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維護
梁桦和嘉儀公主的婚事定在了十一月初。
官家好像故意讓旁人看着似的, 擺場鋪得極大, 寶馬香車, 十裏紅妝,群臣相賀, 太子娶妃也不過如此了。
将軍府更是早早地準備起來, 足足地熱鬧了好幾日。盡管秦莞讨厭嘉儀公主, 然而顧着府裏的臉面也着實幫了不少忙。
初六行大禮, 新郎新婦入了洞房, 滿堂的賓客散盡,将軍府裏終于消停下來。
第二日還要起個大早, 因為那個高高在上的新婦要一一見過家裏人。
正趕上秦莞身上不方便,天又冷,就窩在被子裏撒起了嬌。
小娘子粉面嬌頰、軟語輕聲, 梁桢一顆心都化了,“不樂意去就不去, 我叫他們去榮養齋知會一聲。”
“說得跟真的似的,哪有新婦進門第一天,大伯母讓人堵在被窩裏的?”見他比自己還不靠譜, 秦莞反而穩重起來,咬咬牙起了身。
明月早就備好了衣裳, 用炭爐烤得暖烘烘的。梁桢自然地接到手裏,一件件給自家娘子套上。
自從兩人互表了心跡,如這樣的親密之事便不再顧忌,只是依舊沒越了那道線。
秦莞心裏還是有些顧忌, 梁桢則是等着親爹回來點頭。
卯初三刻,天還沒亮透。
長随們提着風燈走在前面,梁桢伴着秦莞走在後面。秦莞小腹隐隐作痛,走得很慢。梁桢也便晃悠悠地邁着步子,不急不躁。
到了榮養齋,各院都到齊了,就差他倆。
崔氏難免諷刺幾句,梁老夫人也哼了哼,秦莞全當沒聽見。
嘉儀公主和梁桦夫妻兩個看見秦莞進門,身子都沒欠一下。倒是梁情、梁愉、梁棟姐弟笑盈盈地見了禮。
輪到新婦敬茶,嘉儀公主身邊的女官趾高氣揚地提醒秦莞要向公主行禮。
秦莞身上不痛快就想早點回去,再者說她也不想在這樣的場合鬧事讓梁桢為難,于是便站了起來。
只是,膝蓋還沒彎下去就被梁桢扶住了。
梁桢看向嘉儀公主,不冷不熱地說:“我倒想問一句,公主如今是以什麽身份待在我梁家?”
嘉儀公主對“梁大将軍”還算有幾分客氣,微微一笑,說:“我如今嫁入梁家,自然是梁家的媳婦。只是,到底做了十幾年皇家女兒,自古君臣有別,我也不好破了這個規矩。若單是我倒無妨,就怕此事傳揚出去,有人說伯母對皇家不敬……”
“既如此,還請公主移居公主府,我們夫妻定當登門見禮。”
嘉儀公主抿了抿唇,道:“伯父應當知道,成親之後公主住在夫家,這是大昭國傳承了幾代的規矩,輪不到我來破。”
“公主若想當個賢媳,那便要依着我梁家的規矩。我梁家傳承數代,從來沒有伯母向侄媳婦彎腰的道理。”
梁桢冷笑一聲,翻手劈斷了榻上的小案。
嘉儀公主登時就白了臉,梁桦也生生吓了一跳。
梁老夫人佯裝生氣,實則打圓場:“行了行了,一家子骨肉血親,動不動就劈桌子罵架,傳出去丢的不只是我梁家的臉,還有官家的臉!桦哥兒,快替公主給你大伯、大伯母敬個茶……”
梁桦連忙順着臺階往下走,貌似恭敬地給梁桢和秦莞敬了茶。
嘉儀公主還想說什麽,卻被身後的女官攔住。她心內不忿,狠狠地瞪了秦莞一眼。
秦莞不痛不癢,倒是梁桢冷冷地瞪了回去。
秦莞只覺得窩心的暖。
這個人呀,從來沒叫她失望過,說不叫她受委屈還真就不受半點,就算她自個兒想受都不成!
***
接下來的幾天,嘉儀公主不大不小地找過幾回茬兒,都被秦莞不冷不熱地怼了回去。
再往後,秦莞不是待在聽松院守着小四郎寫大字,就是回一方居探望懷了身孕的宋丹青,嘉儀公主就算想生事都碰不見人。
轉眼就進了臘月。
臨近過年,主家爺們兒要設宴走動,姑娘媳婦們要做衣裳,府裏還要采買年貨,庫裏的銀錢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今年比往年更加難過。
嘉儀公主開銷甚大,一件衣裳就要花去幾百貫,光是初夕守歲替換的就要備上三身,更別說那些胭脂水粉、首飾頭面,單是她一個人的開支就頂了府裏十個正經主子。
偏偏她還心眼極多,自己的嫁妝箱子捂得嚴嚴實實,一根針錢都要伸手朝崔氏要。
崔氏顧及着梁桦的功名,說不得又惹不起,只能咬牙受着。
然而,這頭開了口子那頭就得節流。崔氏算計來算計去,少不得克扣其他院子,一時間惹得下人們多有怨言。
彩練從庫裏領了炭火,進門就扔在了南牆根下,“将軍府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嗎?竟拿這嗆死人的炭給主子燒!”
這話好巧不巧被剛進門的梁桢聽到。
清風打了彩練一巴掌,慌忙跪下,“這小蹄子嘴賤慣了,奴婢這就罰她!”
梁桢沉着臉,擡腳去了正屋。
清風戳戳彩練腦門,“說話沒輕沒重,你當這裏是一方居麽?自己掌嘴!”
彩練哼了哼,象征性地打了自己兩巴掌,扭頭跑了。
屋裏,明月正同秦莞說話:“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不然咱們悄悄地去外面買點好的燒?”
秦莞吹了吹茶沫子,“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再悄悄的,能瞞過誰?”
明月嘆氣:“總不能因着別人造孽,咱們自個兒過這艱難的日子吧?”
“不過是一盆子炭,再難能難到哪去?”秦莞失笑,“這麽着,叫咱們的人去韓家商行裏勻兩車過來,就說是舅舅送的節禮,給各房都分點。”
明月眼睛一亮,“既然這樣,也別光銀絲炭了,那些南邊的新鮮瓜果都要些,反正韓家主君疼姑娘,沒有不依的!”
“你倒是不客氣。”秦莞白了她一眼,“就這麽着吧!”
“好嘞,奴婢這就去辦。”明月福了福禮,笑盈盈地出去了。
梁桢聽完牆角,這才從側窗繞過來。
秦莞白了他一眼,笑道:“可別怪我瞎顯擺,誰叫你家這日子不好過呢!”
同樣的話,從媳婦嘴裏說出來梁桢只有陪笑的份,“委屈大娘子了,為夫這就想法子治治那幫妖人。”
“怎麽治?”
梁桢看着她,微微一笑,“找個幫手,取而代之。”
秦莞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也笑了,“将軍說的是誰?”
梁桢拎起茶壺,給她斟滿,“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秦莞轉手把茶盞推給他,“可別,崔氏見天介給我下絆子,好不容易輪到她倒黴了,我還想看笑話呢!”
“看笑話多沒意思,如今來了機會,娘子大可以欺負回去。”梁桢把茶喂到她嘴邊。
秦莞推開他的手,“我可沒這興趣。”
梁桢笑笑,往她身邊坐了坐,“說到底這也是你的家,大娘子就想眼睜睜看着它被那幾個眼皮子淺的搞垮?”
秦莞往旁邊挪了挪,“我家姓秦,不姓梁。”
梁桢長臂一展,霸道地把她勾進懷裏,“既嫁進我梁家,就是我梁家的人。”
秦莞拿眼白他,“将軍莫不是忘了咱們的約定?”
梁桢故意裝傻,“娘子說的是餘生之約?為夫怎麽會忘。”
秦莞無語,“将軍——”
“娘子,這回算我求你,成不成?”梁桢湊到她耳邊,嗓音微沉。
秦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把将他推開,“多大人了,還在這撒嬌。”
梁桢朗笑,“娘子就說撒嬌有用不?”
“沒用。”秦莞其實心早軟了,還有點亂,嘴上卻依舊硬撐着。
梁桢看透了她,倒掉涼茶,又斟了杯熱的,還放到嘴邊吹了吹,親手喂到她嘴邊。
這回秦莞沒拒絕,就着他的手喝了。
多餘的話不必說,夫妻兩個你來我往間便達成了默契。
恰逢臘八,府中家宴,席面與以往相比低了不止一個水準。
梁老夫人不悅,就連自家侄女的面子也不給了,從始至終拉着個臉。
秦莞狀似無意地說:“我瞧着二弟妹近來身子似是不大好,若果真應付不過來,不如把那管家牌子推了,好生将養将養。”
崔氏第一反應就是她不安好心,正要發作,卻被梁桦壓住手。
“大伯母說得對,母親為了我的婚事忙裏忙外,好生累了一回,到現在身子還沒緩過來。如今到了年根底下,大大小小的事更多,母親昨日還說若能有個可靠的協理家事才好。”
崔氏不是蠢的,經他這麽一提點,立馬反應過來。
先前她霸着管家權,說到底是為了中飽私囊,然而短短一個月下來,她算是被嘉儀公主折騰怕了,又不敢讓老夫人察覺,少不得拿自己的私房錢填補。若能趁這個機會把管家權推出去,反而有利無害。
只是,若要給了秦莞,到底不甘心。崔氏思來想去,決定找個傀儡,既能應付過這個關口,又能把大事小情控制在自己手裏。
于是她便随口應和了兩句,散了席便匆匆去了姚氏院裏。
崔氏向來是個能說會道的,三言兩句就将姚氏哄得暈頭轉向,立志将這個家管得好好的,必不會便宜了大房。
崔氏撐着“不适”的身子,假模假樣地同她說了好些體己話,直到虛弱得仿佛要昏厥過去才在姚氏的勸說下回房歇着去了。
她前腳剛走,就有一個小丫鬟從荒草堆裏鑽出來,颠颠地跑到聽松院報信去了。
秦莞拍拍膝蓋上的點心渣,笑盈盈起身,“走,咱們也去轉一圈。”
她要的就是後發制人。
先讓崔氏給姚氏灌了迷藥,她再去潑盆冷水,這才能見效果。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下章就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