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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9.23(一更)

梁桢生了真氣, 對魏如安起了殺心。

盡管秦莞恨不得這個人渣死上一百回, 但是她不想讓梁桢動手。

就像魏如安說的, 他若被梁桢殺了,很可能成為二皇子攻擊梁家的借口。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這個時候, 秦莞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想連累梁家, 還是已經把梁家當成了另一個家。

就在這時, 小隔間內傳來極大的聲響, 像是有什麽重物摔到了地上。

梁桢停下手, 皺眉道:“怎麽回事?”

護衛忙回:“是四姑娘……四姑娘鬧着要說話。”

秦莞趁機擋住梁桢的劍,說:“聽聽她要說什麽。”

那邊應了聲“是”, 撤掉了秦薇堵嘴的布巾。

秦薇剛一恢複了自由,便急不可耐地說:“大姐姐,求求你, 別殺魏郎,別殺他!我、我願意替他抵罪, 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看着她如此急切地維護魏如安,秦莞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恨上輩子的秦薇為了這個陰險狡詐的男人害了她的命;同時,她又有點同情她。

秦莞道:“方才魏如安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 不會不知道從始至終他一直在利用你。就這樣,你還願意替他贖罪?”

“願意, 我願意……他可以對不起我,我卻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畢竟、畢竟我已經……”秦薇話沒說完,便嗚嗚地哭了起來。

“大姐姐,就當看在咱們十六年的姐妹情分上, 你饒了他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一直敬你重你,你就、就當是可憐可憐你這個小妹妹,成不成?”

秦莞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倘若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她真要被秦薇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打動了。

難怪她能悄無聲息殺了自己,原來是這樣一個深谙人心卻又不顯山露水的人呢!

“你替不了他,他早晚得死。”秦莞淡淡地說。

她轉頭看向梁桢,将手搭在他腕上,“但是,我不能讓他的血染髒你的手。”

梁桢對上她溫潤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最終抿了抿唇,收劍入鞘。

魏如安重重地喘出一口氣,癱軟在地。

秦薇繼續嗚嗚地哭着。

秦萱待在另一個小間中,從始至終都沒開口替魏如安求一聲情。

秦莞想着這三個人的關系,再想想他們和自己的關系,覺得諷刺至極,又無比惡心。

梁桢拉上她就往外走,邊走邊吩咐:“把姓魏的關起來,別讓二皇子的人找到!”

護衛們抱拳應下。

錢嬷嬷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二姑娘和四姑娘也一并關起來嗎?”

“放了。”梁桢冷聲道。

錢嬷嬷看向秦莞,“姑娘,您……”

梁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家姑娘嫁入梁家已有一年,稱呼是不是要改改了?”

錢嬷嬷被他吓住,連連稱是,誠惶誠恐地叫了聲“大娘子”——至于剛剛想說的話已經全然忘了。

秦莞遞給她一個抱歉的眼神,來不及說話就被梁桢拉走了。

梁桢把她塞上馬車,自己騎了匹馬跑在前面,全程冷着臉,秦莞問他話他也不理。

一車一馬胡亂跑了一陣兒,最後停在了禦街東邊的一家酒肆外。

梁桢半抱半扯地把秦莞從馬車上扶下來,沒走正門,而是從後院的側門進了酒肆。

門邊守着兩個高壯的漢子,對梁桢十分恭敬,倒是看到秦莞時雙雙露出驚訝的表情。

秦莞蒙頭蒙腦,猜不透梁桢要做什麽,更想不通他為什麽會生這麽大氣。

梁桢拉着她上了樓,七拐八拐,差不多把秦莞繞暈了,這才推開一扇門。

屋內的擺設十分簡潔,迎門放着一個木料厚實的屏榻,屏上擺着兩個四四方方的茶案。

屋子中間立着個畫屏,左邊放着棋盤,右邊置着書案。案上放着筆墨書冊,後面則是一個簡潔的書架。

秦莞覺得十分眼熟,想了一圈才反應過來,這裏幾乎就是照着梁大将軍的書房布置的。

她這才意識到,這家看似生意不錯的酒肆或許是梁家的一個秘密據點。

可是,梁桢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

梁桢很快給了她答案。

“你就那麽在意姓魏的,為了他連名節都不顧了,跑去那種腌髒的地方?”梁桢話裏充滿醋意。

秦莞眨了眨眼,不由失笑:“桢哥兒這是在說什麽?你該知道,我恨魏如安入骨,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那就殺了他,何必浪費這麽多心思在他身上!”梁桢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還有,別用那種長輩的口氣叫我,我比你還大五歲。”

秦莞沒理他後面的話,冷靜地說:“這裏是汴京,不是西北,也不是軍中,做事要講究倫理法度,就連官家都不能随意殺人。”

她有點無奈,又有點擔心,就梁桢這性子,怪不得上輩子說反就反,留梁家其餘人在京中被朝廷要挾——當然,并不排除二房、三房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秦莞的模樣看在梁桢眼裏就像根本沒在意他的話。

梁桢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地說:“秦莞,你記着,那些欺負你的,背叛你的,利用你的,你想殺就殺,不必挖空心思百般籌謀——有我梁桢在的一天,你就不必在意什麽倫理法度!”

這話就像是……在表白。

秦莞怔怔地看着他,從他那雙如海般深邃的黑眸中看到了某種異樣的情緒。

秦莞的心口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有些慌,話沒有經過大腦便脫口而出:“別忘了,我可是你的繼母。”

梁桢勾了勾唇,故意說道:“你還想賴在梁家一輩子嗎?”

秦莞沉默了。

梁桢一時間也沒再吭聲。

街邊的吆喝,樓下的熱鬧仿佛都遠去了,偌大的屋子裏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秦莞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黃昏的日光打在她臉上,映得她皮膚更加瑩白嬌嫩,竟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

那一瞬間,梁桢突然就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正想把話往回拾,秦莞恰好在這時候開口。

她說:“抱歉,梁桢,我恐怕不能遵守先前的約定了。”

“什麽意思?”梁桢皺了皺眉。

其實他已經隐隐猜到了,還是下意識問了出來。

秦莞擡頭,神情篤定,“我想留下來,照顧梁大将軍。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将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能陪着他。所以,抱歉,我不能像之前約定的那樣,事成之後離開梁家了。”

梁桢活了二十年,從來沒像此刻這般心情複雜。

心上人表白了,說要照顧他,陪伴他,将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是。

本來應該欣喜若狂,應該立馬把她抱起來轉圈圈,同時告訴她,他和她有着相同的心意。

可是,為什麽他就高興不起來呢?

因為,秦莞說的那個人,是他,也不是他。他還不能告訴她,她說的其實就是他。

他在吃自己的醋。

秦莞清了清嗓子,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問:“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其實,她的臉已經紅透了。

梁桢平複了一下心情,同樣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問:“你确定不是你一廂情願?”

“當然不是。”秦莞毫不猶豫地說,“大将軍很喜歡我的。”——雖然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好在,秦莞很清楚,她對梁大将軍也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就是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安心,比自己一個人孤獨終老好得多。

之所以能有這樣的底氣,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梁大将軍的“病”。秦莞想着,反正他也娶不了別人,想來并不排斥和她共度餘生。

梁桢目光沉了沉,故作冷酷地說:“父親對我母親矢志不渝,這麽多年連個通房都沒有,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秦莞沒被梁桢的話刺激到,卻被他這種親疏分明的态度傷到了。

——她一直把梁桢當成最信任的親人,幾乎和秦耀的位置等同。沒想到,梁桢卻在這種時候毫不猶豫地把她當成了一個搶他父親的壞女人!

“你知道個屁!”秦莞氣得罵了句髒話。

梁桢突然笑了,“急了?是不是因為心虛?你也不确定我父親有沒有把你放在心上,對不對?”

“你知道個屁!”秦莞還是這句話。

說完沒好氣地把他推開,擡腳往外走。

梁桢沒攔她,只是吊兒郎當地跟在後面,“莞莞,回頭是岸呀!”——你和我父親是不會有結果的!

秦莞看都沒看他一眼。

梁桢忍不住借着玩笑說了句真心話:“你要實在嫁不出去,就跟我過一輩子呗!”

秦莞終于回身,揚起手,作勢要打他。

梁桢主動把臉伸過去。

秦莞最終還是沒打下去,只是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父親日日早出晚歸,午飯都沒時間回家吃。你倒好,天天和狐朋狗友打馬游街喝花酒,虧我以前還覺得你胸懷大志少年可期!”

梁桢勾了勾唇,暗道:我可比“我父親”忙多了。

***

秦莞回到将軍府後,先是打聽了一下魏如安和秦薇、秦萱兩姐妹的狀況。

得到的回複是魏如安被關押在了一個秘密的地方,秦萱姐妹各自回家去了。

意外的是,秦萱被放開後沒哭沒鬧,也沒找秦莞的麻煩,只是換了身衣裳進宮去了。

倒是秦薇,回了趟侯府,又去了趟二皇子府,顯然是在替魏如安奔走,身份和體面都不顧了。

空閑下來,秦莞不由想到了梁桢。

經過今天的事,她覺察到梁桢似乎對她有想法。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可能。

自從聽到旁人的閑話後,她一直有意避着梁桢,兩個人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梁桢不可能瞧上她。

若是成親之前,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梁桢心裏有她,怎麽還會慫恿她嫁給梁大将軍?即便是假的。

雖然努力這樣安慰自己,秦莞心裏還是有些不安。暗暗想着,等大将軍回來需得和他好好談一談。

與此同時,梁桢正在密室裏易容。

看着銅鏡中滿臉絡腮胡子的“梁大将軍”,梁桢有些嫌棄:“你說,她怎麽會喜歡這樣的?”

大海往他腰上纏着布帶,笑道:“少将軍別急,您早晚也能長出來,不過是比旁人晚些罷了。聽說當年将軍也是如此,三十多歲才蓄起胡子,被同袍們笑了好些年呢!”

梁桢說:“我不是想長,我是想刮了。”

——如果漸漸地讓秦莞熟悉他本來的樣子,是不是就能“移情別戀”?

大海勸道:“可別,您的臉本來就比将軍的瘦,全靠這圈胡子撐着,若刮了八成要露餡。”

“我就是說說。”梁桢套上外衫,提了提腰帶,恢複了冷靜端肅的氣派。

兒女情長暫時放在一邊,他還有更要緊的事需要做。

他從密道裏出了将軍府,和黑子彙合後代替了“梁大将軍”的身份,裝作剛從樞密院出來的樣子回到将軍府。

秦莞正等着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迫切。

梁桢一進屋,她便迎上來,幫他脫官服、解腰帶,換外衫。完了還奉上親手泡的清茶、親手做的點心,一邊看着“梁大将軍”吃一邊甜甜地笑。

殷勤極了。

梁桢敲了敲她的腦門,切換成“梁大将軍”的聲音和語氣:“說吧,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秦莞讪讪一笑,“瞧将軍說的,我對你好點兒就是要求你辦事嗎?明明每天都給你布菜泡茶。”

梁桢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莞端着矜持待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湊到他跟前說:“桢哥兒虛歲都快二十二了,怎麽還沒說上親?”

梁桢正喝茶,一口氣沒順好,嗆到了。

秦莞忙給他拍背、遞帕子。

梁桢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桢兒曾發下重誓,要為生母守孝十五年,不到二十五歲絕不議親。”

秦莞驚訝道:“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梁桢說,“桢兒雖有心為母守孝,卻也沒十五年那麽久。只因官家一直有意将嘉儀公主指給他,桢兒不願,這才想出這麽個借口。”

秦莞松了口氣,做出一副關心後輩的模樣:“我倒是覺得可以先給他挑個好的,悄悄地把親定了,別到時候年歲一大,高不成低不就的——将軍您可別生氣,我不是覺得咱家桢哥兒不好,這不是我家大哥哥就吃過這個虧麽,幸虧後來遇見我大嫂。只是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可不是天天都有。”

梁桢點點頭,“大娘子說的對。”

秦莞笑笑,再接再厲:“說起來,桢哥兒為何不願娶嘉儀公主,該不會是早已心有所屬吧?”

梁桢瞅了她一眼,露出恍然之然,“大娘子這麽一說,我倒覺得真有可能。欸,大娘子,你說……我這個做父親的要不要去問問他,到底瞧上誰了?”

秦莞心虛地咽了咽口水,說:“還是不要了吧,以桢哥兒的脾氣,如果真有瞧上眼的肯定會立即去求親。”

“倘若心上人身份特殊呢?他會不會不方便說?不行,我還是覺得應該去問問。”梁桢看着秦莞,眼睛裏藏着淺淺的笑。

秦莞的汗珠一下子順着額頭滑了下來。

梁桢瞧見了,故作驚訝,“大娘子可是覺得熱?”

“呵呵,确實有點熱。”秦莞幹笑一聲,剛好看到丫鬟們把食籃提上來,忙道,“将軍,先吃飯吧,你忙了一天了,趕緊吃些好的補補。”

“不再說桢兒的事了?”

秦莞狂搖頭,“不說了不說了。”

“那你說,我要不要去問?”

“千萬別,萬一桢哥兒不想說,你又硬要問,這不是傷害父子親情嗎?”——最怕的是他把我招出來呀!

半晌,梁桢終于說道:“那好,聽大娘子的,不問了。”

“将軍英明!”秦莞綻開大大的笑臉,屁颠屁颠地給人家盛湯布菜,百般讨好。

梁桢暗笑一聲,小妮兒,看你還敢不敢再給你桢哥哥上眼藥!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标題顯示,今天有二更……

或早或晚吧,寶寶們睡前來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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