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0.4
看着劉司膳的反應, 秦莞面上一冷, “我母親的死果然和你有關!”
“不, 不是!”劉司膳極力否認,“那時候我剛到娘娘身邊不久, 并不得她信任, 韓大娘子之事我只是、只是略有耳聞……”
秦莞審視般看着她,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劉司膳連連點頭, 迫不及待地說了起來。
據她所說, 那時候賢妃時常召韓瓊入宮,兩個人時常說些休己話, 賢妃一般會将宮人打發出去,只留一個名叫佟娘的在跟前伺候。
佟娘是賢妃從娘家帶進宮的貼身女使,生得十分美豔, 與韓瓊也是相熟的。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失了蹤影,賢妃身邊缺人, 這才讓她尋着機會。
秦莞敏銳地問:“既然與你無關,為何你方才那般緊張?”
劉司膳咬了咬牙,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佟娘, 她恰好就是韓大娘子離世那天出宮的。”
秦莞心頭一顫,“她眉心可是生着一顆美人痣?”
“秦娘子認識她?”劉司膳恍然, “是了,娘子幼時也是時常入宮的。”
事實并非如此,秦莞五歲後就極少入宮了,對那個佟娘并無印象。之所以猜到她眉心有痣, 是因為徐小娘曾經提過。
母親突然難産,弟弟被人調包,不失所蹤;賢妃宮裏失了貼身女使,恰好就是抱走弟弟的人。若說這件事和賢妃沒有關系,秦莞怎麽都不信。
除了賢妃,還有蕭氏,若無蕭氏作內應,賢妃不可能輕易得逞。
她問劉司膳:“你可知道蕭氏和賢妃的關系?”
劉司膳點點頭,“蕭氏本就是娘娘身邊的女使,她能嫁入侯府也是娘娘一手安排的。”
秦莞面上一寒,果然如此!
劉司膳偷眼看着,突然磕了個頭:“求娘子放我一條生路,我可以幫娘套蕭氏的話,娘子想知道什麽大可以叫我去問!”
秦莞挑了挑眉,“你憑什麽覺得蕭氏會見你?就算她見了你,你又如何能套出她的話?”
“我這裏有賢妃的信物,蕭氏不敢不見我。”劉司膳手被綁着,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牌。
秦莞心存警惕,沒去接。
劉司膳道:“娘子不必如此小心,我還想多活幾年,斷不敢在這裏害了娘子。”
畢竟,屋裏屋外都是秦莞的人。
盡管這樣,秦莞還是沒有放松警惕,她摘下腦後的銀簪,挑着玉牌翻看。
劉司膳道:“這是我出宮前從娘娘那裏偷的,之後藏在了裏衣中,這才沒被搜了去。我拿着它對蕭氏說娘娘知道我沒死,叫我在宮外給她做事,蕭氏不敢不信。”
秦莞要對付蕭氏,其實用不着劉司膳。不過,她對這塊玉牌倒是挺感興趣,思量着怎麽從劉司膳口中套出牌子的用法。
就在這時,錢嬷嬷從外面進來,悄悄地湊到她耳邊說:“蕭氏進宮了。”
“為何沒攔?”
錢嬷嬷臉上閃過幾分愧色,“咱們的人沒盯住,直到她進了宮門才察覺。”
秦莞皺了皺眉,這才改了主意。
蕭氏和劉司膳不一樣,她素來有主意,且有本事甩開她的人,想來手中還有底牌。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把她抓來估計也問不出什麽。
既然這樣,還不如廢物利用,讓劉司膳去試試。反正劉司膳如今黔驢技窮,翻不出花樣。
打定了主意,秦莞便不再猶豫,當即對劉司膳交待一番,繼而放了她,并讓人暗中盯着。
再說蕭氏。
她進宮去見賢妃,一來是想通過賢妃拿到解藥,救治秦萱;二來是想求得賢妃的幫助,殺了劉司膳,替秦萱報仇。
誰知,自從魏如安和秦萱出事後,賢妃就把她們母女當成了棄子,今日之所以願意見她就是為了收回她手裏的那枚玉牌。
玉牌一到手,賢妃立馬翻了臉,“蕭氏,你原是本宮手底下的人,一件事沒替我辦成不說,倒是一天到晚求本宮這個,求本宮那個,你當我這宮門是朝你家開的嗎?”
蕭氏抿了抿嘴,強笑着說道:“娘娘,萱兒畢竟是您看着長大的,您今日發發好心救她一命,從今往後我們母女必當結草銜環,全憑娘娘差遣!”
賢妃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說:“你家姑娘不是活得好好的,用得着本宮救?”
“萱兒毀了臉,整日裏瘋瘋颠颠,妾身日日瞧着,只覺得比死了還要可憐。”蕭氏拿袖子擦了擦淚,繼續道,“若娘娘能救她一回,不僅是萱兒的造化,也是娘娘的福報——雖說沒了魏生,還是齊生、姚生不是?只要萱兒容貌得複,依然能替娘娘辦事!”
說這話時,蕭氏的心就跟油煎似的,可是沒辦法,若要保住秦萱只能把她徹徹底底地“賣”了。
沒想到,話說到這份上,賢妃依舊不冷不熱,“既是瘋了,便叫她好好養着吧,本宮可不敢再用。”
蕭氏一聽,不由地冷下聲音:“娘娘這是打算棄了我們母女?”
賢妃勾了勾唇,露出一個不屑的笑。
蕭氏咬了咬牙,沉聲道:“娘娘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幫您殺了韓氏,又是誰換走了她的幼子?此事若讓秦家知道,您說,二皇子會不會再添一個敵手?”
賢妃手上一頓,臉色當即拉了下來,“蕭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娘娘,若非走投無路,妾身怎麽也不敢給您添麻煩呀!”蕭氏重重地磕了個頭,“妾身求得不多,只希望您救救萱兒!”
賢妃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之後又很快隐去。
她放下茶盞,一步步走到蕭氏跟前,将她扶了起來,“好歹你我主仆一場,萱兒的事本宮怎會袖手旁觀?只是那劉司膳當初是被本宮趕出宮的,如今即使本宮親自開口,她也未必會應。”
蕭氏想要開口,賢妃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瞞你了,本宮早就叫人去找她了,只是怕你空歡喜一場,這才沒說。”
蕭氏雖心內存疑,面上卻露出十足的感激,“妾身謝過娘娘!”
賢妃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同她說了好些休己話,這才放她出宮。
随着蕭氏的背影漸漸消失,賢妃臉上的笑一寸寸收起。空蕩蕩的大殿中傳出她冰冷的聲音:“蕭氏,留不得了。”
劉司膳知道秦莞的人在暗中監視着她,她為了活命,絲毫不敢蒙騙秦莞,她當真把蕭氏約了出來。
只是她沒想到,蕭氏根本就沒相信賢妃的話,這次之所以會赴約其實是為了親手除掉劉司膳,替秦萱報仇。
蕭氏動作很快,進屋之後絲毫沒有猶豫,飛快地掏出匕首朝劉司膳心口刺去。
若不是劉司膳早有防備,險些就是丢了性命。
劉司膳握住她的手腕,厲聲道:“你瘋了嗎?殺了我,你豈能活命?”
蕭氏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我清醒得很!我堂堂侯府命婦,手刃一個宮中逃奴,你說秦家會不會保我?今日,我便要拿你的命替我的萱兒贖罪!”
劉司膳對上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也下了狠心,“那也得看你殺不殺得了我!”
說着,手腕便是一翻,不知使了哪股巧勁兒,竟将蕭氏手裏的匕首奪了過去。
蕭氏面上一變,還沒反應過來,胸口便被刺了一刀。她疼得渾身一顫,卻不忘攥住劉司膳的手,使着狠勁将匕首拔住,轉手朝她刺去。
劉司膳一聲慘叫,被刺了個正着。
殷紅的血噴濺到兩個人臉上。
許是死前迸發出的巨大能量,她們就這樣你刺我一刀,我刺你一刀,幾乎要同歸于盡。
秦莞的人趕到的時候,蕭氏和劉司膳已經雙雙倒在了血泊中。
兩個人約在一家酒肆中,店家聽到動靜也帶人沖了進來。
這麽多雙眼睛看着,護衛們不好不救人,只得把她們擡到醫館。
蕭氏傷到了大動脈,血流不止,還沒到醫館便斷了氣。
劉司膳多是皮肉傷,稍稍包紮了一番便被衙役帶走了。
因着賢妃插手,她沒被關進汴京府衙,而是帶到了宗正寺。
當天晚上,賢妃安插在蕭氏身邊的暗樁冬兒前去探監,出來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劉司膳便咽了氣。
好在,賢妃不想将事情鬧大,吩咐宗正寺将事情壓下。
就這樣,汴京之人只知道城南酒肆出了命案,并不清楚死的是侯府命婦。宗正寺為逃避責任,以劉司膳“畏罪自殺”結了案。
至于冬兒,既然蕭氏已死,秦萱廢了,她也算完成了任務,回到了賢妃身邊。
至此,秦莞上一世的仇算是徹底報了,母親被害的線索同時也斷了,秦莞不知道該喜該憂。
***
蕭氏被降為妾室,按理不能葬入秦家祖墳。
秦昌念在她生育了秦萱的份上,在城南買了塊地,将她草草下葬。
既然是妾,除了秦萱,秦家其餘人不必送葬。
蕭氏下葬後,秦萱在侯府門口長跪不起,求秦昌将她認回。就這樣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直到體力不支昏厥過去。
秦昌到底心軟了,雖然沒有承認她是秦家的女兒,卻把蕭氏當初攢下的嫁妝給了她。其中就包括那個關她的莊子。
從此之後,秦萱就守着那個田莊過起了日子。
後來,秦莞見過秦萱一面。
她出城去娘子廟給生母燒紙錢,中途遇到了秦萱,這個和她攀比了十幾年的人,早已不是先前光鮮又驕傲的模樣。
即便戴着帷帽,依然遮不住她臉上的疤痕。還有那枯瘦的模樣,就算穿着滿身绫羅也顯不出半分貴氣。
彼時,秦莞乘着馬車走在坡上,秦萱挎着竹籃站在坡下,兩相對視,已是雲泥之別。
秦萱率先轉開了臉。
秦莞輕嘆一聲,放下車簾。
彩練哼道:“真不知道二姑娘是精是傻,若不是當初她執意嫁給姓魏的,哪裏會有今天?明明是她害了四姑娘,反倒是四姑娘死了,她卻活了下來。”
明月打了她一下,“別胡說。”
彩練撇了撇嘴,“聽說二姑娘時不時就會犯病,如水的藥錢暫且不說,單說自己受的這個罪……哎,要是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明月嘆道,“如二姑娘和四姑娘這樣,真不知道哪個更為不幸。”
丫鬟們的嘆息沒入了辘辘的車輪聲中。
***
娘子廟中,韓瓊的泥像被保護得很好,臉上的笑依舊溫婉。
秦莞跪在蒲團上,同她說了許多許多話。
她告訴韓瓊上一世的仇報了,她還說,她會找到賢妃殺害韓瓊的證據,為她報仇。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弟弟,把他接回秦家,好好照看。
雖然這一切都很難,不過,想到梁桢當初說的話,秦莞便覺得一步一步來,總是有希望的。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雨。
秋雨下得不急,卻裹着入骨的寒涼之氣。冷風挾着落葉,時不時打在車窗之上。
看着陰沉的天幕,秦莞的心情也有些灰暗。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秦莞掀開車簾往外看,剛好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雨幕,打馬而來。
是她的夫君,“梁大将軍”。秦莞的心就像被點亮了一般,瞬間變得明媚起來。
“怎麽連蓑衣都沒披?衣裳都濕了。”秦莞打開車門,想叫他進去。
“不礙事,淋不透。”梁桢拿馬鞭便甲衣上拍了拍,水珠順着鐵甲撲簌簌往下掉。
看着他半濕的發冠,秦莞不由想到了去年的那個雨天。
那時候他們剛剛定了親,秦莞受邀到魏欣的園子裏賞花,中途遇雨,“梁大将軍”就是這樣撐着傘前去接她。
極大的龍骨傘,卻只罩在了秦莞頭頂,他自己濕了半個身子。泥泥濘濘的路面,秦莞連鞋子都沒濕,只因每遇水窪,他都會先一步把自己的腳墊過去。
這個人,就是以這種強勢又溫柔的姿态一步又一步走進了她心裏。
州橋旁邊有一家湯餅鋪,薄薄的雨幕中,有隐隐的香氣飄出來。
秦莞不由多看了兩眼。
梁桢瞧見了,溫聲問:“嘴饞了?你在車上等着,我去買。”
秦莞心頭一動,說:“不如去店裏吃吧!”
這種小小的店面她平日裏很少光顧,如今看着裏面挨挨擠擠的食客,她突然想坐過去,和“梁大将軍”一起暖暖和和地喝上一碗胡辣湯。
梁桢瞅了眼那一屋子的販夫走卒,挑了挑眉,“确定要進去?”
“只要你能護好我。”秦莞笑得眼睛彎彎。
梁桢勾了勾唇,當即翻身下馬,将秦莞用披風一裹,長臂一攬,大步流星地走進湯餅鋪。
十餘步的路程,秦莞不曾濕了一根發絲。
小小的店面,只有一間堂屋,堂中坐滿了穿着短褐布衣的食客,正大聲小氣地說着話。冷不丁瞧見梁桢進來,大夥瞬間息了聲。
店家從竈間跑過來,一臉惶恐,“軍、軍爺可有事?”
秦莞從梁桢身後探出頭,笑盈盈地說:“您這不是食鋪麽,自然是要吃飯的。老伯,可還有位子?”
“有有有,軍爺,小娘子,裏邊請。”店家躬着身子,誠惶誠恐。
其實堂中已經坐滿了人,有吃飯的,也有避雨的,多是附近的平民及攤販。
不用店家吱聲,大夥便紛紛起身,将靠窗了一大排位置空了出來。他們自己反倒三五成群地擠到了另一邊,板凳不夠便站在桌邊端着碗吃。
秦莞心裏過意不去,朝大家屈了屈膝。
漢子們端着碗,叼着餅,紛紛還禮。
梁桢将披風折了兩折,墊到長凳上,這才拉着秦莞坐下。
秦莞不由地笑了。
暖騰騰的屋子,摻雜着胡辣湯的香氣,還有隐隐的汗,酒味,人情味。
秦莞看着對面的男人,一顆心就像碗中的湯餅,暖融融的。
縱使前路坎坷,這日子還是可以有滋有味地過上一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到這裏就結束啦!
最後一句話送給我自己,也送給生活【暫時】不如意的寶寶們。
一切都會好起來噠!作者菌也會努力更新噠!
(只是暫時日萬不起來了,哈哈哈~)按爪吧,明天發包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