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7章 9.23(二更)

魏如安被梁桢扣住, 這件事終歸沒瞞過二皇子。

他氣勢十足地來到将軍府。沒找梁桢, 而是進了梁大将軍的書房。

當然, 此時黏着胡子坐在書案後面的還是梁桢。

二皇子還沒坐穩,便見“梁大将軍”面無表情地說:“開門見山吧, 郡王殿下。”

二皇子嘴角一抽, 連忙露出一個笑:“姨父果然是個爽快人, 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桢表哥, 姨父是想救, 還是不想救?”

梁桢挑了挑眉,道:“桢兒是喝酒鬧事了, 還是賭錢讓人扣住了,怎麽需要我救他?”

二皇子笑笑,說:“剛說了姨父是個爽快人, 怎麽這時候倒兜起圈子來了?桢表哥綁了新科進士魏如安,他家大娘子到母妃跟前哭訴, 說是要去告禦狀。母妃念着咱們是親戚,特叫我過來知會一聲。”

梁桢挑了挑眉,反問:“郡王怎知人就一定是桢兒扣下的, 可有證據?”

二皇子吹了吹茶沫,故作高深地說:“是與不是, 想必姨父心知肚明。”

梁桢道:“我還真不知道。桢兒只愛結交武将,與文人素無往來,平白無故為何要綁他?”

二皇子呷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姨父當真不知嗎?上次在我府上, 那魏進士同秦大娘子起了沖突,桢表哥明晃晃地紮了人倆血窟窿,若不是我攔着,恐怕就将人打殺了,當時多少人可都瞧見了。眼下魏進士莫名失蹤,又有人瞧見他和桢表哥一前一後進了南巷……”

二皇子擡頭看向梁桢,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姨父,你說若是那魏進士突然死了,父皇會不會懷疑到表哥身上?”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二皇子的意思很明顯,就算魏如安沒被梁桢弄死,他也能想辦法讓他死在梁桢手上。

梁桢的表情十分平靜,“既如此,郡王理應去同桢兒說。”

二皇子自以為贏了一局,露出幾許得意之色,“梁家到底是姨父作主,這麽大的事,自然只有姨父方能做出決斷。”

“嗯,我現在知道了,郡王殿下請回吧。”梁桢輕描淡寫地說。

二皇子笑容一僵,皺眉道:“姨父,你當真以為我動不了梁桢嗎?”

梁桢挑眉,驚奇道:“原來你是在拿桢兒威脅我嗎?不早說,扯什麽魏進士——來人,重新上茶,上杯好的——郡王殿下,這回咱們好好說。”

看着他突然轉變的态度,二皇子目瞪口呆。直覺告訴他“梁大将軍”似乎在做戲,然而他的表情語氣又是這般情真意切。

二皇子略胃疼,不知道要使哪一招了。

他掩飾般喝了口茶,道:“實話說吧,我今日過來就是想跟姨父說句話。母妃向來告誡我不要依靠外戚,我卻覺得別的外戚也許該防着,姨父卻是可信的。”

——這才是他今日過來的真正目的:以梁桢作要挾,拉攏梁大将軍。

梁桢咧了咧嘴,不怎麽正經地說:“別信我,我不可信。”

二皇子嘴角一抽,厚着臉皮繼續打感情牌:“姨父這是惱了我吧?從前确實是我不對,我不該放着梁家這個頂親的姻親不理,去結交什麽魏家、曾家……”

梁桢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那是郡王的妻族,可比我親多了。”

二皇子算是看出來了,談感情對“梁大将軍”不好使。

于是,他端起姿态,轉而以利相誘:“姨父應該知道,如梁家這般的處境,只能站在我這邊。當然,我也不會虧待梁家。換成老大,就算姨父鼎力相助,他難道就會全心信任?他心裏會永遠有個結,時刻提醒他梁桢與我是姨表親。想必待他登基之日,便是梁家軍改名換姓之時吧!”

梁桢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郡王慎言!如今官家春秋鼎盛,郡王為人臣、為人子,怎麽就說起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小心隔牆有耳。”

見他如此裝傻,二皇子徹底失了耐心,冷聲道:“梁大将軍,你為何這般冥頑不靈?”

“不叫姨父了?”梁桢正了正身子,恢複了端肅的模樣,“既然郡王把話說到這裏,我就問你一句——丹大娘子的死是不是跟賢妃有關?”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二皇子臉色猛然一變。

他直愣愣地對上梁桢滿載着冰冷、霸道、殺意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露出驚愕、恐懼、心虛的表情。

梁桢眯了眯眼,心底湧上滔天的怒意。

方才他故意在二皇子毫無準備的時候問出來,就是為了看到他最真實的反應。此時,他臉上的恐懼和心虛讓梁桢斷定,他果然知道內情。

二皇子很快反應過來,幹笑兩聲,極力解釋:“姨父說笑了,姨母是母妃的親妹妹,她走後母妃足足哭了三日,即便現在想起來還是難忍心傷——姨母的死怎能賴到母妃身上?”

“是嗎?”梁桢輕飄飄地應了聲。

“當然!”二皇子立即露出一副硬氣的神态,“再說了,姨母分明是患病去的,診冊如今還在太醫署存着,姨父若不信大可去查。只是,這話可千萬別再往外說了,我聽到了沒什麽,若傳到父皇耳中,保不齊會治姨父一個‘大不敬’的罪過。”

梁桢勾了勾唇,“那就治罷,剛好讓官家把我和桢兒一道辦了。”

二皇子到底心虛,道:“總之,姨父好好管教桢表哥,別讓他犯下大錯。”

丢下這麽一句,便匆匆告辭了。

梁桢連送都沒送。

***

秦莞知道二皇子來了将軍府,也猜到了他的目的。

她忍不住內疚,魏如安的事原本是她的私事,沒想到竟成了二皇子要挾梁大将軍的把柄。

秦莞來到書房,主動認錯:“抱歉,将軍,給你添麻煩了。”

彼時,梁桢正為母親的枉死心緒難平,看到她進來,所有的悲傷和憤懑都壓了下去。

他故作輕松地笑笑,說:“你本來就是個小麻煩,添不添的就這樣了。”

秦莞原本還自責得想哭,聽到這話,流了一半的眼淚立馬憋了回去。

“我要是小麻煩,你就是大.麻煩,當初我明明可以不嫁給你,是桢哥兒說梁家危在旦夕,我才舍身相嫁!”

看着她瞪着眼睛氣鼓鼓的可愛樣子,梁桢不由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

“大娘子說得對,本就是我欠你的。所以桢兒護着你也是應該的。”

秦莞又心軟了,別別扭扭地說:“既然做了夫妻,就別說什麽欠不欠的了。”

梁桢笑意加深,“是,從我們成親的那一刻起,你我便注定了風雨同舟,榮辱與共。”

聽他用低沉又深情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秦莞的一顆心怦怦直跳。

看着他英挺的鼻梁,含笑的鳳眸,微勾的唇角,就覺得……真英武,真俊朗。就連那臉紮手的胡子都變得可愛起來。

說到胡子,秦莞不由想到了他的“隐疾”,心頭冷不丁湧出一股沖動。

——她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她想和他共度餘生。

雖然這種心情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将來會不會後悔,但是秦莞不想等了。

她是活過兩次的人,沒人比她更清楚意外和死亡多麽猝不及防。

就拿梁大将軍來說,上一世他的死訊是今年春天傳進京城的,然而直到一年後他的遺體才被找到。

秦莞忍不住陰謀論,會不會這一年梁大将軍根本沒有死,是某些人為了打壓梁家而布的局?

她不能确定直到哪年哪天梁大将軍才能真正安全,更不敢保證明天他們就一定能安安穩穩地度過,所以她決定現在就說出來,不想留下遺憾。

于是,秦莞給“梁大将軍”捏了捏肩膀,又剝了個圓溜溜的葡萄遞到他嘴邊,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溫柔體貼。

梁桢不僅沒覺得感動,反而沉着聲音問:“老實交待,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秦莞笑容一僵,氣哼哼地把葡萄塞進他嘴裏。

“這才對嘛,我家大娘子合該是這種灑脫又跋扈的模樣。”梁桢翹起腿,放松了警惕。

秦莞白了他一眼,“你才跋扈。”

“嗯嗯,我跋扈。”梁桢笑眯眯地嚼着葡萄。

秦莞氣得打了他一下,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成不成的,你給句話吧!”

“咳、咳咳……”梁桢差點被葡萄噎死。

秦莞重重地拍在他背上,胡亂揪着帕子抹了抹他的嘴,急道:“行不行,你快說!”

若是平時,梁桢八成會插科打诨糊弄過去,然而此刻,眼睜睜看着秦莞明明緊張得手都在發顫,卻還是努力做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他不可避免地心疼了。

又疼又酸。

他多希望這句話是秦莞對着他那張臉說的!

然而,這世間的事總是這麽不湊巧。

梁桢沉默了許久。

秦莞咬着嘴唇,沒再催他。

半晌,梁桢才艱難地開口:“……不行。”

秦莞怔怔地眨了眨眼,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桢嘆了口氣,拿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那一刻,秦莞以為他要親她。她甚至想了一下,要是他真敢親下來,她必要扇他一個大嘴巴。不,一個不夠,要左右兩邊各一個,湊成一對。

只是,梁桢沒有親她,而是把她因為緊張而咬得紅腫的唇瓣解救出來。

他垂着眼,動作十分輕柔,目光也很虔誠,就像對待極其珍貴的寶物。

秦莞卻莫名湧出濃濃的委屈,淚珠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梁晦,你還有沒有點良心?我一個正值妙齡的小娘子都沒嫌你、你……那個啥,願意和你過一輩子,你居然有臉說不行!”

梁桢嘆了口氣,不顧她的掙紮,強勢卻又溫柔地捧着她的臉,将那道他看着極不順眼的淚痕重重抹去。

秦莞被他弄疼了,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梁桢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撫了撫秦莞的烏發,溫聲說:“就是因為有良心,我才說不行。”

不用多做解釋,秦莞就懂了。

只是,懂了不代表不生氣。

她都要氣死了,當天晚上就把“梁大将軍”趕出了卧房。

梁桢大可以厚着臉皮或霸道或無賴地把她哄好,兩個人還像從前那樣相敬相惜,維持着彼此心知肚明卻又心照不宣的小暧昧。

可是,他沒那樣做。

秦莞和“梁大将軍”之間的界限對他,對他父親,對秦莞本人來說至關重要,他想讓秦莞自己想通。

于是,梁桢只是讨了床被子,抱着去了書房。

秦莞更生氣了。

原本想着等他改變了主意就原諒他;這時候變成了“即使他哭着喊着求我一起過日子我都不帶同意的”。

丫鬟們圍在卧房門口,想勸勸秦莞,又怕惹得她更難過。

大海和黑子齊齊聚到書房,戰戰兢兢地對着梁桢的冷臉。

黑子清了清嗓子,不那麽确定地說:“不然少将軍就直說了吧,秦小娘子看着也是個可信的。”

梁桢搖了搖頭。

不是他不信任秦莞,而是不想連累她。

如今他父親下落不明,他的身份随時都有可能暴露,所有知情的人都面臨着未知的危險,他絕不會把秦莞牽扯進來。

大海大大咧咧地說:“既然人家對你也有心,少将軍就幹脆把生米煮成熟飯呗,等大将軍回來跟他說說,讓秦娘子改個嫁不就成了!”

成個屁!

讓他怎麽頂着他爹的臉去和他的心上人生米煮成熟飯?單是想想就暴躁得想拿劍紮人血窟窿。

梁桢頭疼地擺了擺手,打斷這倆不斷出馊主意的下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理公事。

“派出去找尋父親的人有進展了嗎?”

黑子忙道:“剛傳來的消息,咱們的人在夏州邊境發現了大将軍留下的記號。”

說着,便從袖中取出一個細小的竹筒,遞到梁桢跟前。

梁桢迅速拆開,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老頭子呀,你可趕緊回來吧!

他長到二十多歲,從來沒這麽想念過親爹。

作者有話要說:  是因為寫吵架情節嗎?居然這麽快就寫完了……嗷!

寶寶們周一愉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