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9.14
近一年來, 因着宋尚儀的關系, 秦莞和安國長公主相處得不錯, 時常去公主府拜訪,是以并不需要提前下帖子。
她和蘇澤中途停下馬車, 買了長公主喜食的福雲糕, 又見路邊有賣花的小推車, 便買了兩把新鮮的迎春花, 一把用清水養着, 待會兒送給長公主,一把由蘇澤別在了秦莞車窗旁。
秦莞側着頭同蘇澤說話, 薄薄的紗簾被春風輕輕撩動,郎君溫潤,娘子俊俏, 無人不贊上一句:“天生一對。”
到了公主府,秦莞略略坐了坐, 趕在飯點前告辭。長公主要留飯,秦莞婉拒了——家裏還有大将軍等着她,她已經一整天沒見到他了。
蘇澤親自把她送出門, 上馬車的時候他擡起手,秦莞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
——以上, 都被暗處的護衛一一禀報給梁桢。
且不說梁桢如何捏碎了杯子,如何臆想着和蘇澤決鬥,只說秦莞回到家請“梁大将軍”用飯的時候,他賭氣地回了句:“不吃。”
說完就後悔了, 老天作證,他三歲之後就沒這麽幼稚過了。
然而,話已經說出去了,他怎麽也沒臉這麽快收回來,于是只能繼續端着。
秦莞以為他公務繁忙,便撂下筷子,說:“那便等等吧,将軍忙完再吃,告訴廚房別封竈。小四郎那邊先送過去,小孩子受不住餓。”
丫鬟們一一照辦。
書房中,梁桢冷着臉在扔飛镖,幾乎将那靶子當成蘇澤來紮。
大海清了清嗓子,“我說将軍,中午在郡王府上光顧着紮人了,就沒吃兩口,您真不餓?”
“不餓。”梁桢面無表情——餓也不能說。
大海苦着臉揉肚子,“您不餓,我餓了。”
梁桢終于給了他個眼神,“餓了跟大娘子說去。”
大海挑眉,“那我真去說了?”
梁桢不吭聲。
“我真去了?”大海站起身。
梁桢掃了他一眼。
“我——”話還沒說完飛镖就扔到跟前,大海急吼吼地側過身,堪堪躲開。
只聽铮的一聲,飛镖深深地紮進門框,尾巴上的小羽毛招搖地舞動着,就像大海怦怦亂跳的小心髒。
大海瞪大眼:“您來真的?”
“還不去?”梁桢又捏起一支,作勢要扔。
大海嗖地轉身,飛奔到堂屋。
彩練正坐在階下無聊地看螞蟻搬家,大海蹭過去重重地咳嗽一聲:“那個,将軍還沒吃飯呢。”
彩練白了他一眼,“大娘子也沒吃呢!”
大海一噎,順勢道:“既然都沒吃,那就請大娘子擺飯罷。”
“早就擺上了,這不是在等将軍忙完麽。”彩練理所當然地說。
大海:……
計劃失敗,大海灰溜溜往回走。
剛好碰到清風從小廚房出來,他連忙挺直腰板,增強自己的存在感。
清風果然看到了他,微笑着招呼:“校尉安好。将軍還在忙嗎?”
大海忙道:“不怎麽忙。”
清風不解地看着他。
大海拿眼神瘋狂暗示——所以,快請大娘子去叫将軍吧,只要大娘子一叫,将軍立馬就會飛起來去吃的!
清風更加不解,“校尉的眼睛可是進了沙子?”
大海:……
铩羽而歸。
這邊,清風回到堂屋看到秦莞餓得在啃點心,難免心疼,“大娘子,不如您挑幾樣将軍愛吃的給他送到書房去,再忙也不能餓着。”——順便您也能跟着一起用些。
秦莞一聽立馬同意了,一來她确實餓了,又不好自己先吃;二來她有點想見到“梁大将軍”了,今天受的委屈得跟他念叨念叨。
“粉蒸肉、醬排骨、鴨胗豆嘴兒,還有木耳炖山藥、蔥爆腐竹——就這幾樣吧,旁的将軍不大愛吃。”不知不覺中,秦莞已經記牢了“梁大将軍”的口味。
等到丫鬟們把這幾樣菜勻出來,她便叫人連食盒帶食案一起擡去了書房。
彼時梁桢正盤着腿坐在案上扔飛镖,聽說秦莞進來,他手臂一撐,飛身坐到書案後面,胡亂扯了幾樣公文攤在案上,假裝很忙。
大海眼疾手快地收起靶子,藏到身後。
秦莞剛好推門而入。
梁桢正襟危坐,頭也沒擡。
大海讪讪笑道:“大娘子來了?那個,您、您和将軍忙着,我就先出去了……”
說着,便背着手,倒退着跑了出去。
秦莞疑惑道:“大海這是怎麽了?鬼鬼祟祟的。”
“他就那樣,欠收拾。”梁桢頭也不擡地說。
剛剛走出門的大海:少将軍您确定要這樣過河拆橋嗎?
梁桢毫無愧疚之心。
秦莞笑笑,叫人将食案擺好,溫聲道:“将軍先用些飯吧,吃完再忙也不遲。”
梁桢坐在那裏,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實際身體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着秦莞再叫一聲他就立馬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秦莞從沒讓他失望過,這次也是。
她不僅又叫了一聲,還笑盈盈地走過來親自拉他。
梁桢身上就像裝了機關似的,就在秦莞碰到他的一瞬間,他立即起身,抓住了秦莞的手。
不僅抓住了,還從手腕到指尖每處地方都蹭了一遍,尤其是搭過蘇澤衣袖的那只。
秦莞失笑:“将軍這是餓極了,要把我吃了嗎?”
梁桢眼底一暗,啞聲道:“是。大娘子給不給吃?”
秦莞盈盈一笑,将嫩白的手遞到他嘴邊,“将軍若不嫌生,那便吃吧!”
有那麽一瞬間,梁桢心底的小惡魔嗖地跳出來,慫恿他幹脆生米煮成熟飯。
然而,看着小娘子毫不設防的笑意,他又生生地壓制下去,轉而執起她的手,在掌心淺淺一啄。
秦莞俏臉一紅,連忙收回手,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招呼着丫鬟們擺桌子布菜。
對于主子們旁若無人的小親密丫鬟們早就習以為常,不過還是忍不住低頭憋笑。
吃飯時,梁桢狀似無意地問:“今日在郡王府玩得可好?”
秦莞反問:“你不知道?”
梁桢故作鎮定,“知道什麽?”
“我以為那些護衛會告訴你。”秦莞撇了撇嘴,厭惡地說,“今日在後花園碰見了魏如安,就是之前設計我的那個太學生,好在我也沒吃什麽虧,桢哥兒幫我教訓了他。”
看着她眉眼間的小得意,梁桢唇邊露出一絲笑,“桢兒做得可讓你滿意?”
“滿意極了。”秦莞不假思索地說。
說完之後突然意識到什麽,忙道,“桢哥兒那樣做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我走的時候是和澤表哥一起的。”
——總之,絕對沒有招惹你兒子的意思!
沒想到,“梁大将軍”的臉色反而更差了。
秦莞忙讨好地給他夾了塊粉蒸肉,轉移話題:“将軍嘗嘗這個,這是蜀地傳來的方子,澤表哥給我的。”
梁桢的手伸到一半,看着那塊原本很喜歡的蒸肉,頓時沒胃口了。
飯後,“梁大将軍”例行要打一套拳。只是今日他沒打拳,破天荒地改成了耍劍。
耍到一半利劍“一不小心”飛了出去,把車上的那束嫩黃的迎春花給削了下來。
秦莞眨了眨眼——将軍今天有點不對勁兒啊,果然還是介意的嗎?
所以,從今往後還是要和梁桢保持距離才好。
***
魏如安被梁桢捅了倆血窟窿,二皇子也丢了個大臉,兩個人自然不會輕易罷休。
魏如安趁着“傷重”當着二皇子的面極力賣慘。二皇子不顧賢妃的勸告到官家跟前告了梁桢一狀。
他不僅說了魏如安被傷的事,還把梁桢自打回京後的“為非作歹”不遺餘力地擺列出來,證據都是魏如安收集的。
魏如安心機深沉,在蓄力報複秦莞的同時也把梁桢納入了仇人的行列。
官家看着二皇子的條陳,面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怒容。然而,待二皇子走後他突然悶笑出聲。
當時只有賈內侍站在旁邊,不由問道:“陛下這是氣狠了?唉,梁小将軍年少輕狂,不服管教也是有的。不若把梁大将軍叫來狠狠地訓斥一頓,叫他約束好兒子。”
官家搖搖頭,微笑着說:“看到梁晦的兒子這般荒唐,朕就放心了。”
賈內侍一怔,很快明白過來,也露出一絲笑意。
四月初夏,清風徐來,百花盛開。
三榜進士齊聚大慶殿,由官家親自考校。
這一日,汴京府的官差們個個穿着大紅衣裳、戴着孔雀翎烏帽,等在皇城門外。
待金榜一貼,他們便騎上駿馬,舉起令旗,敲着銅鑼到各處報喜。
每到一家主人無不喜極而泣,用厚厚的賞銀相贈。即使是那些貧寒的舉子這時候都不會吝啬,就算他們拿不出,多的是人替他們拿。
對官差來說,這可是三年才能有一次的肥差。
這回,有三撥人格外幸運。
第一撥去的是皇家貴戚安國長公主府。
長公主的嫡孫蘇澤蘇小公爺得了殿試頭名,長公主一高興賞了官差足足一整匣金锞子。
第二撥去的是禦前紅人梁大将軍府上。
大将軍的侄子梁桦小衙內年紀輕輕便高中一甲十六名,且得了聖贊。梁老夫人老懷甚慰,同樣給了厚賞。
第三撥去的是二品軍侯定遠侯府。
秦修秦二郎君在殿前應答時極得聖心,不僅從二甲進士出身一躍而上得了個“探花”的名號,還被官家當場授予官職。
官差從定遠侯那裏得了一份賞,又從三大娘子那裏得了一份賞。
小衙役受到宋丹青的點撥,緊接着又給肅王府的趙攸寧和聽松院的秦莞遞了信,跑跑腿的工夫又得了兩份。
這個四月滿京城就像炸開了鍋,處處都在讨論這場殿試,人人都要說上一嘴,仿佛能沾到喜氣似的。
其中被讨論得最多的就是秦家二郎君,秦修。
坊間都說他在國子學時資質平庸,當初想參加科舉時先生曾極力阻攔,生怕他給國子學丢人。若不是定遠侯親自請了祭酒大人出面,秦修連下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怎麽就突然跻身“三鼎甲”之列?還是官家親自從進士出身提上去的!
說起來,大昭的進士榜一共有三等:一甲“進士及第”,二甲“進士出身”,三甲“同進士”。各取數名,以考生資質而論,沒有定數,向來主張寧缺毋濫。
三甲之間就像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自來降等容易躍甲難。秦家二郎怎麽就偏偏做到了?
不僅坊間議論紛紛,就連秦修的親娘紀氏都心存疑慮,“夫君,你說官家是不是看在長公主和郡主的面子上才點了蘇小公爺和咱們二郎為狀元和探花?”
秦三叔啧啧嘴,“蘇小公爺我不确定,咱家那小子八成是。”
紀氏搖搖頭,“要我說,是十成。”
夫婦兩個對視一眼,雙雙點頭——對于這一點,他們相當自信。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作者菌牙疼得想撞牆,每天就是吃了藥睡覺,怠慢大家了~~
吶,今天去拔牙,只有這一章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