說的話嗎?我是賢妃娘娘的人!”

然而,沒人理她。

就連秦昌都別開了頭。

蕭氏什麽都沒說,一臉平靜地被帶了下去。

***

秦莞回到一方居,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原以為這件事不過是蕭氏母女一意孤行,沒想到居然牽扯到賢妃。

——賢妃為什麽要找母親的手劄,還用這麽不光彩的手段?難道說,那份手劄上記着什麽秘密?

——上一世蕭氏找到手劄了嗎?

喜嬷嬷剛好進屋,秦莞問道:“嬷嬷,您知道母親有一份手劄嗎?”

喜嬷嬷點點頭,“瓊姑娘從小就愛寫寫畫畫,有趣的、重要的就會寫在手劄上。”

秦莞一喜,“您知道在哪兒嗎?”

喜嬷嬷想了想,道:“先前整理瓊姑娘的遺物,并沒看見。想來應該和牡丹匣放在一起——就是先前姑娘您找的那個刻着牡丹花紋,有暗鎖的木匣子。”

秦莞暗暗思忖,嬷嬷的猜測應該沒錯,想來那份手劄就放在匣子裏,必定十分重要,所以母親才放到了一個隐蔽的地方。

可是,為什麽母親連她都要瞞着?那份手劄裏又藏着什麽秘密?會放在哪裏呢?

“折騰了一天,姑娘且好好歇歇,別再勞神了。”喜嬷嬷勸道。

秦莞回過神,關切道:“嬷嬷可還好?沒傷着吧?”

“沒,姑娘都問了多少遍了,大郎君安排的人去得及時,老奴連個油皮兒都沒磕破。”喜嬷嬷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到榻上,“快,睡一會兒。”

秦莞乖巧地點點頭,笑道:“嬷嬷也去歇着吧,叫彩練來守着就成。”

喜嬷嬷猜到她是有話同彩練說,沒好氣地點了點她的額頭,親自去叫人了。

彩練笑嘻嘻地跑進來,“姑娘找我?”

秦莞問:“你家裏是不是有個表兄,等了你許多年,就等着你到了年紀把你贖出去成親?”

彩練當時的表情就像吃了蒼蠅似的,“姑娘哪裏聽來的這等沒邊兒的事?我是有個表兄沒錯,卻是極壞的,從小就欺負我,那天殺的後娘想把我送給他家做童養媳,我死活不幹,她就撺掇我爹把我賣了。”

所以彩練才會瞧不上蕭氏,覺得天底下的後娘沒一個好東西——秦莞除外。

聽了這話,秦莞終于确定,上一世喜嬷嬷根本不是死于意外,彩練也不是出府嫁人去了。

當時她聽說喜嬷嬷被火燒死了,頓時受不住昏死過去,之後便迷迷糊糊地發起了燒,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了。

飛雲告訴她彩練傷了嗓子,家裏來人想把她接走,說是有人一直在等着她。

秦莞想要見見彩練,卻被飛雲勸住了,說是彩練傷得有些重,不好來回折騰。于是,秦莞只得把彩練的身契給了蕭氏,叫她幫忙去辦。

當時秦莞病得昏昏沉沉,腦子不大靈光,如今細細一想,才發現自始至終除了飛雲和蕭氏之外,其餘人根本沒見過彩練。

整件事就是蕭氏設下的一場局。喜嬷嬷和彩練八成是撞見了什麽,這才被她滅口。

秦莞越想越氣,引得腹中一陣絞痛。

無比熟悉的痛感,叫秦莞愣了一瞬。她壓了壓墜脹的小腹,轉身去了恭間。

再出來時苦着臉,姿勢也有些別扭,“清風姐姐,我、我來月事了……可有現成的巾帕?”

——上一世她是十八歲才來的,沒想到會提前這麽多。

清風卻是面上一喜,“真來了?诶呀,看來這些日子沒白補!姑娘且歇着,一切都交給奴婢來!”

經她這麽一提醒,秦莞方才想到八成是她備的那些補品将她的身子補了上來,月事也提前來了。

清風扶着她躺到床上,脫下鞋襪,蓋上被子,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又喊來彩練陪着,這才喜氣洋洋地出了門。

不怪她這麽開心,大夥可都盼着秦莞早點生個小郎君呢!有了月事,小郎君還會遠嗎?

小郎君遠不遠不知道,“梁大将軍”卻是近了。

他今日随官家去西郊巡營,沒趕上侯府的喜宴,怕秦莞心裏不舒坦,回城之後家都沒進便直接來了定遠侯府。

瞧着秦莞大白天躺在床上,梁桢眸光一沉,“可是病了,還是氣的?”

——秦莞身邊有他安排的人保護,侯府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秦莞看他面色不悅,笑道:“怎麽,你還想幫我報仇不成?”

梁桢沉聲道:“娘子說,是要了她們的命,還是燒了慈心居?”

“慈心居不是我家的呀?別張口閉口喊打喊殺。”秦莞拍拍床鋪,“将軍,過來坐。”

梁桢也不客氣,自顧自解了甲胄,換了外衫,又稍稍洗漱了一番。

秦莞歪在床上,靜靜地看着“梁大将軍”換衣裳、洗臉、漱口,原本尋常的事,由他做出來偏偏就覺得十分有意思。

丫鬟們伺候着梁桢洗漱完便默默地退了下去,将空間留給夫婦二人。

因着腹內疼痛,身子也虛虛的,此時的秦莞卸去了平日裏的光華,生出些許蒼白脆弱之感,讓人不由地心生憐惜。

梁桢拿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真病了?臉色為何這般差?”

秦莞眨眨眼,狡黠一笑,“失了血氣,自然會差。”

梁桢眉心一蹙,“你受傷了?誰傷的你?可敷了藥?”說着就要去掀秦莞的被子。

秦莞忙壓住他的手,微紅着臉說:“逗你呢,你怎麽聽不出來?”

梁桢的目光直直地盯在她臉上,看着她泛白的唇,微濕的睫毛,還有因疼痛而不自覺蹙着的眉心,怎麽也不肯信她。

“到底傷在哪兒?你若不說我便要親自檢查。”

秦莞被他正經而又急切的樣子逗笑了,“我說失了血氣,也不一定是受傷了……”

“那還能怎樣?”梁桢蹙眉,認定了她就是想敷衍。

他現在十分後悔,早知道就該讓那些護衛一刻不離地守着她,管他什麽侯府秘辛!

“我真沒事。”秦莞心知今日若不說清楚指定過不去了,于是咬咬牙,紅着臉道,“女子因那事而失血……不是很正常嗎?”

“何事?”梁桢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莞驚訝地眨眨眼,“将軍,你不是成過親嗎?兒子都那麽大了,怎麽……”

怎麽跟個愣頭青似的,竟然連女人的月事都不知道?

梁桢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這和成親不成親——”說到一半,他突然反應過來了。

他常年在軍中,确實是個“愣頭青”,聽到心上人親口說出這麽私密的事,不由紅了一張老臉。

秦莞眼睜睜看着他泛紅的耳尖,大感驚奇,不由地笑出聲來。結果樂極生悲,牽動得腹中一陣劇痛。

秦莞低呻一聲,忍不住蜷起身子。

梁桢心疼得不行,也顧不上避嫌了,不管不顧地将手伸進被子裏,輕輕地給她揉——四郎肚子疼的時候就喜歡他這麽揉。

秦莞原本想躲開,然而他的手實在太暖了,這樣一圈一圈地在腹間輕輕按揉,仿佛一團溫熱的火焰将腹中的寒涼之氣慢慢化開。

秦莞可恥地屈服了。

“可有好些?”梁桢溫聲問。

秦莞點了點頭,“好了很多。”

梁桢仿佛受到鼓勵般,揉得更加用心。

看着他關切的模樣,秦莞不由脫口而出:“将軍,不然咱們就這樣搭夥過日子吧?”

反正你也不能娶別人,而我,也不想嫁別人。

梁桢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一章講清楚,就……寫了個粗長,然後……發晚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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