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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30

秦莞醉過一場, 醒來之後又恢複成那個灑脫果斷的秦小娘子。

不, 現在已經是秦大娘子了。

因為和“梁大将軍”有了餘生之約, 她心裏便多了一份惦念,跟梁桢喝酒同游的事特意跟“梁大将軍”提了一下, 就像怕他誤會似的。

只是, 讓秦莞不解的是, “梁大将軍”當時的表情很奇怪, 不像吃醋, 更不像生氣,總之有點難以理解。

不過, 她沒時間猜測大将軍的心思,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要查明母親的死因,還要确定弟弟是不是真的還活着。

秦莞找到喜嬷嬷, 直截了當地詢問當年的事。

起初喜嬷嬷不肯說,秦莞學着韓瓊當年的樣子, 軟話硬話一通說,這才唬得喜嬷嬷松了口。

“老奴不是有意隐瞞姑娘,只是事情尚未明了, 擔心姑娘沖動之下涉險。”喜嬷嬷嘆了口氣,說。

秦莞聽出她話裏有話, 敏銳地道:“嬷嬷此話何意?莫非此事除了蕭氏還有旁人參與?”

喜嬷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蕭氏有沒有參與老奴不敢說,倒是那個人……大娘子臨終前有所察覺, 曾囑咐老奴千萬不要讓姑娘知道。”

“是誰?”

“大娘子懷疑是……宮裏的賢妃娘娘。”

秦莞一怔,竟然和這個人有關……難怪喜嬷嬷瞞了這些年。

喜嬷嬷紅了眼圈,“若非是這樣一個連侯府都惹不起的人,大娘子又如何會千叮萬囑不能讓姑娘牽扯進去。”

秦莞不解,“母親為何會懷疑賢妃?她們當年不是很要好嗎?”

喜嬷嬷搖了搖頭,“此事老奴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度懷疑大娘子當時是不是疼糊塗了……若想知道真相,恐怕只有找到大娘子當年的那份手劄。”

是了,母親的手劄……

秦莞這才想起這個重要的線索,賢妃不就是一直在暗中指使蕭氏找東西嗎?或許就是那個放着手劄的匣子。

只是,她前段時間把一方居和韓瓊當年住過的慈心居都翻了一遍,既沒找到那個牡丹長匣,又沒找到母親的手劄。

喜嬷嬷同樣一頭霧水,實在想不到韓瓊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到哪裏。

秦莞沉默了片刻,方才提起另一件事,“嬷嬷可知,我那弟弟……有可能還尚在人世?”

喜嬷嬷一聽,大為震驚,“姑娘此話當真?”

秦莞點點頭,把徐小娘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喜嬷嬷又驚又疑,“可是,當年老奴親眼看見小郎君生下來便沒有氣息……”

“我問過丹醫官,胎兒初生假死的情況并非沒有,多為喉嚨或肺腑中的淤物所致,嚴重者需得拍撫小半個時辰才能得救。”秦莞頓了頓,帶着一絲希冀問,“小郎他……可是嬷嬷親眼看着埋的?”

“不,不是。”喜嬷嬷連連搖頭,“當年大娘子新喪,太多事需要處理,姑娘又傷心過度病倒了,老奴不敢假手于人,只得親自照看。小郎君的後事是蕭氏主動攬過去的,府裏都說她辦得十分體面。”

也是因為這個,這些年喜嬷嬷對蕭氏存着幾分感激之心,沒有讓秦莞防着她。

聽了這話,秦莞既喜又氣。喜的是弟弟或許真的還活着,氣的是此事終究和蕭氏脫不開幹系。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确定弟弟是生是死。

依着當地習俗,夭折的幼子不能葬入祖墳,蕭氏在離着秦家墳地不遠的地方買下一處小土丘,将小郎君體體面面地安葬了。

秦莞一直知道這個地方,只是從未來過,她怕自己受不了。這還是她頭一次來。

放在三天前,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來看望“弟弟”不是為了祭奠,而是為了挖墳。

喜嬷嬷說,小郎君的腳生得十分奇特,在右腳趾根處多出一塊圓形的骨頭,就像一個小腫包似的。

這是韓家族人祖傳的,韓瓊、韓琪、韓老爺子都是如此,平時做鞋的時候右腳要比左腳寬上半寸。

所以,秦莞今天要來挖墳,她要親自确認一下棺中埋的到底是不是她親弟弟。

她剛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幾乎把喜嬷嬷吓個半死,最後好說歹說,只得請了道士從旁“護法”,喜嬷嬷才沒到秦昌跟前告狀。

秦莞鐵了心,必須要親自驗證一下。

其實她也有些怕,但還是壯着膽子盯着護衛們挖開墳頭,起出那個小小的棺椁,一層層打開,露出裏面那具覆蓋着彩衣壽袍的小小屍體。

棺內放着除濕驅蟲的礦石和藥粉,雖然已經過去了五年多,小家夥的屍.身保存得還算完整。

秦莞橫下心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喜地發現這個小孩不是她弟弟。

不僅因為他腳上沒有凸出的圓骨頭,還因為她帶來的仵作非常肯定地說:“此子夭折時至少已經滿月,不可能是新生兒。”

那一刻,秦莞幾乎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

——徐小娘沒有騙她,她弟弟真的還活着!

秦莞将棺中的小孩重新安葬,并請來有經驗的天師做道場,超度亡靈,讓他早日投胎,不必再以別人的身份鎮在這裏。

***

另一個可能的知情人是蕭氏。

秦莞派人暗中監視她,發現她并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莊子上。

尤其是秦萱出事後,蕭氏隔三岔五就會賄賂守門人,扮成農婦的模樣偷偷溜出莊子。要麽和賢妃的眼線冬兒私會,要麽去城南的一家針線鋪子,一待就是大半天。

秦莞叫人重點關注那個針線鋪子,前兩次都沒什麽收獲。終于有一天,錢嬷嬷急匆匆來報,說是她在鋪子裏見到了劉司膳。

錢嬷嬷之所以能認出她,是因為前段時間秦莞一直在調查她的下落。

“那姓劉的宮人早已不是從前那副光鮮的模樣,仿佛老了十幾歲,穿着粗布衣裳,靠賣繡活為生。”

錢嬷嬷喝了口水,繼續說:“不知蕭氏如何得的消息,倒像是故意在那裏堵她似的。起初兩個人找了個僻靜處說話,咱們的人還沒來得及往近處湊,就見她們起了沖突,劉婆子黑着臉走了,蕭氏倒是在原地站了許久,臉色難看得很。”

秦莞皺眉,“可查到了她的落腳處?”

錢嬷嬷猶豫了一下,說:“是……四姑娘的婆家。”

“盧家?!”秦莞驚訝,“他們怎麽會和劉司膳扯上關系?”

錢嬷嬷頓了片刻,說:“姑娘有沒有想過,那劉婆子明明被賢妃扔到了亂葬崗,為何能撿回一條命?”

“你是說,她被盧家人救了?”

錢嬷嬷搖搖頭,“或許不是盧家人……”

秦莞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盧家人,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秦薇。

這就能解釋得通,秦薇為什麽知道相思豆能殺人,為什麽能用那種陰毒的手段對付秦萱。還有上一世,秦薇為什麽會和劉司膳一起出現。

秦莞決定見一見盧生。

因為秦薇的事,秦莞還算了解盧生的性格,所以直接問他反而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法子。

結果沒讓她失望。

盧生告訴秦莞,這位“劉嬷嬷”是秦薇的陪嫁,似乎是身體不好,不大出門。

秦薇對她十分敬重,不僅給她安排了一間單獨的屋子,還不用她做活,只偶爾把她叫出來說說話,至于兩個人談了什麽,就連秦薇的貼身丫鬟都不知道。

雖然秦薇死了,盧家和秦家的關系卻沒斷,秦薇帶過來的嫁妝和仆從由定遠侯作主給了那個歌伎,畢竟是名義上的“義女”,定遠侯沒虧待她。

盧生和新婦感念侯府恩德,對秦家舊仆十分厚道,尤其是這個曾經被秦薇器重的劉嬷嬷,平日裏可以自由外出,還能接些繡活賺私房錢。

盧生的話不僅驗證了秦莞先前的猜測,還讓她徹底明白了,為什麽上一世秦薇會和劉司膳聯手殺了她,原來她們早就勾結到了一起!

這樣看來,上一世就算沒有“梁大将軍”參與,劉司膳還是會被賢妃趕出宮。

只是,她是怎麽認識的秦薇,又是如何瞞着秦家人跟着秦薇嫁到了盧家?

秦莞派人把劉司膳捉了來,連夜審問。

劉司膳是個沒種的,三兩鞭子打下去就全招了。

原來,她之所以能跟在秦薇身邊,是徐小娘從中搭的線。

當初她被扔到亂葬崗,眼瞅着就要咽氣了,恰好碰到徐小娘前去給生父上墳,瞧着她穿着宮衣,面容不俗,不由動了心思,悄悄地将她救了下來。

徐小娘這些年在侯府吃穿不愁,暗地裏還攢了些銀錢,在城郊買了個小農莊,想着将來給秦薇作嫁妝。就這樣,她把劉司膳安置在了那裏。

劉司膳一心想活命,自然拿出十二分的本事讨好徐小娘。徐小娘見她對後宅之事頗為精通,這才安排她改名換姓,跟着秦薇到了盧家。

那枚害秦萱毀容的“毒瘡丸”,就是劉司膳親手調制的。她原是為了讨好秦薇,讓她拿去對付盧生相好的歌伎。

秦薇不便對她交待實情,因此只是收下了,沒想着用。若不是秦萱害她失了孩子,她也不會紅了眼,不管不顧地喂給秦萱。

至于蕭氏,早就知道了徐小娘暗地裏的小動作,也知道劉司膳跟着秦薇嫁到了盧家。

她只當不知道,為的就是看秦薇和盧家的笑話——當初秦昌給秦薇定下這門親事時,她就讓人調查過,知道盧生有一個相好。

然而,蕭氏怎麽都沒想到,到頭來受害的會是自己的女兒。

蕭氏恨毒了秦薇,恨毒了徐小娘,更恨毒了制出那枚毒丸的劉司膳,卻從來沒反思過自己的所做所為。

不過,她最初找上劉司膳并沒想立即報仇,只是想讓對方救救秦萱。只是,劉司膳斷然拒絕了。

“不是我不想救,是救不了,豬瘡之毒無藥可解,只能暫時壓制。”劉司膳虛弱地說。

秦莞冷冷地看着她,腦子裏反複回放着上一世被她虐殺的場景。

對上她滿含殺氣的目光,劉司膳不僅沒有最初的畏懼,反而笑了一下,“秦大娘子,就算你今日不捉我,我也活不長了。蕭氏并非善類,她勢必會到賢妃跟前告我一狀。死在秦大娘子手裏總比死在蕭氏手裏痛快得多。”

秦莞道:“你怎知我會殺你?”

“直覺吧,人死之前都會有直覺。”劉司膳說。

此時她雙手被縛,歪着身子靠坐在牆邊,臉上帶着傷,衣裙上染着血,就像前一世秦莞死前那樣。

秦莞閉了閉眼,說:“你想不想和我做一筆交易?”

劉司膳眼中閃過一抹希冀,“什麽交易?”

“我知道,你曾經是賢妃的心腹,替她做了不少事。想來,你應該知道我母親當年是如何死的。”秦莞盡量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劉司膳的身體明顯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9月最後一天……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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