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親一口
梁桢原想着直接到梁老夫人跟前, 把管家權給秦莞要過來。
秦莞卻笑了笑, 說:“這些後宅的事就不勞将軍費心了, 我自有打算。”
她的打算就是讓崔氏偷雞不成蝕把米。
崔氏前腳出了姚氏的院子,秦莞後腳就進去了。
她并不明着說是找姚氏的, 只說給梁愉送東西, “聽說愉姐兒要訂親, 我收拾了些衣料首飾出來, 三弟妹別嫌棄。”
姚氏聽她這麽一說, 不自覺放松了警惕,帶出些笑模樣, “大嫂客氣了,就是媒人走動了一回,成不成的還兩說呢!”
秦莞笑, “聽說是三弟妹的娘家侄兒,必定是個伶俐人, 哪有不成的?”
姚氏笑得更真心了些。
“大伯母,屋裏坐罷。”梁愉害羞地挽着秦莞的手臂,十分親昵。
她對秦莞十分敬重, 尤其是秦莞幫她養了那只小鹿後,梁愉每日都要去聽松院喂上一回。
秦莞見她真心喜歡, 又叫人從相國寺的鳥獸市場尋了只小母鹿,剛好湊成一對。養鹿人說明年就能添一窩小的。
梁愉別提多高興了。
如今她和舅家表哥結親,算是趕在了梁情前面,崔氏明裏暗裏地說了不少酸話。秦莞卻送來布匹頭面, 兩相對比,難保梁愉的心不偏。
秦莞笑盈盈說道:“這是我娘家舅舅叫人從南邊采買的,說是給我做新年衣裳,也不想想我現在都是做伯母的人了,哪能穿這麽鮮亮的顏色?愉姐兒,你且瞧瞧喜不喜歡。”
姚氏是正經的官家小姐出身,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都是上好的,依着她以往的脾氣,這東西若是給自己的她一準兒不會收,但是涉及到自家女兒,她怎麽都不想委屈了她。
畢竟家裏兩個姑娘差不多大,難免有個比較,梁情那裏有梁老夫人貼補,梁愉就顯着寒酸了許多。
姚氏咬咬牙,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只帶着幾分誠懇道:“讓大嫂破費了,這妮子哪裏用得上這麽好的東西?就當是給她的壓廂禮罷,待到她出門時大嫂就別添了。”
秦莞笑笑,道:“瞧你這小家子氣!壓廂禮是壓廂禮,這些是給她平日裏穿的。”
姚氏打眼瞅着,見她不似作僞,這才知道秦莞是真心待梁愉,于是徹底放松了警惕,拉着她說起了那位侄兒。
梁愉害羞,躲了出去。
秦莞心內稍定,借機說道:“你呀,也別光顧着愉姐兒,棟哥兒比她還大兩歲呢,也不見你上心。”
說到這個姚氏就頭疼,“大嫂以為我能管得了他?”
秦莞笑盈盈道:“管不了就硬管,把心思都用上,說到底這一雙兒女才是你今後的依仗,那些管家鑰匙什麽的都是虛的。”
姚氏一愣,登時變了臉色,“我還納悶,八百輩子不見你登一次門,今日怎麽巴巴地上我這兒來了,原來是有話敲打我呢!”
秦莞笑:“看來三弟妹是個聰明人,可願聽我敲打敲打?”
姚氏一甩手,“可拉倒吧,我要真是個聰明人,打剛才就不該着了你的道兒。”
秦莞不急不躁,“三弟妹仔細想想,你是着了我的道兒,還是着了二弟妹的道兒?”
“二嫂一心把管家鑰匙給我,難道是為了坑我?”
“若那把鑰匙真那麽好,她又為了拱手讓人?”
“這……”姚氏一時語塞。
秦莞嘆了口氣,誠懇道:“三弟妹,你不傻,就是太輕信他人。你好好想想這些年你可得過崔氏半點好處?又被她占去了多少便宜?單是我入府的這一年,哪次在阿姑面前說嘴時打頭陣的不是你,最後得了好處的不是她?”
姚氏捏着帕子,神色幾經變幻,嘴上卻硬氣道:“這都跟你沒關系!且不說她對我怎麽樣,你說這一番話難道是安的什麽好心?”
“我還真就安好心了。”秦莞毫不示弱,“我的好心就是依着将軍的囑托,讓這個家好好地走下去,不被旁人搞垮了。不然的話,你以為我是看上了那點管家銀子嗎?”
姚氏嗤笑:“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明白。”
秦莞輕笑:“我手裏的莊子鋪面有多少三弟妹或許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棟哥兒,我的莊子上單是每年産的木耳能有多少贏利,用不用得着我挖空心思去貪那點管家銀子!”
姚氏這下沒話說了,因為根本不用問梁棟,這件事崔氏在她耳邊念叨過不知多少回。
“三弟妹,阿姑說得好,到底是一家子骨肉血親,不為別的,單是為了棟哥兒,為了愉姐兒,你也該盼着這個家安安穩穩的。”話說到這份上便足夠了,秦莞收了聲,拍拍姚氏的手離開了。
姚氏枯坐在原地,再也沒了之前的氣焰。
***
第二日,崔氏趁着向梁老夫人請安的機會說:“兒媳昨晚想了一夜,覺得大嫂說得對,這管家鑰匙确實該讓出去了,畢竟大嫂進門多時,兒媳若再霸着免不了生出嫌隙……”
秦莞坐在一旁,差點笑了。
崔氏啊崔氏,還真是個狠人。
她嘴上說把管家權給秦莞,卻又口口聲聲暗示梁老夫人是秦莞自己要奪,不是她主動想讓。更精彩的是,她早就做好了安排,自己假大度一回,到頭來也不會真讓秦莞撈去。
當然,前提是姚氏肯配合她。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姚氏這時候應該站出來反對,然後崔氏再順理成章地把管家鑰匙給她。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姚氏吱聲。
崔氏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
姚氏低着頭,腦子裏激烈地打着架。她知道秦莞昨天說得有道理,可是這麽多年被崔氏撺掇慣了,她腦子裏那根筋早就鏽住了,一時半會兒還真難扭轉。
正糾結,只聽嘉儀公主不冷不熱地說:“不知三嬸可有意見?”
姚氏心頭一震,突然意識到嘉儀公主可是二房這邊的,得罪了二房就相當于得罪了公主,甚至得罪了官家!
對上嘉儀公主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姚氏讷讷開口:“我、我覺得大嫂确實——”
“大伯母确實應該早點把管家鑰匙接過去。”梁愉壓住姚氏的手,飛快地說,“愉兒聽說外面的田莊鋪面都是大伯母自己管着的,咱們府裏的事定然能料理清楚。”
梁棟也跟着點點頭,“昨日還有人托到我這兒,說是求大伯母勻些木耳出來,包成節禮送給洛陽的親戚……”
秦莞微笑:“沒問題。”
姚氏看看一雙兒女,滿肚子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後只說出來一句:“我也覺得大嫂管家正合适。”
一句話,差點叫崔氏氣個倒仰。
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
姚氏扭開臉,不敢同她對視。
嘉儀公主皺眉道:“三嬸怕不是糊塗了吧?她這麽年輕,怎麽管家?”
秦莞道:“你一個小輩,哪裏有你說話的份?”
嘉儀公主氣得拍桌子,“秦莞,你敢說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秦莞嗤笑,“王法就是讓堂堂公主在長輩面前大呼小叫,王法就是讓你一個剛進門的新婦直呼長輩大名嗎?若這就是王法,我可真要到官家跟前分辯分辯。”
“你——”嘉儀公主頓時氣短。
秦莞的話無疑按中了她的死xue,她确實不敢惹事,更不敢鬧到官家跟前。
正僵持不下,梁情站出來向老夫人施了一禮,溫溫柔柔地說:“祖母,母親先前還同我說,大伯母在家做女兒時就已經學着管家,若蒙大伯母不棄情兒也想跟着她學學。”
梁老夫人放下茶盞,緩緩開口:“便把那管家鑰匙交給大房吧,讓情丫頭、愉丫頭兩個給她搭把手。”
一錘定音。
二房中。
崔氏沒有第一時間去問姚氏的不是,先揪着自家閨女打了一頓。
“吃裏扒外的東西!你是從那賤人肚子裏爬出來的嗎?這麽向着她,怎麽不給她叫娘去?”
“來人!收拾二姑娘的東西送到聽松院,從此我沒有這個閨女了!”
梁情捂着臉,淚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母親當真看不出來嗎,這個家誰是白的誰是黑的,咱們最終要靠哪個活着?”
“我靠誰?我靠我兒子!”崔氏瞅着她就來氣,“你以為我要靠你嗎?我靠得住嗎!”
梁情滿心苦澀,悶着聲嗚嗚地哭。
這邊吵得熱鬧,難免傳到了梁老夫人耳朵裏。
老夫人心裏不大舒坦,大丫鬟提着小心寬慰:“二大娘子既是您的兒媳又是您的親侄女,怎麽都是敬着您的。”
老夫人阖着眼,淡淡道:“她敬着我,不敬着我,這些都不打緊。要緊的是她怎麽維護這個家。”
大丫鬟一頓,說:“這個家二大娘子自然也是維護的,不然也不會辛苦這些年……”
老夫人冷笑一聲:“娶了那麽一個高高在上的攪家精進門,她管得了?如今能壓住那位的只是大房了。”
大丫鬟轉了轉眼珠,說:“您不是向來不喜……那位麽?”
“再不喜如今也只能靠她了,我不能讓這個家毀在二房手裏。”老夫人長長地出了口氣。
大丫鬟抿了抿嘴,不再多問。
秦莞聽說梁情不僅被崔氏打了一頓,還被梁桦夫妻好生冷嘲熱諷了一番。
拿到管家權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榮養齋後面那倆荒廢了許久的繡樓收拾出來,讓梁情、梁愉兩姐妹住了進去,還取了一對順口的名字:惜春、慕夏。
嘉儀公主不冷不熱地說:“不是說賬上沒多少銀子了嗎?你這又是修屋子又是換瓦片的,錢打哪來的?”
“賬上為何沒銀子公主不知道嗎?”秦莞直往她心口捅,半點不客氣,“做衣裳買首飾的錢沒有,給阿姑漲臉面、給姑娘們備嫁的錢還是足夠的。”
“多謝大伯母!”梁愉開心壞了,“以後祖母就能約着別家的夫人娘子來咱們府裏聽戲,我和姐姐也能在樓上開小宴啦!”
梁情也溫溫柔柔地說了句:“大伯母費心了。”
梁老夫人難得露出個笑模樣。
除此之外,秦莞還把各院的用度恢複了原來的水準,拖欠下人的月銀也一并發了下去。
雞鴨魚肉瓜果點心該備的都備齊了,梁桢、梁棟出門走動的節禮也包得厚厚的,就連梁桦都沒薄待。
一時間,沒人不念秦莞的好。
這日,秦莞歇完午覺,臉蛋睡得紅撲撲,賴在床上不願下來,“清風姐姐替我去管家院瞅瞅,若沒什麽大事我就不過去了。”
清風笑話她,“求着我的時候知道叫姐姐了?”
“好姐姐,替我去瞅瞅吧!”秦莞軟着嗓子撒嬌。
梁桢進門,剛好看到她這嬌俏模樣,忍不住逗弄:“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瞧着娘子一把火都沒燒起來,就想撂挑子不幹了?”
秦莞白了他一眼,“不幹了,沒的讓人說我掏空他的銀子。”
梁桢把身上烤熱乎了,這才坐到床邊扯扯她的頭發,“大娘子拿着我的銀子做好人,還不興我說兩句?”
秦莞伸手打他,“這時候知道分你我了?也不想想我這麽做是為了誰。”
“為了我。”梁桢捉住她水蔥般的手,啞聲道,“辛苦大娘子了。”
說罷,便壓下.身,在她嬌粉的面頰上香了一口。
親完,兩個人皆是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梁小将軍,最後關頭出了個場,還幹了件大事!
嘻~